《笙箫》墨染朱颜

29、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云水镇的疫情已经得到了控制，司马初霁终于睡了个好觉。
　　这段日子蓝夜没少跑腿办事，给人端水喂药也是常态，他不觉得烦闷。每天听着司马初霁的指示，日子过得匆忙却很充实。
　　白日活得踏实，夜里却噩梦缠身。无数双血手在门窗外拍打，狠毒的诅咒不绝于耳：
　　“祁蓝夜，你不得好死！”
　　“祁蓝夜，万千亡魂不会放过你的！”
　　屋外的黑影随风卷了进来，众鬼围在床边，手脚并用地网住祁蓝夜的全身，血淋淋的手捂住祁蓝夜的口鼻，下一刻就要捅入祁蓝夜的心脏。
　　“娘！娘！”祁蓝夜满头大汗，双手紧紧地抓住床榻。
　　司马初霁入睡浅，看到被梦魇住的祁蓝夜，第一反应就是叫醒他：“蓝夜！蓝夜，快醒醒！”
　　“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心！”
　　“啊！”
　　坐起来的蓝夜眼中迟迟没有焦距，司马初霁想要抓住蓝夜的肩膀，不料刚伸手就被蓝夜扯去来了个过肩摔，也不反抗，被重重摔在了床榻上。
　　“蓝夜，是我！”
　　蓝夜眼中猩红未褪，神智渐渐回笼，半响才松开压住司马初霁的手，低头坐在一边：“对不起。”
　　司马初霁哪舍得怪罪，只担心身边的人，听蓝夜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才缓缓开口：“梦到你母亲了？”
　　蓝夜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嗯。”
　　司马初霁小心开口：“你别怕，都过去了。”
　　“嗯。”
　　如果说祁蓝夜身上的那份善良因何未失，那便是他的母亲。虽然并不是亲生母子，但他的母亲给了他所有的温暖。所以在祁蓝夜深陷噩梦之中时，呼唤的人便是她。
　　司马初霁以为蓝夜是想到了他母亲的死，想到了那场灭绝江家的大火。但在邺城时蓝夜已经惩罚了罪人，也放下了仇恨，所以司马初霁只当这是旧梦难除。
　　蓝夜如今孑然一身，而自己在这世上，也一直像个多余的人。
　　福至心灵，司马初霁脱口而出：“没事，以后我陪着你。”
　　蓝夜眼中溢满了苦涩，这份深情他承受不起。
　　司马初霁没有得到一丝回应，也只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早，蓝夜逃也似的出了门，司马初霁去向陆知县请辞。
　　“宋公子，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二位，不仅医治了镇上的百姓，还带来了紧缺的粮食，陆某真是无以为报啊。”
　　陆知县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人，医术非凡不说，在这个关头竟能弄到粮食，此人绝对不简单。
　　司马初霁倒是没注意到陆知县眼中的欣赏，心中还是挂念着蓝夜。他担心蓝夜厌恶他，离开他。
　　最后司马初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县衙出来的，走着走着就到了镇口。反应过来没牵马，转身便要往回走。
　　“呼——”
　　听到口哨声，司马初霁下意识地回头，毕竟以前也没听到蓝夜吹过口哨，不料眼前人正是蓝夜，两匹马乖乖等在身后。
　　“宋兄你终于到了，我等了许久。”
　　“你——你”
　　“我什么我，再不走赶不上统考了。”说着去拉身后的马。
　　转头看到司马初霁还愣在原地：“宋兄！”
　　司马初霁抬头。
　　“走了。”
　　“好。”
　　“今日怎么傻乎乎的。”
　　司马初霁被说得不好意思，慢慢跟在身后。
　　“宋兄，怎么不上马？”
　　这才发现，蓝夜已经抓住缰绳，正低头看着自己。
　　刚要去踩马镫，“大哥哥——”，正是那天司马初霁放进院子的小姑娘。
　　司马初霁：“囡囡，你怎么来了？”
　　小姑娘是一路跑过来的，脸红红的像苹果，一双小手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梨，也是小小的，皮薄薄的。
　　小姑娘将梨递了出去：“大哥哥，这是刘伯伯给我的梨，送给你，谢谢你帮我和爷爷。”
　　司马初霁蹲下身子，双手扶住小姑娘的肩膀，微微一笑：“哥哥吃过了，囡囡留着自己吃。”
　　“不，爷爷说，做人要知恩图报。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你，先把梨给你。”小姑娘的眼睛一眨一眨，单纯真挚。
　　“好，谢谢囡囡，快回去吧。”
　　“我看着你走。”
　　“好。”
　　司马初霁踏上马镫：“走吧。”
　　“驾——”
　　“宋兄，都没有小姑娘给我送梨。”
　　司马初霁习惯性地把梨子抛了过去，蓝夜一手接住。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
　　——————————————
　　奔波多日，两人终于到了燕州。
　　“总算没迟，我还担心在云水镇耽搁赶不上统考了。”
　　“期限将至，我们快去报名。”
　　“好。”
　　“明日，我们要去见一个人。”
　　“好。”
　　“蓝夜。”
　　“嗯？”
　　“你为何从来不问我的真实身份？”
　　宋京墨的真实身份祁蓝夜一直没有查到，由此可见宋京墨是个很重要的人物。他知道，如果他问，宋京墨一定会告诉他，但是，祁蓝夜对宋京墨心怀一份——愧疚。如果说，祁蓝夜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别无他路，那么宋京墨便是这条路上最大的变数。祁蓝夜不把自己当作宋京墨的朋友，因为觉得不配。他想一切落定之后，亲自向宋京墨坦白，即使得不到原谅。他步步为营，可唯独不想把宋京墨算计进来。
　　蓝夜边走边踢石子，漫不经心道：“因为我还不想知道。宋兄，答应我，我不问，你就别说，好不好。”
　　这样的回答完全超出司马初霁的预料，但他还是马上应下：“好。”
　　——————————————
　　施淼接到圣旨时，百思不得其解。他此次的任务就是假扮三皇子，低调行事，不让别人察觉，所以他在军中只担任了一个小小的副统领。可如今陛下竟任他担任昭都门学的监长司，如此抛头露面，不是与他们的计划背道而驰？直到在统考中，见到了司马初霁。
　　昭都门学每年的统考，汇聚天下有识之士，为南朝招揽了无数英才。段瑞作为主监长司，身负盛名。只是今年皇上任命司马初霁担任监长司，又在朝臣之中掀起了一场大浪。本以为皇上任司马初霁为西护军副统领，是在打压他，可如今又任其为昭都门学统考的监长司，这可是极大的赏识。果然，圣意不可揣测，揣测也没有结果。
　　昭都门学的统考，为期三日。四位监长司各坐镇一方，招揽各个领域的人才，今年多了施淼。
　　温豆豆，瞿翟和苏暻也在其中。历年来，温父皆坐镇文识这方。虽然温父地注意力都在文识的考生上，无瑕顾忌其他，可温豆豆还是做贼心虚，借着瞿翟和苏暻的身子绕过文识区到了武才区。
　　“三十九号，温豆豆。”
　　“到。”
　　……
　　司马初霁没想到，当年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只是意外，她竟有本事参加昭都门学的统考，看来这些年她吃了不少苦。
　　温豆豆最擅长的兵刃是大刀，娇小的身子挥舞着笨重的大刀，游刃有余。底盘沉稳，力道十足，招式多变，顺利进入了下一轮。
　　瞿翟去了连横区，苏暻去了兵甲区，顺利入围。
　　蓝夜入了武才区，司马初霁入了文识区。
　　施淼虽是皇上亲任的监长司，但还不能单独坐镇一方，全程坐在温大人的旁边观摩，温大人不时会问施淼的看法，施淼应付自如。
　　“一百零一号，宋京墨。”
　　施淼看到司马初霁给的暗号，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司马初霁冲蓝夜使了个眼色，蓝夜会意跟上，守在屋外替他们放风。
　　施淼拱手行礼：“臣参见三皇子。”
　　“不必多礼。”
　　施淼十分恭敬：“不知三皇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司马初霁：“有一事请你相助。”
　　“三皇子请讲，臣万死莫辞。”
　　……
　　司马初霁先行离开，过了一阵施淼才从另一条路出来，不料，一抬头就看到了正巧路过的温豆豆。
　　施淼：完了。
　　内心崩塌，面色如常：“豆豆，你怎么来了？”
　　温豆豆显然余怒未消：“我不能来吗？”
　　施淼：还真是一点就着。
　　“没有。”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来这里？”
　　施淼：！！！
　　场景总是惊人的相似。
　　施淼识趣接上：“豆豆，你也参加了统考？”
　　温豆豆：“对，我报了武才。”
　　施淼：“成功入围了吗？”
　　“当然！”语气中是掩藏不住的欢喜。
　　“恭喜。”
　　温豆豆一副给你机会的样子，语气不再那么冲了：“初霁哥哥，统考结束后你有时间吗？”
　　统考结束后暂时不用回到军中，但是……
　　施淼：“统考后我要马上赶回军中。”
　　“哦。”
　　“我还要去监考，你好好准备下一轮。”说完就要离开。
　　“初霁哥哥。”
　　施淼脚步一顿。
　　“我不管你怎么想，我想告诉你，我参加统考，是为了你。我会进入昭都门学，离你更近一步。”
　　施淼转身的时候，温豆豆刚刚转过去。
　　施淼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看着温豆豆的背影慢慢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