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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九章 第二天,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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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杜月笙派来接周天赐的车早早就到了门口,周天赐整理好行头,下了楼,要出门之时才发现阿青竟然整个晚上都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阿青这小子上哪玩去了,你别担心了,一会我和几个人出去找一找。”何伯一面抚慰着周天赐,一面送他出了门。
车门外,昨天来送柬子的年轻人在车旁等着,见了周天赐,远远的行了个点头礼。
何伯看了看年轻人,随即在周天赐身边低声交代:“杜月笙这人绝不简单,好好应付。”
“我会注意的,何伯。”周天赐笑着,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他在他的背上轻轻的拍了拍,想要让他放下心来。
车缓慢的开着,从大道拐上了小街。
街道两旁的建筑不停的变换着,那西洋式风格的高楼逐渐被红墙黑瓦飞檐勾角的中国古式建筑所代替,原本安静的空气里,也开始充盈那嘈杂的喧闹声。
这是一条旧式的街道,街道两旁全是卖菜的小贩,一摊摊从街头排到了街尾,街道本就不宽,再加上满是买菜的人,一辆汽车想要从这经过就显得异常的困难。
“周先生,请。”年轻人已下了车,替他开了车门。
从一开始,这一双眼睛就一直从后视镜里观察着自己,周天赐并不太愉快,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下了车,街道的全样立刻跳到了他的眼里,一切都如同街口包子铺刚揭开盖子的蒸笼,热气腾腾。耳边全是听不太明白的上海话,争吵声,叫卖声,絮叨声,声音充满了活力,仿佛永不停歇。
这样的早晨,鲜活的,泼辣的,应该是周天赐在上海所见过的最让人精神的一个早晨。
这样的地方,也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周先生,这边请。”年轻人微微弓下身体,为周天赐引路。
“好。”
年轻人引着周天赐在人群里穿梭,最后在一座茶楼前停下,茶楼之上,隐隐有叮咚悦耳的琵琶声传来。
“周先生,上面。”
周天赐跟着他上了茶楼,茶楼二楼已经被人坐得满满当当,一溜儿叫不出名字的鸟挂在茶楼的屋檐下,唧唧喳喳的叫嚷着,映衬着前台弹着琵琶的姑娘口中唱着的小曲。
过了一条走廊,再往里走几步,就是几间厢房。
第一间厢房门口站了两个穿着黑衣大褂的打手,周天赐知道,就是这了。
两人见了年轻人态度颇为恭敬,冲他行礼后,为周天赐开了厢房的门,年轻人则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周天赐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看见朱谦,而朱谦并不是一个人,他的旁边坐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赐官,你来了。”朱谦笑呵呵的一把拉过周天赐,为他介绍,“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杜老板的得力助手,莫得意莫先生。”
“哦,你好。”周天赐客套的笑着与他握手。
这位莫先生穿着一身文人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笑起来和和气气的,“周老板,你好。”
周天赐打量着房间,这房间大不,一道珠帘将房间隔开,珠帘那边一个歌女正低头弹着琵琶,除此之外,再无他人。杜月笙请他喝茶,却不出现,也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周先生,实在抱歉得很,杜老板因为有一件要紧的事,会稍微来得晚一点,所以才请了朱先生与在下来作陪。”
“没关系。”周天赐喝了一口茶,心里想着这杜月笙着实会做人,选了这地方,又拉了朱谦来,这气氛确实好得很。
“其实……杜老板的这件要紧事与周老板关系莫大。”
“哦?与我有关?”周天赐看向莫得意。
“周老板别急,等杜老板来了就知。杜老板想与您结交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他经常夸您不简单哪。”
“这样,杜老板过奖了。”
朱谦捅捅周天赐,下巴朝那歌女扬了扬,笑道:“你看这象不象在广州,来上海之后,我可是好久都没有这么早起出来喝早茶了。”
“你要想喝,回广州去我天天请你喝。”
“我才不回去。”朱谦满脸留恋的摇摇头。
周天赐笑了笑,复又将头转向那歌女,表面上装作细心的听着她嘴里那软得化不开的扬州小调,心里却估量起朱谦与杜月笙的关系来。
正这时,莫得意突然站了起来,“在下先失陪。”
“请。”周天赐目送他出了门,心里又觉得他离开得似乎有点太巧合了。当下也不管,压低了声音,问起朱谦来:“你和那杜月笙有什么关系?”
“在以前生意上有些来往,这杜月笙在上海交际场是个名人,在上海的□□势力也是这个。”朱谦竖起了大拇指,“他请我来作陪,我能不来吗?而且对象又是你。你,不要多想……”顿了顿,朱谦问道:“赐官,你有事?”
“没事,我只是问问。”周天赐怕朱谦担心,按下了心里的疑惑,没有和朱谦说。
“赐官,我看这杜老板应该是真的想与你认识吧,不过,这人惹不起,你顺着他的意思客套几句就完事了。”朱谦不放心的拍拍周天赐,“恩?”
“我明白的。”周天赐点头,“放心。”
两人静下来听了一会小曲,就听得门外一阵响动。
“老板好。”
“老板好。”
“老板周先生在里面等着呢。”
伴随着开门声的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周天赐忙站起,回身过去,就看见一个身着文人长袍的精瘦健朗的中年人正望着自己。
“杜先生?”
“正是在下,周先生你好。”
周天赐话刚问出口,杜月笙已快步走到他面前,握住了他的手。
“总是听人说广州船行的周老板如何年轻有为,一直都想与你认识,今天总算是圆了这个心愿了。”杜月笙呵呵笑着说。
“杜老板过奖了,能够结识象杜老板这样的人物,周某实在是荣幸。”周天赐小心的回答着。
“都站着干什么,坐,坐。”杜月笙率先在桌旁坐下,其余几人才跟着坐下。
“朱先生,今天多谢你了。”杜月笙一双眼睛盯着朱谦,乍看下去,满是恳切。
“哪里,应该的,应该的。”朱谦的眼神却闪躲着。
“哈哈,来,喝茶,杜某先敬你们一杯。”
“杜老板客气了。”莫名的,杜月笙的热情让周天赐有些不安。
“好,那就不讲究这些了。既然如此,我有句话想问问周老板,还请周老板不要见怪。”
“请问。”
杜月笙看向周天赐,问话之前忽然一笑,颇有些神秘。
“周老板这次来上海可是为了一个人?”
周天赐心里一惊,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不知道杜月笙知道些什么,只得答道:“周某不是很明白。”
杜月笙笑笑,一双眼睛眯了起来,道:“周老板放心,杜某绝对没有其他意思,杜某是真心想交你这位朋友。”
他转向旁边,清了清嗓子唤了一声:“带上来。”
话刚说完,两个黑衣褂子就压着一个人进了厢房。
“跪下。”
那人便跪在地上。
周天赐不解的看着杜月笙,然后又看向地上那人,那人衣衫褴褛,破裂处可见伤痕。
那人正是—陈继棠。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陈继棠猛磕着头,水泥做的地板,敲得砰砰直响。
“周老板,我知道这人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所以交给你了。”
周天赐看着杜月笙老狐狸一般的眼神,不由得感叹他这个人情卖得好。既然陈继棠被抓了,那自然是会被问到船行的资料,陈继棠也会一口咬定资料给了鲍望春,杜月笙得不到好处就把人拿到这里来做人情。哼。
“只是那资料。”
周天赐喝了一口茶,笑道:“劳烦杜老板担心了,那资料是假的,不然的话,周家的船行怎么到现在还是平安无事呢。”
“果是如此。”杜月笙笑着抿了一口茶水,“那就好,这人?”
周天赐看看地上的陈继棠,这个人情他不得不收下,再者如果让他活着出去,被老头子抓住了,鲍望春那里就……
看见周天赐正盯着自己,陈继棠忙求道:“周先生饶了我吧,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双喜,双喜,看在双喜的面上不要杀我,求求你。”
“那就,麻烦杜老板了。”周天赐道。
杜月笙见他开了口,便点了点头。
一个黑色褂子脱了身上的衣服,将手枪包裹起来,对准陈继棠太阳穴就是一枪。
血迅速的染红了那件衣服。
陈继棠倒下。
“带下去埋了。”莫得意吩咐道。
不一会的工夫,这厢房就安静得象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周天赐感受到身旁朱谦的颤抖,悄悄的将手从桌子下伸过去,握紧了他的手。
“哈哈,来,来,喝茶。”杜月笙亲自拿起茶壶给两人斟茶。
“杜老板,我自己来。”周天赐接过茶壶给自己斟上。
“还有,我听说周老板最近好象不太安全?”杜月笙一脸关切。
“恩,遇到过几次。”
“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想要动你?莫非是月门那老头子?”
“我是一个规规矩矩的生意人,周家做的也是规矩生意,还不至于结了仇怨,我想,是认错了吧。”周天赐淡淡说道。
“认错?这……不管认没认错,周老板以后尽管放心,杜某还是有几分薄面,杜某的朋友这上海还没有几个人敢动的。”
周天赐当然明白,言下之意他周天赐有了杜月笙做靠山,以后整个上海就没人敢动他,包括因为鸦片那事想杀他的老头子,这也是逼他认清形势。一念至此,周天赐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那后面的几次暗杀会不会是……
“周某真是要多谢杜老板的关心。”周天赐望着杜月笙感激的笑道。
“都是朋友,何必说这些谢不谢的话,来,喝茶。”杜月笙热情的招呼着。
喝完早茶,杜月笙又邀请周天赐去听戏,周天赐推说有事,杜月笙也没有再勉强。
朱谦与周天赐各怀心事,沿着街道,闲散的走着。
“赐官……”
“什么事?”
朱谦顿了顿,叹了口气,摇头道:“没事,就叫叫你。”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也许就象你所说的,他只是想认识我而已,况且周家怎么也算是广州首富,他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赐官,我害怕。”朱谦的脸色,比之以前更加的浮肿苍白了。
“怕,你怕什么?”周天赐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说道:“阿谦,你少喝点酒,再这么下去,我真的都会不认识你了。”
“没事,应酬。赐官,如果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我知道,你和白黛琳最近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朱谦掏出一支香烟点上,犹疑了一下,又道:“感觉怪怪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算了,我也不说什么了,你好自为之。”
“赐官,我真都觉得我已经不是我了。不说这个了,这周六在上美酒店有个宴会,你得和我去。”
“酒宴?什么酒宴?”周天赐并不是很感兴趣。
“反正不是为了庆祝这就是庆祝那,总会有一大串的名目。说不定鲍……我怎么给忘了,不想去就别去了。”朱谦及时在鲍望春的话题上住了嘴。
“你是说鲍望春也会去?”周天赐笑道,虽然他曾被月门二少爷教训过让他躲他躲得远远的,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见他,很想见他,尤其在这种时候。
“好,我去。”
“赐官……”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