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镇》须白

1、1 “一切恶缘

　　“一切恶缘都来自弱者”

　　陈旧的黄皮车晃晃荡荡，黎望坐在角

　　落的位子，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嘴角

　　的笑容愈发明显。

　　这里到水镇的车途要四个小时，就怕

　　遇到太热情的人…前排坐着的大婶转过

　　套近乎，她操着一口方言，声音大得整

　　个车厢都能听到：“小姑娘一个人啊，

　　笑得真好看嘞，阿姨就喜欢你们这些阳

　　光的小娃。”

　　黎望挑挑眉，笑的更灿烂了：“阿

　　姨，我在想我还能坚持活多久。”

　　大婶愣了愣，细细的丹凤眼终于不

　　再那么弯，转而换上了一副惋惜又同情

　　的目光：“哎哟，造孽阿，这么小，长

　　得水灵灵的…”大婶转过头，嘴里念念叨

　　叨，最后没了声响。

　　黎望却笑不出来了，又是“可怜”这个

　　词，这段时间，逢人见到她似乎都在说

　　她可怜。黎望闭了闭眼，不想，没力气

　　反驳。做了六小时飞机，再周转这个小

　　破车，已经让她消耗太多精力。她瘫坐

　　在椅子上，带上眼罩开始补眠

　　不知过了多久，本来睡眠不好的她

　　都要睡着的时候，被一阵骚动吵醒。黎

　　望睁开眼，车停了下来，车里有来回踱

　　步，“哎哟，可怎么办？”“是啊还有好大

　　一段路呢。”听着车里人左一句右一

　　句，黎望大致了解了情况，车坏了。果

　　不然，没多久司机就上来致歉，说车坏

　　了，马上喊别的车来。刚刚已经开始浮

　　躁的人群在此刻爆发。一个个嘴里抱

　　怨，还有人直接与司机开始拉扯。周遭

　　环境一片混乱，黎望看了眼无云的蓝

　　天，轻叹了口气，默默提着箱子下了

　　车。

　　真热。刚下车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浪

　　来袭，黎望拖着箱子慢吞吞的走着。等

　　到身旁整齐的树木都变成一片片农田

　　时，黎望才感觉到两眼发昏，口干舌

　　燥，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努力加快了

　　步伐。要死也不能死在这种荒无人烟的

　　公路上。但现实差劲人意，她接着走了

　　几百米，眼前的一切就漩涡一样混沌，

　　恶心干一阵一阵涌上来，四肢也发软。

　　“中暑了。”黎望喃喃道，就带她要昏过

　　去时，看见远处走来一个人，是个男

　　孩，似乎看见了这里，但没打算管她。

　　黎望啧了一声，是男孩大大的翻了个白

　　眼，然后不省人事。

　　周燃缓缓走过来，觉得好笑。他本

　　来绕过不想管，但谁知这女孩晕倒时的

　　表情太过好笑，还带翻白眼的？周燃憋

　　着笑，把女孩抱起来朝着水镇走去。

　　黎望醒来时，鼻间弥漫着一股淡淡

　　的清香。陌生的。她便知道自己被好心

　　人救了。她躺在床上，打量着这间小

　　屋。小屋里的家具很少，只有一张床，

　　一个衣柜一个小木桌，风格都是老旧

　　的，但收拾的还算干净。门外静悄悄，

　　应该没人。可黎望还是穿上鞋，整理了

　　衣服。推开门，本以为空无一人的空调

　　中躺着个人。那人睡得头发有些凌乱，

　　但也丝毫不影响他姣好的面容，皮肤白

　　皙，眉峰和鼻梁形成了一条硬朗的线，

　　嘴唇微薄，又显得有些清秀。但黎望也

　　只是轻轻一瞥，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

　　子写下两个字，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红

　　钞票放在了茶几上。接着转身推着门口

　　的箱子走了。

　　昨天没按时到大伯家，肯定要被拉

　　着问东问西，黎望不想有这样的麻烦，

　　所以现在要赶快到大伯家，装作昨天深

　　夜就到了。

　　但出门十分钟后，黎望懵了，她不

　　知道路问了好几个人，都有语言障碍。

　　黎望没办法，只好原路返回，那个男孩

　　应该上过学，学过普通话能沟通。

　　黎望敲门时特地看了看时间，7：

　　30，不确定里面的人醒了没，但为了

　　回家还是硬着头皮敲响了门。

　　屋里周燃睡的正香，突然一阵敲门

　　声响起，他翻了个身，自动忽略，屋里

　　不是还有个人吗，让她开去。可十多分

　　钟过去了，敲门声还是断断续续的响

　　着。周燃不耐烦了，披着薄被往门口

　　走：“谁啊。”推开门看见一个

　　湿淋淋的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和他相同

　　的不耐烦。周燃好笑，被打扰的是我，

　　你那不耐烦个什么劲。但面上还是皱着

　　眉：“你谁？”
　　黎望站在门口面无表情，湿答答的

　　衣服被风一吹，嘶，冷。于是脸上的表

　　情更臭了，她抬手指了指天，示意下雨

　　了，然后冷声道：“我等了十五分钟。”

　　周燃看她这个态度，也不太爽了，也不

　　打算把她拉进屋，就倚着门框细细打量

　　眼前的人。脸上湿乎乎的，眉毛淡而细

　　，往两边轻盈的伸展着，眼睛是双桃

　　花眼，挺大，鼻子挺而精致…哦，周燃

　　想起来了：“你是昨天的…白眼狼？”

　　黎望的脚抬起来又放下，她忍了

　　忍：“打扰了，我想问下清水巷605号

　　怎么走？”问路？周燃看她这样实在

　　惨，还是好心告诉了她：“直走，然

　　后向东…”
　　“完了？”
　　“完了。”周燃歪嘴，露出痞笑。
　　黎望没看，拖着箱子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