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评论集》络于

8、原本只是路过 品读天因D

　　开始看天因的小说，好像很偶然。打开晋江，“掘墓人街11号”，是我至今尚未能理解的一座巢名。

　　绿色的版底，很多的书名，从《楼上楼下》开始，我原本只是路过，却终于从此驻足。

　　最先认识偶尔迟钝偶尔叫人心疼的萧淮，和那么大咧咧闯进来的宋乐；再到《偏偏夏天》以可爱爽直出镜又渐渐露出坚持执着一面的卞青，和沉重一些羞涩一些的徐偏；乃至《孔苏别哭》里从少年到青年一如既往那么别扭的韩夏生，和深情埋在心底一遍遍承受误解的孔苏。【夏生】一个系列看完，最大的触动在文字间的感觉。看文时常对文笔有近乎执着的坚持，在糟糕的文笔里往往失了拜访的兴致。然而天因的文字，却是让我首次模糊了对于文笔的判断，字句之间，更多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气质，颇有乡村小说的一点豁达，俏丽，和刚直。

　　天因文字的诱人在于恍惚里一点落寞的自嘲，却不是厌世的讥诮，前者是让人朦胧一笑的大度，后者却往往是沉闷的镣铐。欣赏天因，在言辞把握上的收放自如，少一分不够劲道，多一分又觉呛辣；轻一分不够发泄，重一分又近狂虐。

　　天因的情节，总是很有耐心，从某一个片段切入，开始娓娓道来，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凝眸相望，给我们看着他们一点一滴陷入，分分寸寸地沉沦，小心翼翼的试探，误解纠结的落魄，以为无望的失落，和皆大欢喜的完满。天因的文，总是可以几乎看见时光流动的痕迹，不紧不慢地描绘感情滴水穿石的积累，渐渐从只是在意终至不能失去，甚至来往之间还不忘看看风景，不忘开开小差，用搞笑或者琐事偶尔把深情藏起来。这种耐心，慢慢饱满的情动倾心，让文字引人入胜，一旦开始便不愿停歇，总要看个一气呵成。然而完满二字太短，就少了回味的空间，我承认，尽管初看时惊艳，再看时却有些平淡，因为再读时猜疑不再巧妙已散。往往能够禁得起来回品读的文章，在于温暖的细节，一个动作甚至一个身影，就道尽深情。

　　当然这是一个作者的风格，读者口味难调，我也自然只是自己的意见。总觉得天因善于铺陈，在三言两语间让人心酸、触动、痛苦、欣悦。但这种种的情绪多来源于情深未曾说时的一个个伏笔，真正到了你情我愿时反而有些敷衍，因为相爱之后的相知、相守，天因太少描写。

　　没有疑问的，这几篇文在耽美的界域里口味算是十分淡雅。当年耽美入门，就是清淡幽香的《绝色少年之网游》，似乎因此犹爱这种淡爽口味的文章。耽美干净到这种程度，其实已经是作者浑然自成的性格。

　　【来生再做兄弟】还是系列文《平均以上，再以上》，这一篇，可以说是我最偏爱的，不仅是纪北的可爱诱人，时而冲动又不忘关切；也不仅是苏忘的疏离伪淡，偶尔落寞偶尔冷漠，更多在苏纪的互动，以及纪北坚定的对另外一个人说——你不是苏忘。《告诉你，我有所谓》，看到后来，才知道这一个题目是意蕴为何。谢承阳的隐忍维护，很是味道，谢沐阳的后来执着，慢慢弥补了初识的状态以外。

　　再回头看完《泥鳅》和《六里》，更感慨天因有才。这种种的心动，种种的表白，各有各的颜色，各自神采奕奕，怎么能够把相爱用这么多的形势来完满？

　　天因的特色之一，大概是把所有的小说串了一串，挺拔起一整个的双双对对。这些小说里，一方的男子总更多可爱，比如泥鳅，比如夏生，比如纪北，比如萧淮，但又是各有各的可爱，连可爱两个字都开始有了不同的风情，偶尔娇憨偶尔迟钝，偶尔傻痴偶尔甜笑。

　　当然系列文的优势在于某时恍然大悟的牵连，在于一个故事里的起伏看到另一个故事的角落，在于一种情绪绷紧的时候又可以品度另一种滋味的微妙，在于东方不亮西方亮的少有落魄。系列文，总至少有气势，总感觉奇妙。然而同时，却也有致命伤，例如彼此对于方寸的限制，例如在一个故事里的沉溺恐怕为另一个故事留下如有雷同的痕迹。然而看天因的系列，一点没有这种瑕疵，不论彼此牵连的顺畅到位，不论兄弟文之间迥异有致的各有千秋。大概唯有的一点遗憾，仅是有点忪释了BL的艰难。

　　看耽美，比BG言情更动容更不易的一点，就是同性相恋的不容易，心动时的挣扎，相守时的艰难，这一分相爱太多时候从酝酿开始便被世俗打上了罪孽的烙印，更多辛苦更要坚强。这条路太难，所以要谨小慎微要小心翼翼，从此要背负亲人的背弃要承受世俗的谴责要被社会指点要接受整个世界可能的异样眼光不带善意的评价。然而天因的故事里，虽然还是有世俗对于同性恋的负面观感，尽管还是有主角动心时猜度不定的艰难，但由于系列文的缘由，无端端多了那么多的支持和宽容。似乎，这本就是一个BL的世界，没有男子会记挂女子。这段话，不为不满天因的文字离现实太远，只是有些许落寞，因为这种家家有gay的背景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BL中挣扎心酸的发挥，而本身，天因大的文又是可见苦情痕迹的，不能不说系列文是对这种苦情的一点折损。

　　每次看文，总是颇多挑剔，即使看文过程，很多时候只在言辞，不愿破门而入，怕故事太可笑或太荒凉，怕自己因此介意伤感。但如今，看天因的文字，每一篇，开门之前就已放下防备，推门时就已把情绪之足踏门而入，在每一处楼阁亭台出驻足，真心开怀，用心情来感受。

　　原本只是路过，没想到反复流连，却成了不愿离去的过客，只怪天因的故事太温暖太幸福，也太缠绵（此缠绵非琼瑶奶奶式的缠绵，指的是有回荡余地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