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言疯语》焱良

4、第4章 这就是命

　　“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尤其是诅咒这东西。既然他顶着这个姓氏，那么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局内人。这就是命！”

　　封无忌沉吟了片刻，说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吧，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抢在这个怨灵再次出手害人之前找到它的寄灵信物。我先躺会，封语那丫头查到什么消息后叫醒我。”

　　东山大学11号男生宿舍楼内，陈胖子穿着人字拖正在阳台上晾内裤，他一边将手里那条花色的宽大内裤抖了抖装上晾衣架，一边对身后倒在床上挺尸的封言说道：“其实你也不一定非得回老家发展，东山有什么不好的，论经济实力在全省也排的上前三，工业园区里企业多的是，商业街的店铺、银行也不少，给人打工随便也能混口饭吃。再说了，回去了又怎滴？回去了也得看你那叔叔婶婶的脸色吃饭，不如就留下好了，正好有个伴。”

　　躺床上闭目养神的封言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头顶已经掉了一大块腻子的天花板。

　　是啊，回去了又能怎样？从小被寄养在叔叔婶婶家，那所谓的叔叔婶婶虽然嘴上没有说嫌弃之类的话，可平日里的言行眼色却是把他当成了十足的外人。

　　呵，想来也是，那每个月初很不情愿给他生活费的老叔压根也不姓封，鬼知道他封言到底和这名义上的叔叔婶婶到底是什么关系。

　　而那所谓的父母更是不清楚长什么模样。从小到大封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现在情况比以往稍好了些，至少现在他还能依靠阳台上挺着大肚腩，正挠着屁股看风景的陈胖子。

　　陈胖子毛病不少，可对朋友十分的义气，本也是无父无母的苦命人，家中只有一个瞎了眼睛领着低保的奶奶，打小的经历与封言也是半斤八两，没好到哪去。正因如此，两人的关系好到几乎可以穿一条裤衩。

　　不知为何，有他在总能给封言这种从小缺少父母呵护的人一种依赖感，或许是陈胖子人高马大的缘故。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封言很舒坦，很安心。尽管这哥们的脾气和那双香港脚一样臭，食量大且屁话多，另外还附带着很多不光彩的前科，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们眼中痞子流氓一样的人渣竟是这个世界上对封言最关心的人。

　　“我决定了，那个家不回也罢！我要在东山市干出一番事业！”封言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陈胖子见封言双眼炯炯有神，浑身上下来了精神，便将如蒲扇一样的巴掌扇到了封言的背上。

　　“这就对了嘛！我们靠自己一样可以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不对，不对，那什么，王侯将相那什么来着？”

　　平时基本不锻炼的封言哪里经得住陈胖子这一巴掌，他龇牙咧嘴地摸着背。
　　“哎呦喂！你下死手啊！”

　　“看你振作起来，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明天我和酒吧里说说，看看他们还要不要人。好歹先糊口饭吃。”

　　封言连连摆头。“算了吧，你那工作我可做不来，就我这小身板还能给人看场子？我这双手只会数钱，不会打架。”

　　“那你就负责收银，我和酒吧老板算是有些交情，这事包在我身上。”

　　与此同时东山市市郊的某个偏僻苍凉的别墅区内，一栋院里洒满枯叶的别墅仿佛死了一样凄凉。别墅看上去很大，很阔气，至少在以前很阔气，现在死气沉沉的仿佛一间鬼屋。

　　枯萎的爬山虎犹如干瘪的鸡爪攀附在掉了腻子的墙壁上，一圈圈缠绕着院里的一颗银杏树的枝干，仿佛想要将其活活勒死。

　　别墅二楼的一个房间被锁的死死的，四周的窗帘被拉起，房间内黑漆漆，只能隐约能够看到一些家具的轮廓。

　　壁橱的缝隙中透出了一点淡淡的光，里面传来了淅淅索索的声音。壁橱被拉开，一只吃完的泡面桶被随意丢了出来，成为地板上堆成小山的垃圾中的一员。接着壁橱的门再次被关上。

　　壁橱里铺满了柔软的泡沫，一个十来岁的女孩躲在其中死死地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电脑上一道道代码飞速流过，蓝色的光照亮了一个女孩惨白的脸。

　　女孩蓬头垢面，乱糟糟的头发上插着一把刚刚用完餐的泡面叉子。一双画了黑色眼影的眼睛正随着显示器上的代码敏捷地转动，那双沾有泡面汤汁的修长手指随意地在胸口绣着“天才”二字的睡衣上蹭了蹭。键盘的噼啪声渐响，指尖在键盘上飞速移动。

　　封语盘着腿坐在泡沫中，头戴粉色的猫耳模样的耳机，一边听着吵闹的摇滚，一边破解着一行行代码，嘴里还咬着一根将近半米长的吸管，吸管的另一头连接着一个2.5L的牛奶桶，看上去是绝对的懒癌晚期患者。

　　几分钟后封语停了下来，伸了个懒腰。

　　“什么嘛，一点都没有挑战性。”

　　她将一只手探出橱柜，在外面成堆的零食垃圾中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只手机，拨通电话后用懒洋洋的声音说道：“喂，达叔，你要的资料我已经弄到手了，已经邮件加密发往你的信箱。”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吹嘘声。“不愧是天才无敌的大小姐，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你做不到的事。”

　　“哼哼，那是。本小姐出马，没有什么搞不定的。下次记得弄个有难度的任务。”

　　“大小姐，时间不早了，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呢。”电话里达叔提醒道。

　　“哎呀，上学多没劲呐，老实告诉你吧，我已经翘课一个星期了。回头你和无忌哥哥说说，也带我出来见识见识大场面，在快家无聊死了。”

　　“什么！”酒店里的达叔差点喊出声来，回头见房间里封无忌还在熟睡，便立刻压低声音道：“你一个星期没去学校？”

　　“对呀，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就不怕你们那光头校长再找你哥谈话？还记得上次无忌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时的脸色吗？”

　　“哼，我才不怕呢，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不怕校长告状，因为我黑了那秃驴的电脑，发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只要我把那些黑材料拿出来抖一抖，他得管我叫姑奶奶！放心吧，他现在不敢惹我。”

　　透过电话达叔感觉到了一阵无力感席卷全身，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才十六岁就敢胁迫校长，以后长大了必定也是一个不小的祸害。

　　明明知道这是在犯错误，可是无奈，从小到大达叔就对这两兄妹疼爱的紧，从来没舍得打骂，尤其在家主失踪之后更是如此。或许正是这种毫无保留的溺爱，才导致现在这妮子长了无法无天的本事。

　　“这件事绝不能让我哥知道，明白不？要不然……”
　　“嘿！要不然怎样？你这丫头真长本事了，难不成还要威胁你达叔不成？”
　　“怎么会呢，从小到大达叔你对我最好了，我怎么舍得把你电脑里收藏的我梅姨的照片删掉呢。”

　　达叔顿时面红耳赤，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极力地压低着声音对着电话说道：“你……你这丫头千万别乱来啊，我不说就是了。离我的电脑远一点。算达叔求你。”

　　“我的达叔呀，咱家就你、我、我哥，还有梅姨四口人，你们两那点事谁不知道呢，我又不是瞎子。一把年纪了，也该找个老伴了。听我的，等你这次回来就向梅姨表白，鲜花和拉菲我来准备，你要是怂，我去帮你说。就这样说定了昂~”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达叔呆呆地站在原地咽了咽干渴的喉咙，心理正忐忑那丫头会不会在梅姨面前胡说些什么，他真担心那妮子口无遮拦将他的丑事也给一通抖了出来，那岂不是破坏了自己在梅姨心目中绝世好男人的形象？

　　这时身后传来了封无忌冷冰冰的声音。“是小语吗？”

　　封无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达叔的身后，令心神不宁的达叔吓了一跳。

　　“哦~是，刚才我正敦促她早点休息呢。”达叔稳了稳心神回答。

　　封无忌坐到电脑前一边翻阅资料一边又问道：“敦促她睡前喝牛奶了吗？”

　　“嗯，梅姨每天晚上都会准备的。放心吧，有梅姨照顾，小语会很听话的。”

　　封无忌放下手中的资料冷哼一声：“哼，会听话才怪。能够驯服她的人，还没出生呢。”

　　虽然封无忌表面上对这个妹妹的态度冷冰冰的，甚至有些严厉，有时候甚至不讲道理，但只有最亲近的达叔和梅姨才最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是个十足的护妹狂魔。

　　孤独、自律、严谨是封无忌的标签，这是一个不容许自己犯错，也不容许他人犯错的人，要说相貌和气质绝对算得上帅哥中的极品，可在这个世界上能够让他感到紧张的女人，除了家里那个从没让他省过心的妹妹封语之外，还真就没有第二人。

　　同样在封语的眼中，她这个大哥就是一个脾气硬又冷冰冰的冰疙瘩。大哥性格强势，有时候甚至比她还要蛮不讲理。可据梅姨所说，以前的大哥是个十分温柔的人，一切的改变都发生在父亲和母亲失踪之后。
　　自从父亲和母亲无故失踪后大哥就变了，没人知道为什么，即便是智商高达150的封语也不能理解。

　　“小语的资料弄到手了？”封无忌问道。

　　达叔打开电脑点开邮件回答：“K1915所有乘客的信息以及16号高速事发路段十年内的交通意外记录全部在这里，共有几百页的内容，想要从这里面找到蛛丝马迹恐怕不容易。”

　　封无忌沉默片刻后说道：“达叔，你先查一下事发的同一路段十年内发生过的交通事故，看能不能找到一点联系。对了，不仅是交通事故，还有意外事故。包括施工的意外。我来查乘客信息。”

　　达叔：“好，这件事交给我，只是，那么多乘客的信息，你想怎么查？”

　　封无忌翻开一个文档，文档第一页的右上角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少年。
　　“先从还活着的人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