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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不再旅行 只是少年一 ...

  •   [三]不再旅行

      ~~~~~

      突然的感觉就像是时间止住一样,它静静地流淌不漏声色。窗外一成不变的云朵,如同棉絮般拉长了丝线反射着太阳的初光。
      清晨,一个浅淡而鹅黄般温暖的清晨。在被阳光抚过脸庞的轻柔触感弄醒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离开法兰克福已经很长时间了。昨天还有些耿耿于怀的事情过了一个晚上便果然可以轻易地烟消云散。总之,自己还是阴差阳错来了世界杯,来了日本。
      但这次,有了伙伴。
      还有了愿想。

      苏普汀睁开了眼睛。
      轻轻拉扯了一下盖在身上的毛毯,暖融融包围着身体蜷缩在靠着窗户的一角,只是稍微的一怔,睡意渐渐弥散开去。她甩了甩头,有些清醒了,才迟疑地偏过头来,注视着旁边的座位上那个有着与窗外阳光一样发色的人。
      一抬身子,坐直以后,滑掉的毛毯不自觉的盖在腿上。被包裹在两层的暖阳的颜色中,的确,毛毯似乎没有了必要。
      米海尔还是像在自己的被窝里一样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只是抵在扶手上的一只胳膊,从毯子下露了出来。谁也叫不起来的队长,还不知道自己竟然被这样的温暖包围着。头发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与窗外飞机映在云朵上的影子一同摇摆着幅度。
      有点想笑了,果然还是这样的氛围还是太过于宁谧,仿佛整个空气中都溢满了牛奶小甜饼的乳酪烤香。

      ~~~~~

      所以,等到了东京,下了飞机在大厅看到了好友之后,仿佛身后的队友是一个稍微显得沉重的包袱,只是一挥手,一步当先,苏普汀便一头栽进了乔小姐的怀抱中去。在对方的怀里,她还贴着鼻子轻轻嗅着,果然:
      “乔你今天喝的是麦香的牛奶,对不对……”
      乔准备的问候语因为这句话一下找不到了方向,苦笑中她还是拍了拍好友的头,然后把她轻轻拉开:
      “好了苏普汀,是麦香味的没错了……”
      有些好奇的抬起自己的胳膊,乔也学着苏普汀的样子闻了一下,单纯的感觉只有味道很淡,但是留意的人还是能觉察到的一丁点儿残存的麦香。
      顺着胳膊抬起的角度乔一眼望去,当目光定格到正在不远处后,苏普汀突然感到放在自己肩头的两只手顺势轻压了下去。
      对于乔,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苏普汀抬起头,她看到乔侧着脸清浅地一笑。
      那是很微妙的一瞬间,宛如风铃般摇响着清脆的乐音,在周围的空气中划出一圈圈隐约浮泛的波纹,稍稍引动了原本的平静的气息。
      觉察到目光的触动,休米回过头来,先是微怔,尔后便象征性地点了一下头。他刚想迈步上前,胳膊却被人拉扯了一下。
      “我说休米。”米海尔一脸无辜地指了一下那边的方向,“我个人感觉乔小姐现在有些忙碌。”
      “……”

      的确可以说是忙碌。
      这样以为的不仅仅米海尔一个人。毕竟两个女生间的搂搂抱抱,亲亲热热,一会笑一会闹,这种阔别很久的于男生来说的非常别样的叙旧方式,还是产生了巨大的电阻,让周围的男孩子们不好意思靠近。
      所以在乔的身后,艾吉顺理成章地把自己与她们的距离保持在了自认为处于临界范围的十步之外。双手叉腰似乎很是耐心的等待着女孩子们谈话的完结。
      突然觉得女生有些麻烦了。
      好像过电似的这个想法刚刚才从脑海中褪去,艾吉便远远听到有人谈论起他来。在听清了内容后,身体却不由自主趔趄了一下。
      他听到苏普汀说:
      “呐,乔……你身后的人是谁?就是那个红头发的,他怎么一直站在那里,是你的朋友么?”
      对于艾吉,这或许算是一种打击。
      顺着苏普汀的方向回过头来,乔这时才如梦初醒般的想起了艾吉。不但一直被冷落着而且还被去年一同参加亚特兰大杯的对手忘掉姓名的可怜的艾吉。
      乔拉过苏普汀的手走了过去。对着艾吉抱歉的一笑,然后把苏普汀推到自己的前面,一边不时的抬头观察艾吉的神色,一边贴在苏普汀耳边悄悄着说:
      “想不起来了么……就是那个啦!就是那个你老是说很笨的那个……”
      “啊,你是说……艾吉么?”苏普汀从后面拍了一下乔的背,像是安慰好友一样的随口说道,“我没有忘,只是真没想到他的头发变得更像公鸡了欸……”
      于是苏普汀突然发现不知为何乔和艾吉一同变得脱力。然后自己便被乔伸出的手再次拉回到了身后。

      “乔。”
      米海尔边走过来,边似乎漫无目的的环视了一下四周:“美国队,只有你们两个人来了么?”
      “嗯……你这么一说,队长也是来了的。”
      “布雷特。”
      米海尔轻轻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便插上了耳机,顾自冥想一样闭上了眼睛。
      乔疑惑的看了一眼米海尔,然后像是解释一般继续着话题。
      “本来我是和艾吉一起来的。因为布雷特刚好也有一个朋友要接的样子,所以就一块过来了。”
      “布雷特的朋友?”
      休米用手托起了下巴,细细地咀嚼着这个词,“还真是很有意思。”
      看着两个男生莫名的举动,乔一头雾水地愣了半晌,直到苏普汀不知什么时候踮起脚伏上自己的耳朵,轻轻问道:
      “呐……乔,你说布雷特会不会也和艾吉一样变化到让我认不出来啊?”
      乔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一旁的艾吉倒是先采取了行动。
      他先是象征性的一声咳嗽,一脸的不满,随后用胳膊肘很不客气的捅了一下还在发愣的乔:
      “你看看时间吧,队长应该快回来了。”

      比你们仅仅提前了二十分钟。队长的朋友到这里的时间。只是刚一到这里,就看到布雷特拿着纸条去寻找那个从英国来的航班的接站口。
      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乔看着布雷特远去的身影这样子想,或者说,那个人有布雷特这样的好朋友应该也是一种幸福。

      可是当队长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却没有看到他的那个朋友。乔伶仃的站在一旁,看着布雷特和德国队的队员们一一地客套,虽然言语中透着的火药味还是瞒不过别人的鼻子。
      苏普汀刚刚灵敏的鼻子仿佛在这档子中灵敏不再。她上前打断了布雷特和休米,完全无视别人认为火药浓重的气氛,只是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布雷特的脸,然后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着:
      “没有像艾吉那样大的变化哦。或许是挡风镜的原因?”
      布雷特怔了一下,随后便念了一下苏普汀的名字,就径自走到了另一个一直与他人处于隔离状态的人的面前。
      “米海尔,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布雷特冷冷地说。
      米海尔睁开眼睛,似乎才觉察到旁边的人。他摘掉耳机,微微一笑:
      “听说你来接朋友的?他人呢?”
      “今天来不了了。”
      “对了。”米海尔像是故意想起来什么一样,“刚刚你来找我时,说了什么?”
      “……没什么。”布雷特只是扶了一下挡风镜,“单纯觉得下午的机会赛会变得麻烦。”
      似乎没有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布雷特便一摆手,冲着乔和艾吉打了个手势,领着队友抬步离开。

      唉,这家伙。米海尔收起MP3,然后微笑着朝其他队员走过去。轻摆了下头,还是晃不去布雷特刚刚的那句话。
      果然,还是打心里觉得,摆着一连的严肃在说谎,还是略微有那么点的喜感。

      苏普汀没有跟着队友们走。在来这里的前一天晚上,她就已经说明过了——比赛是会参加,但是自己还是想回到原来在这里的那种状态的生活。
      是日本,是东京。
      四年前来到这里,并且生活了两年的地方。果然还是按着原来的轨迹走,对于自己的本意还是会更容易接受的吧。
      毕竟这里有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些东西。原来的房子,原来的学校,原来的家。
      虽然再来这里的目的,有了一些改变。
      当时也没有想到队长会同意自己与大部队分开,虽然比赛是一起的,但学习生活都不在一起。
      没有关系。米海尔当时就是这样子回答,既然你喜欢,我们也不多问不是么。
      从一开始他就是这样。

      拿着行李,目送着队友。直到眼前的确没有锁定的目标时,苏普汀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再回到原来那个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的家,可能会需要长时间的打扫,那么就会赶不上比赛。
      但队长还是那个回答,没关系,反正比赛两个人就够了。

      在诺大的空旷的空间中,除了在眼前一晃而过的匆匆过客,似乎手边有了更多值得留恋的东西。当自己不再是旅客的时候,这个国家,也连同着一起变得亲切起来。
      似乎在春天中,阳光的眷顾不只仅仅的这么一点,影子也不再像在冬季里那样被孤单地拉长。毕竟没有一个人是天生的旅行者,非要在命运的虚像里填充着自己的彷徨。手把旅行箱的拉杆抓得更紧,果然迈开第一步,还是需要一点勇气。

      ~~~~~

      一路上还在憧憬着未来的生活。什么什么的,都是要好好把握。最终还是过来的世界杯,一定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一想到今天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去看叶利,去问问二队的情况,苏普汀便整个无力的摊在出租车的座位上。不能再给队友们增加负担了,来代替黑斯拉比赛的话,就更要好好努力。
      还有很多的未知数,期待感便更加增强。于是几乎是一路小跑到原来的自家房门前,可是突然映入眼帘的满目萧索在这样子温暖的节气下,苏普汀只觉得大脑一翁。
      看样子一个下午都要花到打扫上面。
      世界杯在自己的世界中,于现在看来又要当好一会儿的浮云了。

      眼前的家像是古旧了许久的房子。不知从房顶的何处寻得了泥土的青藤,在爬过屋顶的雨檐后忽然没有了支撑便直直的垂向地面。门庭上的地板缝隙,偶尔的钻出几棵草来,被人故意拔掉的叶子散落在旁边,有的则落在了台阶的下面土地上。地上的青草横七竖八地趴在泥里,像是被小孩子踩踏的痕迹还和着泥土留在几棵连腰都无法挺直的草茎上。几个鞋子印出的泥坑里面还残着几天前积留下来的雨水,在它们的旁边,沾染着湿润的气息,蒲公英开的正盛。
      但屋前平米见方的小小花园还是至少为屋子带来了它原有的生命,淡淡的芬芳让苏普汀稍稍恢复了元神——这里才像是被春天真正亲吻过的地方。
      那里是因为一直有着邻居的照料。一个独居的老妇人,像是与生俱来的对花草的钟情,在她偶尔的修剪下,苏普汀的花园算是这片地方中唯一最完整的地方,与离开之前一模一样的被复制在了这里。
      记忆也只能在这里找到唯一的契合点。对比着现实中出现于眼前其他的东西,记忆中那些剩下的部分也变得更加苍白。
      一切都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
      但是却希望只要稍微打扫就一定会好的起来。

      苏普汀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辛劳的蜘蛛。为了自己的家忙碌的一个下午,就像围绕了一点,慢慢编织着属于自己的网。
      只是在夕阳刚刚显露在天边的时候,才停止了手头的工作。
      在邻居家稍微小憩,接过女主人递过来的香茶。春天的铃声还是会再次摇响,叮铃叮铃,只是更加地轻柔。
      “感觉怎么样?”
      “很好喝。”
      苏普汀摇晃了一下杯子。
      “不是说这个。”妇人看着苏普汀的一举一动,随后把头偏到不远的花圃的方向,“我是说你。”
      杯子还放在嘴边,身体却不由自主僵住了。
      没有得到回答,老妇人的问题便有点像自言自语。
      “那个男孩子是个怎么样的人?”
      “嗯?”
      “就是带走你的那个。”
      “你说的是我师父么?”
      苏普汀放下杯子,稍稍坐直起来。
      “应该是他吧。那个中国孩子。不过你们离开的还真是快,也不打一声招呼,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我也就顺便帮你找看下你的那些花。”
      妇人站起身,把剩下的茶叶浇在花田里,顺着水流的声音,她的声音也变得细长:
      “这样就已经有四年了呢。”
      苏普汀什么也没有说。花没有变,家里现在也变得和原来一样了。当时的离开并不是一时兴起,至少在回来这里以前,似乎都一直有着方向。
      “对了。”妇人直起身子,目光漫向远处,“只是那个信箱,你走以后似乎还有别的信件送过来。不去看看么。”
      被记忆一直掩藏的东西,如果没有这句提醒,似乎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还是会有东西永远的与记忆不再接轨。
      轻敲了一下原本熟悉的那个曾经带给自己些许期待的信箱,而现在再面对它时,这个长满了青苔被灰尘封堵在外面风吹雨淋孑然的信箱,熟悉的感觉已然不再。
      那些信件的内容或许没有值得商榷的理由了。毕竟这个信箱,被自己早就遗忘的那个曾经珍惜过的东西。

      已经没有任何的一把钥匙能够打得开它了。

      ~~~~~

      但自己最终还是没有赶上比赛,来到赛场的时候天边已经红了一半。星星零零的几个人与自己擦身而过。偶尔听到的那些关于德国队的只言片语——只来了四个人的用意,以及第五名队员的猜测,苏普汀只能莞尔。
      屏幕上还显示着当时比赛的结果。
      德国队赢了。
      赢了美国队。
      是哥哥和叶利的比赛。但自己却没有什么后悔的感觉,即便没有来观战,诚然是一种可惜。但是在自己家中还是拾获了原本更应该珍惜的东西。
      风轻擦着自己的头发,这样的触感,让苏普汀不由自主怀念起了中国天空中的纸鸢。
      这是一个本就该属于它们的季节。
      只有这样子温柔的风才能托起每一只纸鸢浮在天空。它们可以在云中躲躲藏藏,寻找自己的乐趣。
      或许现在的我,也是一个终于才被风发现的纸鸢,被轻轻托起。以后的生活也一定会变得有意思起来。
      踢着小石子,苏普汀走在回去的路上,只是这一次踏上的并不是返家的路途,而是去找队友们做为世界杯而准备的训练。开门红的胜利还是有庆祝的必要,二队的离开也是有安慰的必要了。
      专注于一条铺满了石子的小路,却不小心撞上了前面好像一直停在那里的人。
      “对……对不起。”
      慌乱中苏普汀抬起头,却发现那个人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好冷漠。只是一头的蓝色头发也被夕阳的颜色渲染到微微发紫。
      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看着眼前的人抬起脚步,狭长的眼睛在转过去的一瞬只是微微一闭。他没有留给自己一句话,但苏普汀还是好奇的站在那里,目送着那个人的离开。

      整个天空像极了一只巨大的鲤鱼,云朵覆盖着鱼身的每一层鳞片。在鳞片交隙般的云缝间,夕阳还是渗出了它的温柔,铺红了一面天空。
      那鱼鳞一样颜色的夕阳,透出的丝丝光线,映在苏普汀原本栗色的头发上,在发丝的边缘耀出了温暖的朱红。
      像极了那个人。
      卡罗一句话也没有说,就那样转过身去。

      在面前的人愈发渺小的身影中,迎着微风,苏普汀仿佛看到了原先的自己。
      一个仍在旅途的孤独少年。
      但又在踌躇间恍然发现。
      他似乎又像是现在的自己,一个似乎在寻找什么的旅行者。
      果然还是在旅行么,或者直到现在——
      自己才是真正的踏上了旅途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三]不再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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