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故人远》沉愔

12、十二因缘定（四） 天

　　天阶夜色凉如水。

　　偌大的宫廷里，从来都是冷冷清清的。

　　宫人撤下了晚膳，给李穆和李音一人上了一盏茶。

　　两人就相对而坐，各自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书卷。

　　李音性子冷淡，却是向来随心所欲，肆意潇洒。

　　有一年她跟着裴照南下，是先斩后奏，直接混进了军营，裴照发现了却怎么都送不回来，无奈之下递了请罪的折子回京。

　　他问父皇担不担心，要不要他亲自去把她带回来，李承鄞无奈的摇了摇头，淡淡开口，“她比你想的要坚强。”

　　果然李音不但坚持了下来，对局势的分析和排兵布阵，连裴照也赞不绝口。

　　李穆笑问李承鄞，是否因为虎父无犬女，所以才如此笃定李音能够坚持。

　　李承鄞摇了摇头，只是道，“她像小枫。”

　　父亲说起母亲的名字，总是带着不同。

　　那是连眼里都浸满眷恋的温柔。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此乃柔德也；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坚。

　　他母亲，便是如此一位女子。

　　她和父皇之间，隔着太多的无可奈何，隔着家仇国恨。

　　所以不得不放弃彼此之间的深情。

　　这样才能留住她，这样才能说服她为了边境安稳留下。

　　或许只有在不清醒，才能放纵自己的感情。

　　李穆依稀记得妹妹出生的前一年的立春，那夜是父皇抱着母后回到寝殿的。

　　父皇看着母后的睡颜良久才离去，而父皇前脚刚走，母后就起身，在窗前坐了一夜。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父皇和母后是在天通二十四年立春日大婚的，而那时因为有心结，他父皇宿醉，而母后在东宫的高台之上，站了一整夜。

　　那日子终究是不同的。

　　许多年后，才借着酒醉，圆了那夜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