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小荒山

41、贾母

　　花开两朵，各裱一枝，客院暖阁温霞旖旎，而宝玉回到贾母院中却又另一番场面。疾步赶回院子后，见贾母等府里一众女眷尚未归来，直急得宝玉抓耳挠腮，如此一桩让他兴奋的事情让他坐立不安，索性钻出内仪门在大堂下等着。
　　等了约摸一柱香的功夫，荣国府足有半里长的车马队伍才缓缓地转入宁荣街，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车马队才陆续停当在荣国府门前，女眷的车轿并不在门口停歇，直接转入外仪门，宝玉殷勤地接过贾母所坐马车的缰绳，又亲自端来下马蹬让老祖宗踩。众人一次回府就弄得整个荣国府宅子的前厅忙得热火朝天，这才是出殡的第一天，今后陆续还要僧尼道番念经做法数十日后方可下葬，还不知有多繁琐。
　　今日贾母累了一天，方才在马车中打了个瞌睡，醒来见宝贝孙子亲自来迎哪有不欢喜的，拉过宝玉的手劝他别忙，仔细别磕着碰着，王夫人、邢夫人、凤姐等也各自下车，均是面有倦容。又有内宅的婆子抬过小轿，贾母拉着宝玉坐进去，小轿绕过回廊直抵贾母院子。在轿子里宝玉见老祖宗一脸倦容，没张得开口提那事。随后贾母等众人下轿更衣梳洗又弄去了大半个时辰，直到用晚餐，宝玉才又得空钻到老祖宗怀里，正欲开口哄老祖宗答应他随薛蟠游历之事，又听门吏匆匆来报：“司礼监掌印太监阮老爷来宁国府送旨，命荣府贾赦、贾政及诰命夫人等即刻动身往宁府随同一并跪接。”
　　众人闻听圣旨，赶忙收拾好饭桌，换上朝服，按宫中礼仪再乘车马赶往宁国府，而宝玉也只得再把老祖宗、邢夫人、王夫人等众人送出门，这憋在心中的事情还是没有机会说出口，直急得小伙子虚气上浮，一屁股坐在后堂门槛上生闷气，宝玉屋里大丫鬟袭人见晚饭没来得及动筷子就撤了席，端来些糕点沏了香茶用茶盘托着来至他身旁，“都快和老爷一般高了，还那么随性，赶紧吃块枣泥糕，柳妈刚蒸的。”
　　宝玉并不领情，胸闷之下也不理会袭人的好意，看也不看她手中的枣泥糕，转身疾步回屋，弄得袭人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还得端着茶盘在后头紧跟着，一进自己屋子，见湘云和黛玉都早已等着，两个小姑娘今日见贾政怒气冲天闯入客院，心中担忧至极，生怕贾政一怒之下再把宝玉打出个三长两短，所以也无心用餐，跑来找宝玉探个究竟，却正逢宝玉去送老祖宗、老爷出门前往宁国府没有碰到，所以两人索性坐在屋子里等，晴雯、麝月、秋雯端来茶点陪在一边说着话，黛玉与湘云由于心下惶恐不安，也无心说话，四只小手攒在一起，痴痴地望着门外，两人同一副望穿秋水盼夫归的表情，这情形若是被薛蟠看到黛玉此时这番表情，定然也会醋心大起的。
　　只见宝玉生龙活虎气冲冲地转进来，两人心中已然泰然大半，宝玉见黛玉和湘云等在屋中，心里也猜到二人放心不下，赶紧让屋里众丫鬟退出去，坐下倒了茶，与二人把贾政后来在屋里与薛蟠和自己所说的话讲了一遍，只听的二人眼睛冒光，湘云那里还忍得住，不等宝玉把话说完已经叽叽喳喳地咋呼着“要带这个，准备那个” 。而黛玉听到此行将路过江南一带，顺便可以回乡拜祭母亲，自也欢喜得紧。
　　宝玉在薛蟠面前略显稚嫩，在这两个小姑娘面前还是有点主见的，当下吩咐：“此次我们的借口便是避灾祸，如今日老祖宗应允，这几日就要动身，你们两个可要早做准备，不然一时匆忙忘了什么，出了门可不好找。”
　　“是！”两个小姑娘自幼都是深宅大院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跨的，偶尔出躺门烧个香，都甚少下轿，即便是下轿后，也是丫鬟婆子环伺，弄得和在府里没两样，此次可以出去少有束缚地游历一番，自然兴奋得满口答应，不过女孩子终究还是细心，才应了宝玉的话，湘云已然要麝月拿来纸笔墨砚，点点刷刷草拟起要带的什物。
　　而放下心的黛玉也觉得这一日从早到晚都提心吊胆，没有进过什么饮食，一下子轻松下来后也觉得有些饿了，随手拿起桌上的糕点，塞给宝玉一块，自己拈了块在手上，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黛玉本就是三餐可有可无，即便吃也不比小兔子小花猫吃得多，今日自己主动拿糕点吃，看得宝玉心下也甚欢喜，先前忙前忙后却话憋在喉咙里说不出的那种难受顿时烟消云散，就着茶水，大口吃起了糕点，还吩咐袭人去安排些可口小菜来。吃点心又说了一会儿话，三人也就散了各自回屋。
　　三人散了不多时，去宁府接旨的众人便回府了，宝玉又忙着去迎，并随荣国府众子弟跪于正堂下。随贾赦、贾政、贾母众人身着朝服在大堂之上焚香磕头，之后将圣旨恭敬地贡于正堂高几之上，贾政便在堂上向众人宣布圣旨的内容，主要旨意是，荣宁两府世代忠烈，有功于国之基业，今日宁国府连遇不幸，恐祸及贾蓉与公主可卿（前文已述，皇上已昭告天下可卿为其生女）之子的皇外生，这尚在襁褓中未满周岁的婴儿虽是皇上的外生，可也是当今皇上在这世上的唯一嫡亲血脉，故皇恩浩荡，着众人即刻准备妥当，尽快将皇外甥送入宫中，托元妃亲自抚养，在宫中照看皇上才可放心。
　　众人听后均甚感荣耀，贾家如今宫中不仅仅有得宠的元妃和官位不低的贾政，如今贾家的子孙被皇上收回身边，这等荣耀，这等风光，贾家百年来也未曾有过。
　　众人回屋后又各自好一番更衣忙碌，贾母年迈便早些歇息了，而宝玉的话还是没机会抽空与老祖宗说。第二日贾母托病未去参加丧仪，宝玉知道机会来了，一早梳洗得清清爽爽，来到贾母屋里请安。由于昨日实在是把贾母闹乏了，所以此时贾母虽然醒来，却还歪在床上没有起来，鸳鸯则安排下人准备老太太起身的事务，宝玉凑到老祖宗床头，钻到贾母怀里在老祖宗耳边道：“老祖宗，宝玉有事求老祖宗。”
　　“小祖宗，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今日一早跑来必定是有事求我这个老婆子，我先起身，咱们边用早饭边说。
　　说完贾母便由鸳鸯服侍着起床，宝玉则去饭厅候着，贾母起床也是个复杂的过程，宝玉直等了有半个时辰，贾母方才现身，待她坐定，宝玉就迫不及待地屏退身边的丫鬟婆子，随后把心里编好的话细细说与贾母听，贾母一听大惊不已，虽然昔年自己丈夫荣国公贾代善乃是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的猛将，大风大浪的贾母也听过，但今日这个粉嫩的孙女儿般漂亮的宝玉却说自己跟着薛蟠还带着两个妹妹杀了人，并且还不是一般的人而是对门宁国府的当家人贾珍，这一吓着实不轻，虽然老人家素闻贾珍行为举止轻浮不羁，每每做出有失贾家体面之事，可万一被皇上追究起来，这宝贝孙子岂有不遭难的道理，当下老泪纵横，宝玉则赶紧劝慰，此时黛玉和湘云也相约一同来给老祖宗请安，老祖宗一见她们俩，赶紧搂在怀里哭个不行，门外丫头们听不清里面说了些什么，但听到哭声大作，不敢做声，更不敢进屋，且王夫人、邢夫人一早出门继续昨天的出殡仪式，凤姐也忙着去宁国府帮忙料理贾珍的后事和贾府长孙进宫的事宜，只得纷纷躲得远远的当作不知。
　　黛玉和湘云陪着老祖宗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劝住，老祖宗抹着泪对三人道：“既然你老爹已经答应了，我也不好说什么，虽然心里像割肉一般，但是大事当前此事也不可不为，赶紧准备，虽不可张扬，缺什么直接跟我要。”
　　“老祖宗，太太那边……”搞定老太太，还有老妈和家里一众女眷，一个个哄过来，宝玉更觉力不从心。
　　“家里这头我老婆子帮你瞒着，只说你借着薛家的船，陪你的林妹妹回乡祭拜她母亲，湘云我也会和史家说明白，黛玉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让湘云陪着便是了。”姜还是老的辣，别看贾母平时和和气气，生得也富态，弥勒佛似的人物，真遇见事情了，处理起来干净利落，正如老祖宗自己所言，当年的风采定不输给凤姐的。
　　“湘云陪着黛玉不会惹人怀疑吗？”宝玉还是不放心。
　　“就说我让陪着的，别人自没有话可说，明日我派人去史家送信，就说我老婆子让湘云陪黛玉去的。让他们放心就是。”贾母的派头确实也不容他人反对。
　　宝、黛、湘三人听闻贾母如此说，虽然兴奋，但也心存感激和不舍，纷纷跪下给老祖宗磕头，贾母那里舍得，赶紧一个个抱起，捧着小脸一个个细看细瞧，嘴里自言自语道：“看着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大了，我还记得我做姑娘那会儿，也随堂兄弟偷逃出去看什么赛舟会，回来后几个堂兄弟被老爹捶了个半死，我被关在阁里，直到出嫁还没放出来呢。都是过来人，怎能不懂你们的脾气……”
　　“老祖宗～”三人听贾母这番话，窝在贾母怀里含着泪笑个不行。
　　“此去也不必太久，若三五个月没有风声，想必事情也就过去了，到时候我派人接你们回来，出门不比在家走一步看三步……”贾母开始了唠唠叨叨的嘱咐，而宝玉等人因为计谋得逞，自然也乐得陪着贾母说话。这顿早饭直吃到中午才完。
　　贾府忽闻圣旨到，宁府长孙元妃抱。慈眉善目老祖宗，亦随宝玉瞎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