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赖不欢》木有雨

3、狼狈的上帝小姐 “嗯，我是

　　“嗯，我是······”沐心悦顿了一秒，“我是他朋友。”
　　电话那端的确有些嘈杂：“哦，我们这里是夜琉璃会所的，他喝醉了，我们是在他手机屏上的未接电话中找到您的，可以麻烦您过来接一下人吗？”
　　沐心悦目光闪烁，却装模作样地笑着说：“好，我马上来。”
　　今晚，夜色浓重。
　　沐心悦抬头望了一眼幕布一样的夜空，笑意荡然无存。
　　她站在路边等车，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辆，干脆走路去，反正只是三分钟的车程而已，晚去三分钟，他也死不了不是吗？
　　深夜，纸醉金迷之地，最是喧闹。
　　沐心悦走到前台询问详情，又给店家结了账，才径自往B14包厢走去，夜店的门隔音效果一般，在走廊上能听见各种疯狂的尖叫声和走调的引吭高歌。
　　沐心悦“嚯”地推开门，包厢里的长沙发上歪歪斜斜地躺着一个人，沙发鲜艳的颜色映衬着他脸上的暗淡，桌上的酒瓶子铺得乱七八糟。
　　没人唱歌，没人跳舞，只有一首音乐执着地单曲循环。
　　她走到他跟前，看他半醉半醒之间手里还牢牢握着一个酒瓶子，气不打一处来，伸手要夺，他却躲开了。
　　沐心悦手上一空，顿觉恼火，但想着是过年，不好找晦气，便耐着性子说：“大过年的，你这是要干嘛呀？”
　　“没事儿，在家无聊，这里······这里······热闹。”程彻微醺，两眼朦胧，嘴里不知断断续续嘟囔了一些什么。
　　看他还要往嘴里灌酒，沐心悦伸手拦下：“好了，别喝了。”
　　“别管我······”
　　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沐心悦一把夺过酒瓶往地上狠狠一砸：“程彻，你有完没完！”
　　程彻怒吼：“我说了，让你别管我！”
　　沐心悦愣了一秒，怒极反笑道：“哼，你有种不让我管你，怎么没种跟我离婚呢，是怕拿不到身份吗？”
　　夜店的包房灯光昏暗，程彻看着她激愤的眸子，顿时酒醒，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对不起，我······是我不好，我不该冲你发火的。”
　　沐心悦甩开他的手，态度冷淡：“你没有不好，是我自己犯贱。”
　　“是我喝多了，不理智了，原谅我好吗······”
　　程彻眼底深埋着一抹刺眼的希翼，犹如困在黑暗里的人对于光亮最本能的贪婪，沐心悦一眼就瞧见了这样转瞬即逝的光芒，觉得很扎心。
　　“好。”
　　程彻心中倏地一松，揽住了她。
　　他身上的酒气熏得她头晕，每次看到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特别想扇他一巴掌，再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你还是放不下，对吧？”她冷冷地问。
　　程彻一怔，“没有。”
　　沐心悦哂笑，她知道，这个问题问了也是白问。
　　在布里斯本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虽然每天忙碌，工作、读书、恋爱一样不落，但只要一回国，他的心就像蒙上了一层阴霾。
　　像冬天的流感一样，虽然要不了命，但也喘不过气。
　　“你这辈子都放不下她。”沐心悦冷哼，“早知如此，你当初跟我结这个婚干什么？”
　　程彻的唇边溢出一抹苦涩，“不，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又怎样？”沐心悦低头一哂，几乎被他气笑了，“你当初要是有种回来，从零开始，恐怕她也不会放弃你了，而我也不会这么狼狈！”
　　程彻拳头攥紧。
　　她看着他，尖锐的目光直直刺进他心里去，“在你心里，那张绿卡比她重要，不是吗？”
　　程彻沉默良久，“是。”
　　“那我呢？”她眼角滑下一滴泪，“不是为了拿到身份，你会和我结婚吗，你不会的······”
　　沉默，良久的沉默······
　　她记得上次他喝醉，大概是在两年前，他得知心爱的女人要结婚的时候，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想忘了都难吧。
　　那夜，他也是这样隐匿在角落里，身边一堆歪歪斜斜的酒瓶子。
　　当时，她为他心酸，蹲在他身边，手足无措。
　　而如今，她站在这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狼狈样子，心里只剩冷漠，如同上帝冷眼旁观世人的凄惨。
　　可转念一想，又忍不住自嘲：呵，哪有她这样狼狈的上帝？
　　上帝，不会暴露内心的软弱。
　　不，上帝是不会软弱的。
　　沐心悦一手紧紧攥着衣角，才忍住了掌掴他的冲动：“要是闹完了，就回家吧，很晚了。”
　　程彻如今清醒一些，她一个女孩子，为了他，一个人半夜三更地跑到这种地方来，说不感动是假的。
　　“对不起······”
　　看他眼中又是这种熟悉的愧疚，又是用这三个字就把她打发了，她彻底被激怒，语气骤然尖酸：“不用，该是我谢你，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姐姐！”
　　程彻脸色微变。
　　沐心悦心中突然升腾起一丝报复的快感，“怎么，不是吗，我以为你来这里是庆祝的，今天大家都知道她怀孕了，都很高兴，怎么，不包括你吗？”
　　程彻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沐心悦也冷眼相对，小子，这会儿真清醒了吧！
　　过了一会儿，程彻站起来，晃晃悠悠拉着她往外走：“走，我送你回家。”
　　沐心悦一把甩开他的爪子，狠狠剜了他一眼：“看你这副德行，咱俩谁送谁呀？”她气呼呼的把他胳膊往肩上一架，拖着他走了。
　　等好不容易把他塞进车里，沐心悦不禁犯了难，没别的，就是因为：
　　她，是，新，手！
　　好在，这个点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对于新手来说，那真真是极好的！
　　可到了他家，沐心悦彻底傻了。
　　这院子老了，没有正规物业管理，车停的横七竖八的，车位也少，把她这个半吊子水平难为得半死，索性随便往路边一扎，把钥匙往他怀里一撂：“我走了。”
　　程彻一把将她拉回来，两手用力锁住她的臂弯，俯身吻住了她。
　　沐心悦眼前一晕，整个人就贴在座椅上，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忧郁而深沉，他眼底的深渊几乎把她吞噬，直到嘴唇上一阵微凉，她才倏然清醒，一把推开他：“神经病啊，你他妈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这一刻，程彻的眼神变得清亮无比，他凑近她，用坚挺的鼻尖轻蹭她的鼻翼：“嗬，我又不傻······”
　　沐心悦狠狠剜了他一眼，“你还不傻？”
　　程彻轻声问：“那你呢？”
　　见他又欺身过来，她别开脸，冷淡道：“我要走了。”
　　程彻轻轻吻上她的脖颈，然后啄了啄她的耳垂，声音喑哑：“别走······”
　　沐心悦下意识闭上眼，颈间有一阵阵的热气袭来，她不由心神一颤，用手轻抚他的脸颊······
　　“别闹了，回去睡吧，我走了。”沐心悦扣好领上的衣扣，拿包走人。
　　程彻坐在车里，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渐渐缩成了一个黑点，“对不起，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