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妖记》兀小沐

1、伏妖台 人人都说

　　人人都说蓬莱好，蓬莱有仙永不老……
　　世间的人总有这样的误会，觉得蓬莱仙境是个没有烦恼，没有生老病死的地方，我拎着水桶和拭布，一步一步伏妖台走去，三天后是蓬莱盛会，蓬莱要迎接四方众仙，因为我在师傅讲经论道的时候打瞌睡，就被罚去擦拭圣地伏妖台，和我一起的还有一个打碎师傅法器的小仙，我们俩一路长吁短叹，气氛十分忧愁，我放下水桶和拭布，仰望偌大的石壁刻着蓬莱的仙君们斩妖除魔的盛景，一幅挨着一幅，像发生过的事，又像蓬莱的传说。
　　我俩一起坐在伏妖台的台阶上，小仙看着石壁说：“蓬莱还有一个传说，这面石壁里曾封印着烂迦魔君的元神，不只是外表看起来的壁画。你说魔君会不会真的在里面。”
　　我：“你这又是杜撰的吧。”
　　小仙：“我是有一次听师傅喝醉了说的，如果是真的，这石壁已在蓬莱几百年了，那魔君就安静的被困着。”
　　我：“干活吧。”
　　我把拭布扔给还在想入非非的小仙。看了看眼前的一切壁画，是我师傅三醉真人度化树妖的事，我隔着拭布摸着壁画，想着方才那小仙的话，如果魔君真的被封印了几百年，那是不是，封印的时间快到了呢，蓬莱的上乘仙法封印也不过这些年头，我师傅无意中提过，不过大仙们的口风都很紧的，我等小仙们也不可能知道这等秘事的内情，而且伏妖台在这一百年里也没什么人来，除了似我这等受罚的小仙，来洒扫一下而已。
　　我叹了口气，拿起拭布，开始擦拭石壁，石壁上的壁画惟妙惟肖，都是蓬莱的大仙们的事迹，据说这这里面很多都是师傅三醉真人的丹青。
　　说起师傅，那也是蓬莱的盛景，长得玉树临风，会酿酒会丹青，话不多。别的女仙们都认为师傅是个好脾气又潇洒的大仙，其实师傅在更多的时候眼神里都是孤独，尤其是酿酒的时候，更加明显，不过在外面师傅就会伪装的一丝不露，其实当大仙还是很累的，不过近百年来师傅已经深居简出，我也不是可以时时见到他。
　　我用拭布一点一点的擦着画上的师傅，眉清目秀，在我的拭布扫过师傅的眼睛时，眼睛居然亮了，但很快就又消失了，伏妖台的雾大，我觉得是自己眼花了，于是又擦了一下师傅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真的亮了，我拿开拭布，用手碰了画上的眼睛，这次眼睛不仅亮了，整个石壁都在变化，我回头去叫小仙，小仙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我再回头看石壁，石壁也不见了，我眼前多了张石桌，对面多了个人，确切的说不是人，应该是妖或者魔，带着半幅面具，反正蓬莱没有这样的打扮，他的眼睛在看远处，满是光芒，还饶有兴趣。
　　我：“那个，尊驾，请问，这是哪？”
　　他毫无反应，就像没有听见我说话，我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他还是没反应，我鼓起勇气碰了一下他，他可以穿过我的手，我竟然不是实体，可是师傅还没教过我元神出窍。
　　蓬莱的八卦说，伏妖台的石壁邪门的紧，看来是真的，正在我六神无主的时候，又来了个看似随从的，躬身说：“魔尊，那蓬莱的小仙又来了，说要渡您。”
　　魔尊清了清嗓子，还是没移开视线说：“想不到蓬莱还有这样的神仙，真是让我对蓬莱刮目相看……”
　　我也顺着魔君的视线看过去，他们说的蓬莱的小仙竟然是师傅，师傅还当过小仙，不过当小仙的师傅和当大仙的师傅都是一样的惹人注目。
　　魔尊身边大妖小妖的，似乎都看不见我，也是，魔尊本尊都看不见我，我站起身，发现，原来我在一处山上，这里是山顶突出的一片石台，这里视野宽阔，正好可以看见半山腰的山门口来求见的师傅，可是半山腰因为植物的遮挡应该看不到山顶。魔尊一伸手，小妖又俯身，魔尊：“去把那小仙请过来。”魔尊笑的很开心，就像是人间富贵人家的公子，一点也不像蓬莱的传说，说他面目狰狞，嗜血暴虐，满身妖气，欸，那魔尊身上似乎真的感受不到妖气，还隐隐可见真气，奇了怪了，还有此等奇事没有被收入蓬莱八卦榜，不合理，不合理。。。。。。
　　师傅虽是小仙，可是仙风道骨的样子与做大仙时，一模一样，不过师傅这时的眼神里没有需要掩饰的孤独，笑起来也如沐春风，就像现在，他对着魔尊笑着说：“魔君好雅兴，这山上开满桃花，魔宫在这里还真是雅致可爱。”
　　魔尊笑的很是开心，说：“你是第一个说我的魔宫雅致可爱的。”
　　师傅还是浅笑着说：“漫山桃花，粉粉红红，是很雅致可爱。”
　　魔尊：“可爱就好，听说你是来渡我的。你觉得蓬莱比得上这漫山桃花吗？”
　　师傅：“蓬莱有蓬莱的好。”
　　魔尊又一次哈哈大笑，说：“那好，你来说说，你想怎么渡化我。”
　　师傅也笑了，这次不是浅笑，这个笑，我在蓬莱常见到，每次师傅这么笑，我都觉得这笑容也许可以倾倒众生也说不定。
　　师傅：“没试过，怎么知道可不可以，不是吗，魔尊。”
　　魔尊听完只是笑，喝着他的桃花醉。师傅也不在纠缠，下山去了……我跟着师傅一路下山，来到山脚下，穿过林子，来到一处小院子，山水之间，茅屋显得格外温馨。
　　我随着师傅的脚步来到屋后，他挖出一坛尘封的酒，把它放在了院子的木桌上，便回到屋里。不到一刻，魔尊本尊竟然出现在了院子里，他直奔那坛酒，不过魔尊还没碰到酒坛，就被上面的仙印灼了一下，师傅从屋里出来了，魔尊笑嘻嘻的说：“以前都不知道你的酒这样特别，我在山上就可以闻见酒香。”
　　师傅：“过誉了，你的五感本就异于常人，这方圆百里，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魔尊：“怎么没有，这方圆百里你住了这么久还盖了房子酿了酒，我竟然不知道，现在我倒有点羡慕蓬莱的神仙们了……”
　　魔尊这次用法力化去了师傅酒坛的仙印，如愿的喝到了酒，边喝边夸师傅的技艺精湛，还说：“这酒可以随饮酒人心情的不同而喝出不同的味道。”
　　师傅抬起头，看着魔尊，说：“你喝醉过吗？”
　　魔尊放下酒，说：“这醉嘛，我以为，要分三个境界，以这桃花醉为例，第一层，当桃花盛开遍野，采花入酒，埋于树下，秋日独饮一坛，可百日醉。第二层，陈酒一壶，当幼童变成耄耋老翁，百年佳酿，醉人心脾，可千日醉。第三层，当这世上再无知己，一杯便可长醉不醒。”魔尊说完，便继续喝他的桃花酿。
　　师傅看着魔尊喝酒，缓缓的说：“我在蓬莱酿酒百年，没想到懂我酒的竟是你。”
　　魔尊看看师傅，笑笑，说：“那就多让我喝几坛你酿的桃花醉。”
　　师傅没有答话……
　　月上树梢，魔尊离开了，师傅似乎闷闷不乐，不一会，蓬莱的青鸟给师傅送了密函，看完师傅的我脸色更加不好。自那天之后的几天，师傅都没有笑过，直到第七天，魔尊又来了，魔尊坐在院子里，师傅拿出了桃花醉，这次师傅拿出了两个杯子，他和魔尊对饮无言。半晌，师傅说：“桃花谢了。”
　　魔尊：“在今年花开满山的时候，我喝过最好的桃花醉。”
　　师傅：“明年桃花在开满山的时候，我便在蓬莱，不在这了。”
　　魔尊：“那我就再寻着酒香去闯蓬莱。”
　　魔尊和师傅都笑了。
　　魔尊的衣袖有血渗出来了，血流到了我脚下，成为了血蛇似乎要吞掉我，我惊呼一声，在抬起头，我又在伏妖台了。
　　小仙拉扯着我说：“我总算把你叫醒了，在这里还打瞌睡。”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擦擦额角的汗，继续擦拭石壁上的画。我是何时睡着的呢，刚刚的那些竟然是我的梦，可又很真实……
　　在伏妖台的暗处，三醉真人看着两个小仙远去，自言自语的说：“桃花又开了，你什么时候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