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唤我》嘉简

7、现今 只道是故人

　　燕林陪着游玩了好些地方，三人都有些乏了，正准备往客栈走时，发现周身的人流不减反增，拉住一人询问了方才知道，原来今日，竟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

　　路人一句话尾音尚还未收回，燕林的思绪早已飘进了回忆的虚空之中。

　　从殷芷与顾镜岚的方向看来，听到路人的回答后燕林整个人仿佛忽然的失去精气神，她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变得虚无，毫无存在感，与周身的热闹分化成两端。殷芷看着燕林的嘴角泛起苦笑，她是想到了什么，为何会如此悲伤。

　　过了好一会，才看见燕林缓过神来。殷芷看她好似回过神，才开口道：“燕璃，你可无碍？“
　　“无事。“燕林摆了摆手，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我想去看看花灯节，你可愿同行？“
　　“同去便是。”

　　各式各样的花灯，各型各态的人。燕林行走在人群之中，顺着人流向前。耳边有欢呼声，叫喊声，少男少女们的窃窃私语。灯火的颜色照在那些少年人的脸庞上格外的好看，映着他们眼底的情爱愈发浓郁。

　　燕林漫无目的随着人流走着，身边的人换了又换，早已看不见殷芷和顾镜岚的身影了。河边的人一如既往的拥挤，河里的花灯一起焕发着光几乎要亮过白昼。燕林站在河边，看着河里花灯漂过一批又一批，上面的话语倒是换汤不换药。

　　思及此，燕林低下头笑了笑，自己当年也是这般傻气，真信了什么诚心许愿便可以成真的鬼话。都是鬼话，都是假的，只不过给彼此一个安慰承诺罢了。若真可以成真，我那么诚心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谁又能告诉我？

　　闭上眼，掩去了满目苦涩，嘲讽的笑紧接着攀上了嘴角。燕林转身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却不想回头竟撞到了后面的人，匆匆道了声歉意还不曾抬头便想要侧身过去。那人纹丝不动，像是未曾听见先前的歉语，燕林正想抬起头，一句呼唤自耳边响起，彷佛隔绝了这个世界，如同流星坠落般生生的砸进了燕林心底最深处，留下的是一个鲜血淋漓的大坑，红色的血水争先恐后的喷涌而出，滚烫的似要灼伤她整个人。

　　燕林抬头的动作得到了瞬间的停顿，一瞬万年。
　　宁意徽的眼里含着笑意，满目星辰都抵不上她眼中的光。可燕林感觉到的，只有嘲讽。
　　“燕林。“
　　“皇后怎会来此？“唤我皇后？燕林你还是如此记挂着当初吗？既如此那你为何要回来，为何还要脚踏上这片土地。
　　“本宫来此，关卿何事？“
　　“是在下僭越了。“燕林第一反应就是想要离开，她有些喘不过气。可是自己回来是来做什么的呢，你为何要回来。想到这里，心绪竟缓缓平静下来，较之先前要好上许多。这些年旁的没学会，装模做样倒是愈发精通起来。

　　宁意徽看着燕林的变化，虽然很细微，却仍是被她捕捉到了。她的变化不只是外貌

　　“许久未曾见过这般美丽的花灯节了。“燕林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禁柔软了几分，是啊，自你嫁进王府，不便出来，进宫后更是没了机会，后来更是因为朝务繁忙拒了我二回，再之后，没有之后了。燕林没有回答宁意徽的这句话，她并不知道该讲什么，她怕自己一开口便是嘲讽。没想到三年过去了，自己还是这般沉不住气。

　　另一边宁意徽未曾听见燕林的回答，转头看向她。上次距离燕林这么近看她是什么时候，好久了吧。燕林真好看，着女装更是别有一番风味，自己都比不过她呢。

　　“陪我走走吧。“
　　燕林也不知为何自己会不受控制的跟上去，思虑许久才勉强得出一个站不住脚的答复，许是，许是她未曾自称本宫吧，与以前一样自称我。许是因为这个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各怀心事。气氛一度凝固。人群中忽然有一个人，不断的向燕林这里招手，燕林与宁意徽二人正处于自己的思想世界之中不可自拔，哪里听得见殷芷的声音。

　　殷芷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费了好大一番气力才走到燕林身边，拍了拍燕林的肩膀。
　　“燕璃，可算是找到你了。”
　　“镜岚呢？”
　　“都走散了，这里人太多了。”
　　正说着，殷芷就看见燕林身边站着一位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很有压力的女子，长得竟比师姐和燕璃还要好看上一些。
　　“这位是？”
　　“一位故人。”
　　“姑娘长得好生漂亮，我叫殷芷。”

　　故人？这关系倒是不错。

　　“我们先回客栈吧，镜岚若是找不到我们应当也会回去的。”
　　“好。”
　　燕林与殷芷商议完，记起当朝皇后还在自己身边，偏头说道：“先走一步。”说完就独自往前走去。殷芷看了看，跟宁意徽示了下意，快速的跟了上去。

　　两人事隔经年后的第一次会面便如此草草结束。

　　宁意徽站在原地，看着燕林在灯火通明下晦涩的身影，心头的苦涩与甜蜜齐齐的翻涌上来。虽一直知晓燕林的行踪，也曾亲眼见过。可是当燕林真正站在自己面前时，她的心止不住的跳动，哪怕是经年前，也未曾如此过。

　　燕林比之宁意徽也好不了多少，自己的感受是根本无法忽视的，内心的复杂可以清晰的感受到。想象与现实永远是不一样的，我自以为坚硬的城墙在遇到她的那一刻，分崩离析。即使我再不愿意承认，我的心，仍旧在为她而跳动。我无比厌恶，无比讨厌那样的自己，我不想再爱她了，不想再将无谓的希望放在她身上，不想再错付下半生。我落入无尽的惶惑之中，我从来不知道恨一个人难道就这么难吗？这次的见面，让我离开的三年，我的全部计划皆化作了笑话。

　　我到底要如何做，如何做。

　　燕林思考的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客栈，顾镜岚早已在客栈等着了。
　　“师姐，燕璃果然没说错，你真的在客栈。”
　　“被人流冲散后，我试图找到你们无果后，我想着你们定然是要回客栈的，便提前在此等你们。”
　　“你们是如何遇到的？”顾镜岚看她二人竟是一起回来的，很是疑惑。
　　“我先看到燕璃的，她遇到了老朋友。”
　　“哦哦，如此。”

　　见顾镜岚二人稍稍说了几句后即将要把目光投向自己，燕林心里还未理清，便先之一步说道：“恰巧遇见故人，想必今日都很累了，早些休息。”说完还未等顾镜岚回答便向楼上走去。

　　又是无法入眠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