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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蝶影冥婚 爱,作茧自 ...

  •   繁花盛开的庭院,一个身着锦衣气质不凡的貌美少年悠哉地躺在摇椅上,身后站着一众战战兢兢服侍的侍从。
      现殷府少爷·“泉儿”·殷启星,正在摆烂中。
      毫不客气使唤下人们跟在自己身边端茶倒水,捶肩捶腿,要是天气好,就命人搬摇椅出来到庭院中,还得多来几个在椅后挡光扇风。
      虽说生活如此惬意,殷启星其实有些郁郁。
      他从刚睁眼时就隐约察觉,“泉”本身并不是好相与的性格。连续观察了几天,殷启星看出他的人设又换成了恶毒少爷,这里所有人都是在跟自己假玩,万分顺从只是怕他的威风。
      什么都不用他做是挺舒服,殷启星不爽的是冠于他名,泉儿泉儿的听着总是哪里别扭,他以前也很少披马甲用假名走戏,公司提供给用户的本就是大梦一场的体验,睁开眼即每秒忘掉一点位面里发生的事,怎么会有人去特意记住一个炮灰的名字,不然早有人来线下找他自由搏击了。幸好这里也只有老夫人会这么称呼,殷启星只需要在她面前提起点精神听着就行。
      已经第三次重新来过,殷启星无语凝噎,惩罚世界读档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每次回溯剧情还不一样,他现在有一种像是横店拍戏的小演员,眼睁睁看着导演天马行空演一场改一场剧本的无力感。
      拼拼凑凑,惩罚世界的剧情大约有了个轮廓。
      公司总裁卫迟不久前得知,自己身上背负着祖辈许诺出去的一桩娃娃亲,为了完成婚约他不远万里到荒山僻野的殷府上门提亲,谁料婚礼前一周未婚夫居然不明原因死亡,可婚约还在继续,即使是冥婚……
      两个活人一副棺材。除了卫迟,棺材里的人并不确定,在他和真爱之间灵活转换,他现在成了泉,真爱唯一可用的身份只能是另一个少爷“星”。
      殷府中有两个少爷,一个是星,一个是泉。
      第一回未婚夫是泉,第二回是星,不过总是死掉的那个人做卫迟的未婚夫,是这个道理,还挺倒霉。
      现在时间倒退回婚礼前一周,殷启星和真爱都还活着,自己即是“泉”又是星,难道这就是真爱话中的含意吗,“以他之身,称他之名”,殷启星不好判断到底谁是这次的未婚夫,秉着事不过三的原则,如果这回死掉就是永远消失呢。
      难办啊…那就不办了,继续摆烂得了。
      “喂…!对面有人吗?”
      庭院一侧高墙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喊声。
      殷启星从思绪中回神,无心去管噪音,示意仆从将果子送到嘴边。
      声音坚持喊了几遍,最后一遍时墙体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沙土从石墙缝中掉落,烟尘散去后,露出一个拇指大小并且极矮的洞,墙外人不得不侧跪在地上,视线有限,只能看到地表以上一尺高。
      一个侧躺在摇椅上双腿伸出椅边摇晃的少年身影。
      卫迟已经欣喜过望,立刻贴着空洞喊:“喂!别不说话,我都看着你了,哥们,回个话好吗?”
      谁跟你是哥们。殷启星在摇椅上翻了个身继续惬意地吹风。不过这声音怎么那么像卫迟?和他一样没礼貌。
      “你是谁?真不懂规矩,喊人就用喂喂的吗?”
      殷启星毫不客气地开口,懒散又带刺的声音让墙那侧的卫迟一愣,“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可是——…知道了吧?你怎么回事儿,应该是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当少年清亮的嗓音开口介绍自己的时候,那个名字在自己听来却被一阵不太大的耳鸣的蜂鸣声盖过,连撷取任何相似字音的机会都完全错失,卫迟感到一种极痛的心悸慌乱,仿佛失去了什么他本该牢牢抓住的东西。
      “我……”卫迟在回答问题和再询问一次名字两个选择中辗转犹豫,“我是卫迟。”
      等卫迟急急用眼睛替换挨在墙洞的嘴巴时,狭小的视线中已经看不到那些侍从的鞋子,摇椅被折叠收走,一并消失的还有那个少年。他在被转移到另一个房间前,无论再怎么努力等待,抠挖墙壁,也再没见到过少年出现在这个庭院中。
      靠!
      他甚至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殷启星走在蜿蜒曲折好似迷宫的长廊里,前面是给他带路的大丫鬟,刚才她来庭院告知老太太请喝茶。
      三天两头的做客品茗,喝的殷启星晚上都快失眠了,他也不喜欢品尝分辨不同茶叶的香气,有时一饮而尽,被老夫人看在眼里,笑称他还是同小时一样的孩童脾性。
      今日殷启星推了门进入钟亭居,眼睛立刻瞄定远处推门离开的两个人,前面离开的身影他没看清,但后一个紧紧跟随着的丫鬟的样子,他带着探究意味,转身看向自己身后低眉顺眼的大丫鬟,怎么会和她举止形态乃至样貌衣服都一模一样。
      “泉儿,今天这是茉莉花茶叶,你闻着香不香?”
      殷启星没有多少心思放在又说着自己那套品茶流程的老夫人身上,还在想着进门时看到的那一幕。
      如果这是现实世界,用双生子就能解释的通,但有没有可能,她们是一个人,毕竟这是一个连鬼都能存在的世界,一魂二体不才更符合故事调性么。
      老夫人看着自己疼爱的孙子神游天外,依然少年心性无所忧虑,心中既欣慰又怅然,放下杯盏叹了口气,不同往常继续她的下一个步骤,引得殷启星往这边看来。
      “泉儿,你也知道最近府中来了新客,他是远道而来为了了结祖辈的孽债的。”
      很久以前,村中有两户养虫为生的人家,殷姓人家以蚕丝纺织为生,卫姓人家则是以山中奇虫卖价为主。因为都是以虫为生,两家都有拜蝶花神的习惯。直到有一年卫姓人家坏了规矩冲撞了神仙,唯一的子嗣从此重病卧床昏迷不醒,绝望之下家主求到殷家门口,以后辈儿孙一桩亲事为代价,违者则世代不得善终,希求其向蝶花神代为进贡说些好话,饶人一命。殷家主是个心善的,念在平日也常受人蒙荫庇佑,因此答应。在那之后,蝶花神对这两户都渐渐背弃,卫家搬离村庄,发展其他生意,殷家虽然留了下来,但丝织事业一直不温不火。
      听完这段往事,殷启星心中讶异,卫家的确有不得不结娃娃亲的理由,不过分明是求人办事,怎么卫迟还是那副态度,老夫人对此不会感到生气难堪吗?脾气未免有些太好了。
      “而今,卫家的后人一来,我就不得不考虑由谁来破除孽债了。”
      殷启星静静听着,滚热的茶水冒出热气,氤氲了视线,等了半天没等来下一句话。
      老夫人看起来真的很纠结人选,在殷启星告辞前她都没能作出决定。回房路上,殷启星失了往日的轻松愉快,实在是有越来越多的秘密出现,还没等他抽丝剥茧解决其中一个,一层层的茧反倒快先把他缠住了。
      压力好大,这种时候殷启星就非常想念啵啵,只要召它出来,看一眼它睿智的眼神,就知道完全指望不了它,但他摸了狗头,就会生出几分开心。
      殷启星叹口气,该死的惩罚世界,等他出去肯定好好工作守好分内之事,再也不来了。
      殷启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复盘了一遍信息,添了新内容,也出现了新的问题。
      两个一模一样的大丫鬟是否是一个人的问题先放在一边,祖母的态度实在让殷启星生疑。
      一般来说,虽然在两个孩子里决定谁去同完全未知的陌生人结婚,谁都会有所顾虑,但祖母顾虑的显然并不是卫迟这个人,如此举棋不定,又频繁认为这是孽债,会不会其中又有什么隐情。
      会和未婚夫必死的结局有关系吗。
      次日一早,殷启星就被叫到中厅听祖母对亲事的安排。
      老夫人一副疲态,坐在主位椅子上,拐杖不急不缓敲击两下地板。
      “泉儿,我想娃娃亲的人选,还是由你们自己来定吧。我老了,更不想因为这件事拆散姻缘,乱点鸳鸯。星儿那边我已经找人告知,他的身体不太好,来不了这儿一起听。”
      自由度变高了,之前可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祖母,您是说将由我们自己来决定谁同卫迟成婚?”
      “不错。你们两个在暗中偷偷接触卫迟,看更合谁的性格,我便做主成全良缘。虽然这个过程卫家后人并不知情,但是心有灵犀,多有所感。”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殷启星面上显得更加疑惑,“和卫迟结婚,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们不可以拒绝吗?要是出现我们都选或者都不选的结局怎么办?”最后的问题殷启星虽然知道百分百不可能发生,但他为了严谨求真,还是想验证一下。
      祖母起身,并没直接回答他的这些问题,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泉儿,你觉得茧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呢?”
      茧?殷启星站在原地皱眉不语。
      茧当然是坏东西了。
      夜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殷启星想出这个结论。和卫迟结婚是死路一条,选择的人迟早要进棺材,而且看真爱的意思,卫迟他已然势在必得,难不成要一次一次的循环直到出现真爱满意的结局为止,他可没耐心陪他们在这里耗下去。
      但……茧也可能是好东西。
      毕竟茧也保护蚕免受了外界干扰,虽然有个词叫破茧成蝶,寓言里也说要是没有茧的束缚充血翅膀,毛虫就算成了蝴蝶也飞不起来,不过其实毛毛虫成蛹不结茧,只有蚕或蛾会结茧,两者破茧后的样子在他看来恐怕也与美丽相差甚远。
      通关的线索,十有八九在卫迟身上。
      坏东西…好东西…不是……
      他怎么开始纠结起这个来了。
      殷启星向来由着性子做事,想不通就不想了,闭上眼一会儿就缓缓睡去。
      次日早,殷启星还在床上拖延翻滚。
      老夫人要求他们暗中接触卫迟,在宣布结亲对象前却不允许他们真正见面,他不细想其中原因,也不大想和卫迟接触。
      躺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样太被动,一骨碌翻身愤愤起床,殷启星懒懒散散地走出门。
      到了左正厅,殷启星远远听到一阵嘈杂的人声。
      走近发现是专管仆从的管家在训斥一个被麻绳绑住跪在地上的仆从,那个人低头不语,任管家骂的自己狗血淋头。
      殷启星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
      管家一回头就看到乌泱一群人站在凉亭下,为首的正是府里脾气最坏的泉少爷,吓得立刻屁滚尿流跑过来,跟殷启星说小话。
      “少爷您今日看来心情不错,我、我是在斥责一仆从,他是新来的,受不了府中规矩卷软银要逃跑,被我逮住,正要狠狠教训一番呢。”
      殷启星白他一眼,他还没对此表现出什么兴趣,这个人倒自说自话起来了。
      见殷启星神色反而变得不高兴,管家汗如雨下,忙说:“那少爷,您是想亲自动手教训他?”
      管家在旁边一直说个不停献计给他。
      殷启星不耐烦地挥手,管家被几个下人拖到一边去,耳边才清净下来。他走入庭中,炽热的大太阳下,跪地的仆从已经晒得头昏眼花,嘴唇发干,还是死死低着头没吱声。
      “你叫什么名字?卷了多少软银?”
      人一直不说话,殷启星没耐心等了,吩咐别人道:“给他搜身,一会儿丢到路边去。”
      转身之后,偏一道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冒出。
      “我没偷,他污蔑我。”
      关于这点殷启星没太意外,早在他踏入庭中时那个管家就晕过去了,分明监守自盗,做贼心虚。但他所生气的是这个人明明不是哑巴,既然不想对他说,就永远不用说了。
      殷启星继续大步向前,被人从身后冲过来猛地抱住他的双腿,小腿灼热的温度和力度吓他了一跳。
      殷启星用力去拽他的头发也没能让其松手,其他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他解救了出来,殷启星回头就踢了一脚,气呼呼地走开了,至于那不知名小人的后来事,他不管,也不想知道。
      一众人散去,刚还晴空的天转瞬变得阴云密布。卫迟趴在地上咳咳,五脏六腑的痛,踹在肚子上的一脚不轻。他苦笑不得,想自己真是蠢到一定程度才会想出穿仆从的换洗衣物偷溜出府的主意,他盯着少年人离开的背影,目光幽深,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救了自己一命。
      卫迟想开了,不就是结个婚,又不会死,自己再不安分说不定才会被乱棍打死,如果同他结婚的是那个少年人,他想,没必要逃了。
      正这样想,旁人眼中还是这个衣衫破烂的仆从,像被打傻了一般在地上半死不活地躺着。
      有个人在风廊处轻笑出声,身边的丫鬟冒雨跑出,给不远处的仆役丢下一瓶化雪散,盯着这一幕那人更觉自己手段高明,万分期待地等卫迟的反应。
      隔着一段距离,卫迟在影影绰绰的雨幕里看不清那个人的样貌,他身边的丫鬟同少年身边的一模一样,可不知为何,他不认为是那个少年良心发现又回来,明明不曾相识,也说不好他的性格,但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那就应该是不相干的旁人,心里竟没有一丝动容,自己爬起身,卫迟没捡药膏,一瘸一拐地走了。
      离成婚仪式还有三天的时候,卫迟前去拜访了老夫人。
      连续蹲守在她房外三四天的年轻人,执意等待讨个说法,说是三顾茅庐也不为过。
      纵使对卫迟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内心还介怀他不来这一趟明明什么事都没有,这次老夫人却把他放进了会厅。
      “老夫人,婚期将至,一周前我才知道和我结婚的是个和我一样的男人,我认,但我总得见见是谁要和我成婚吧,他还在不好意思?”
      卫迟直来直往的诘问,听在老夫人耳朵里,神色不动万分,平淡开口,“卫先生,无论是哪位少爷和你成婚,都是你的福报,你挑选不得。”
      “看来我是被挑的,那难道连他的名字,也要到结婚当天才能知道,这到底是传统还是封建?”
      的确,卫迟甚至还不知道这两个孙子的名字,“府中只有两位适婚的少爷,一位是星,一位是泉。”
      卫迟见她语气稍有松懈妥协,终于得到些自己关切的信息,听着话心下一动。
      泉,星,那个人是其中的谁呢?他对星这个名字,居然有几分莫名熟悉的好感,而对泉是一种说不上来复杂的厌恶。
      “…他们性格如何?殷府教子有方,应该……”
      这个问题没能得到答案,卫迟很快被老夫人扫地出门。
      临走之前,卫迟不甘心又问了一句。
      “娃娃亲只是走个过场,可婚姻是开不得玩笑的,您忍心让我俩都不舒坦,我不喜欢他怎么可能会和他过好日子,到时候三天两头摔碗瓢盆,我说干脆让我们见见面得了。”
      他得到的是老夫人摔门赶人的回复。
      离婚礼越近,殷启星反而越松弛,他这几天各种旁敲侧击,又打听还原了一部分传说的部分,虽然时间有点不够,但他本身也没要去当未婚夫的打算,开玩笑,平时离的婚还不够多吗,这次好不容易他不用当背景板前夫,自然是离得越远些更好。
      殷启星始终信奉属于自己的东西别人抢不走偷不去,不需要自己争取都会回到自己身边,需要自己争取的,不好意思,那应该不是他的,让给别人好了,他就是这么大方。
      言归正传,婚礼前天,该是死一位孩子的时候了。
      殷启星感觉良好,甚至早早就上床睡觉,告知老夫人他们最后的选择的方式,是亲自到她房间去和她说,殷启星躲在房间里不出门,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待着无聊,就猜测真爱是不是已经去过钟亭居了。
      午夜时分,也许是下午睡多反而不困,殷启星闭了一会儿眼睛,绝望发现睡意全无,睁开眼检查四周,手脚完好能动弹,点了灯还是自己的卧室,自己这边没问题,也过了时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真爱已经进棺材了。
      走廊里点起灯光喧哗吵闹,一片兵荒马乱,殷启星推门出去时还睡眼惺忪,所有来回走动的仆从脸上伤心难过的表情不似作伪,像是真心为某个人感到痛苦,随手逮了个人,殷启星问他怎么回事儿,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
      “少爷,大少爷他在梦中去世了!”
      一众人不停地哀嚎,在耳朵里就像多重奏一样,十分浮夸地烦人,殷启星沉着脸,跟在带他去大少爷房间的侍从后面,这么大的声音,祖母住的院子却没亮,是没听到还是……
      来不及再想其他,房间已经到了,殷启星挤开水泄不通的人群,独自走了进去。
      进了门,殷启星心中的疑虑更重,府中东西都是批发来的吗,侍女长得一样,就连房间布置也都一样,就像双胞胎家庭习惯买双份一样的玩具衣物,他已经看到太多东西像粘贴复制来的了。
      房间中心放着一副白色的棺材,还没上钉,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殷启星用力推开棺木,出乎意料地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殷启星猛然抬头,才注意到房间唯一不同的地方是有一面超大的被布盖上的镜子,正对着自己这边。他掀开黑布,目光审视,镜子准确反射出了他的每个细节,一样的长相,一样的服饰,殷启星举左手,镜中人也举左手。
      呵,被发现了呢,低低的笑声从镜子里传出来。
      “你为什么要披着我的脸,很怪,我的脸只有我有专属权。”殷启星很是不满,真爱名字抢他的,脸也抢他的,他自己都还没自恋到这种地步。
      “我们是一对双生子,有一样的长相不是很正常吗?我该叫你星儿,还是泉儿?不重要,你只能是一个死人了。”
      “做鬼也得讲点良心,怎么就非得死一个人不可?咱俩什么仇什么冤,不能好好谈谈吗。”
      殷启星不慌不忙地后撤步,嘴上不停加大火力吸引真爱的注意力。
      镜中不断流出的血色粘稠物质向他的方向蔓延过来,阴湿的声音让人背后发凉,“你真的是在问我不是炫耀吗……嗬嗬,当然是他又爱上你了…”
      又一次爱上了对他那么差的殷启星,放着他这副卑微小心作态不管不顾,在昨夜见面时,卫迟沉默着盯了他那么久,久到他以为苦尽甘来能顺利同他在一起,以为他想起那瓶伤药,是善良的自己给他的,但谁知道卫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他心有所属,是除他之外的另一个少爷。
      即使脸长的一样,灵魂不同,也还是无法爱上他吗?陈清泉感觉自己深深地受到了侮辱。
      “卫迟神经病吧,我都没见过他还能爱上我,你玩强制爱不行吗,老搞我算什么本事?”
      殷启星已经退无可退,眼神疯狂扫视四周有什么能拿来趁手的武器,可惜面对开挂一般的位面操控者,谁都不会是对手,恰在此时,身后的门居然毫无防备地开了。
      昨夜,卫迟始终无法释怀自己要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他明明是对星的名字有感应的啊,斟酌半天才在老夫人送来的喜帖上写好名字,怎么会不是他想要的少年呢,他心里深深怨怼绝望,夜里就抛下新婚丈夫自己出门散心,回来就听说大少爷死了。
      简直天大的好消息。
      卫迟走路都有精神多了,毫不夸张地说他的灵魂都松了口气,旁人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哀哭声在他耳里听起来竟如仙乐般美妙,尽管门前的仆从拦着他不让进去,他想自己有必要为成全自己的虽然他不喜欢的人,献上一点自己的敬意。
      但他完全不悲伤。甚至都觉得他死的有点晚了。
      开门之后,卫迟和站在对面生龙活虎的丈夫对视上了。
      时间仿佛停止,屋里像定了一个结界,门外的哭嚎声完全听不见了,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也细微可闻。
      “你没死啊。”
      卫迟这一副可惜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殷启星冷笑一声,“怎么?你很希望死的人是我吗。”
      就一句话,卫迟马上就反应过来站在眼前的是那个他日夜魂牵梦绕的少年。顿时他汗珠顺着面颊留下,再也说不出来话,不是没的说,是想说的太多,最想说的还是……
      殷启星注意到自卫迟进来后,真爱好久没动静了,那些阴森可怖的气息和红色黏液成了他的幻觉似的,镜中什么都没有,反射不出来任何事物。
      “卫迟?”“在!”
      殷启星不敢拿自己以身涉险,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卫迟能当这个挡箭牌,真爱肯定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你拉着我的手,然后往前走,去摸那面镜子。”
      三句话,卫迟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前一句了,拉手,是要结婚的意思吗?被见他迟迟不动弹的殷启星踹了一脚,咬牙催他快点啊。
      两只还算是陌生人的手,松松紧紧包裹纠缠,因为紧张性命握得紧的人不会想到握得松松的人心里多珍惜这一刻。
      “我摸到了。”
      怎么没反应。
      殷启星从卫迟身后出来,走到镜子面前,仔细观察,随即伸出另一只手,掌心纹路慢慢贴了上去。
      卫迟还在犹豫到底问不问少年他的名字是什么,眼前白光一闪,镜中竟开始强烈的抽吸空间里的一切,来不及多想,卫迟一把抱住眼前人,在意识消失前,再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开口。
      人和人的相逢,究竟有多少次机会可以把握,九百九十九次的擦肩,换来一次的回眸和一句话,还不够吗。
      深山老林中,不时传来几声鸦叫。阳光和煦,却穿不透这层层叠叠的枝叶,一股静谧古怪的气氛在林子里悄然流转。
      躺在山坡上的殷启星,看到这熟悉的场景内心是拒绝的。往好的方面想,有可能是真爱心灰意冷元气大伤,上一次烂档无力回天,只好重新回溯到了他来这儿的第一次时间线,坏的方面想嘛,也许他真的已经被困在惩罚世界里面不知道多少个轮回了。
      当然,殷启星的系统面板上记录了他过去的一切线索,证明他只要有记忆就绝对会留存下来,但那种想法还是有些让他后怕。
      殷启星叹着气回了殷府,此时他就像玩过一遍无存档游戏的玩家一样,只想点击跳过又臭又长的剧情,然后回房间睡一觉。
      不用人叫他自动寻路去了饭厅,一模一样的场景,也许是此时他来的过早的原因,殷启星并没有看到那口棺材,而直到所有人来齐也没出现它的身影。
      不用猜殷启星都知道,情况又出现了异常。
      他的脸色因为欠佳休息有些苍白,又几乎一天没吃饭,咳嗽几声就咳得脸通红,奇怪的是没人转过头来对他这个少爷嘘寒问暖,似乎他们脑中都被植入了一种常识,清楚地知道殷府少爷从小就身体虚弱体弱多病,众人都习惯看到他整日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相比而言他健康充满活力的时候才是少见。
      这种诡异的情形下,唯一的异乡客人卫迟盯着殷启星的方向看了不知多久,眼神逐渐变得失望冷漠。按前几次看,体弱多病并非是少年固定的人设,他不想关心冒牌货,他的事和自己无关。
      殷启星不懂为什么真爱对饭厅这个场景这么执着,读档四次有三次人们要聚在一起吃饭,桌上的乌鸡、鲤鱼都变着花样地死了三次,人家灵魂在地府等着投胎都要无语了好不好。
      他面上发呆心里吐槽,身边的老夫人在这时缓缓开口,这次也没有了卫迟的挑衅环节,不太意外,他向卫迟的方向看去,发现他也在盯着自己看。
      虽然对视来的莫名其妙,殷启星没有表现出第一次的好奇,毕竟都见多少次面了哪里还面生,只是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听老夫人说话。
      “诸位亲朋,感谢你们远道而来参加殷家长孙与卫家小辈的订婚宴,舍去那些繁文缛节,最近的良辰吉日就在明天,殷家已经打扫好房间留你们住宿一晚,明天请准时来礼堂参加成婚仪式。”
      殷启星扶额心里叹气,不是他说,真爱对和卫迟结婚这么固执吗,来来回回结了多少次了有完吗还,本地的结婚KPI都快让这婚礼充够指标了。
      殷启星还在这儿疯狂吐槽着,回神发现饭厅里只剩了卫迟和他两个人,连老夫人什么时候走的他都没察觉。
      卫迟垂着头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周身落寞,一言不发,殷启星缓慢起身,打算离开这儿随便去什么地方都好,他现在甚至也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危,只是怎么他一起身,卫迟也站起来跟着走了几步,殷启星用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老夫人让我跟着你住。”
      “我刚刚怎么没听到?”
      卫迟像是听到了什么超级笑话般嗤笑了一声,“欲擒故纵?还是装不知道,好好好,是我求着老夫人要和你一起睡的,这行了吧?快点带路吧少爷,明天的婚礼难道要让所有人看着咱俩打瞌睡吗?”
      他的这种态度也把殷启星整笑了,是无语的笑,怎么循环一次还真把卫迟整成精神病了,他精疲力尽也懒得管,转身走在前面,至于卫迟?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殷府占地广,有数不清的回廊和门厅,但殷启星已经不知道走回家的路走了多少遍,他都有快住在这里半辈子的错觉了,身后的脚步声听在耳朵中,殷启星无意质问,兴许他们只是顺路罢了。
      这条路的方向越走越像是他当时跟着小少爷回房间的那条,卫迟心里又燃起了微妙期待,“你住在这儿?一直都是吗?”
      卫迟居然还真是在跟踪自己。殷启星没回头,“呵,我是这儿的少爷,我想住哪里还需要告诉别人一声吗?”
      身后的呼吸和脚步声一瞬间都消失了。
      殷启星再度躺回床上,已经是看完丫鬟送来的婚书之后,心情比他想的轻松和复杂。
      就在刚刚,他得知殷府中只有他一位少爷。
      没有什么真爱,没有死在婚礼前的未婚夫,他就是那个明天要和卫家小辈成婚的殷家长孙。
      怪不得卫迟是那个反应,合着是把自己对成婚的不满嫁接到他身上来了,那真爱呢,去哪儿了,放弃了?他不把自己这个电灯泡身份整没,把他自己的角色删掉了是怎么回事。
      这还是第一次殷启星有意识的亲身经历和卫迟完成婚礼。
      婚礼一切从简,殷启星穿好大红婚服在殷老夫人的钟亭居等待的时候,卫迟在长廊里规规矩矩地一步一拜。
      终于等到卫迟轻敲几声门扉,殷启星要出门,身后祖母忽然把他拉住,她眼中的决绝渐渐盖过了不舍,拿了一块红布包着的东西放在他的手中,没等殷启星反应明白就被推出了门。
      尽管婚礼砍了不少环节,酒席环节并没简要多少,等到殷启星能一个人在房中解开那块包袱的时候,也已经是喝完合卺酒之后,卫迟借口出去透气,实际上殷启星知道他今晚不会再回来。
      正好给他独处时间,解开包裹,布中是一把华美雅致又极其锋利的短刀。
      夜里,殷启星开始反复的做破茧化蝶的梦,反反复复地出现这个场景,在他终于审美疲劳前,他看到了故事的另一半内容。
      传说中蝶花神成仙前在凡尘曾有一位忠贞不二的伴侣,他们一起修炼,平时如影随形,连蛹都是伴侣吃掉蝶花神的肉身后成的,相比其他的蛹要大了两倍不止。
      但化蝶期后,只有一个人从蛹中出来,无法得知他究竟是蝶花神还是他的伴侣。而后蝶花神成仙数年,神威大显,人们自然对他的凡尘过往闭口不谈,只一心相信拜颂他能使自己的家族获得财富。
      也许正因为蝶花神身世的禁忌,得到财富的同时,也给村中拜蝶花神的两家信徒带来了诅咒。世世代代夫妻一方会在诞下子嗣后早早离世,此后无论是再婚或抱养,都只会有一个孩子活到成年传宗接代,这项诅咒就算卫家搬离山村后也未能结束。
      这么多年过去,卫家人都寄希望于后来人能解决当初的那场娃娃亲,好让他们无负罪感地过自己的生活,毕竟他们的爱情分明也不长久,自己也还有可能短命,直到出现卫迟这个异类,一心扑在事业上,更巧的是殷家这一代出现了双胞胎,怪事成双,终于能了结此约定,可以说卫迟是被卫家送来当弃子的,而殷家人完全是被这个决定无辜牵连所致。
      但这些似乎还不够解释为何祖母要给他短刀的事。还有就是,现在双胞胎不知为何变成自己一个人,原本是二选一变成了1v1,还要等下一代出生才能决出谁去死……等等
      原来是这样吗。
      殷启星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这个意思,他们不会有下一代了,所以死去的人,是要自己决出来的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蝶影冥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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