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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阳殇3 何语城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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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语城虽然被这些眼花缭乱的灵器晃晕了眼,但心里的耿直还是胜过了贪欲,是为无功不受禄,受之有愧,“谢谢江师兄,不过这些太丰厚了,你就算不要了,拿去卖也能收得好多银钱的!”手指摸了摸一块上品的水魄石,说道:“我就要这一块,我想攒攒钱去铸一柄剑,这水魄石要价颇高,我先借来用用,等我宽裕了,再算钱给你!”
“不用。”将目光从夜空收回,江予辰继续赶起了路,“我说给你了,就是你的。其中有几块灵石,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孤品,放我这里只会蒙尘,给你,反而更有用处。”
原地踌躇了片刻,见师兄的背影已经尽数淹没在了黑暗之中,何语城连忙将灵器塞进布袋里,反手抗在肩上,半跑半挪的边喊边追。
回到上清峰以是亥时,观中大半弟子已经安寝,只有少数几个自后山的遏云涧打坐归来,周身泛着一股凉润的潮气。
江予辰在前,何语城在后,向着弟子厢房而行。弟子们居住的地方又分东西两厢,东为亲传和德行兼备的弟子所居之地,一人一间,清幽雅致。西面则是十人一间的大通铺,陈设简陋,拥挤潮湿。因观中女弟子不多,遂单独圈建了一处亭台院落,取名六出,出自“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何语城其人,在观外绝对活泼话多的像只麻雀,叽叽喳喳从不停歇,但只要一入了山门,便自动吞了哑药,就连脚步亦是规规矩矩,轻柔稳健,让人一点声响也察觉不到。
二人过了膳宗,立在法宗的门庭前,准备分道而行,这时两名青字辈弟子竟押解着一名女修从法宗的惩戒室出来,顿时一阵浓重的血腥气随风扑面。
借着灯笼橙黄的光晕,那名女修面无血色,双眸溃散,一双腿脚无力的拖在地上,淡紫色的裙摆已经被浸染成了绛紫色,随着拖行的步伐,时不时的甩落几滴鲜血迸溅在石砖上。
何语城入门这些年来,哪里见过这等场面,顿时吓的脸色苍白,立在江予辰的背后止不住的发抖,震的背上的布袋,叮当作响。
这两名弟子见了江予辰还算客气,竟停下脚步颔首示意。
颔首还礼,江予辰轻声问道:“两位师弟要压着这名女修去往何处?”
青霰答道:“送往昊极塔下的水牢!”
“她所犯何事?竟以重犯论处!”
江予辰眉有拧结,凤眸掠过一抹骇然。这昊极塔下的水牢,又称为寒冰地狱,地底常年循环着从昆仑天池引来的冰水,每隔一个时辰便凝结一次冰冻,气温霎时寒冷难耐,再过一个时辰便融化成水,暖若汤泉,循此往复,轻则冻烂皮肉,重则寒僵至死,凡是犯了重罪的弟子便会投入进去,待一月之后若还有命,便既往不咎,若就此死了也是命数!
青霰道:“这女修混入商贾之中,蹬了上清峰欲行刺观主,混乱之中残杀了三名同门,将其制服之后,观主将她交给法宗讯问,方才施了大刑,但这女子嘴硬的很,半字不吐,云琅师叔吩咐将她投入水牢,明日再审!”
江予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本想再问点什么,但两位师弟已经颔首而行,不作过多停留。
垂眸望见那一处斑驳的血点子,浓稠的仿佛那熬好的芽糖,滴在地上久久不散,又像那红烛落下的炙泪,总之映在眼中,刺在心底。
回首欲作别,可何语城整个人已经呆若木鸡,煞白的脸庞竟隐隐呈现了一些浅青色,他的双眸因过度的惊恐而扩散无神,浑身紧绷僵硬的似铁板一块。
抬手轻轻的扶上何语城的肩膀,感知到他的心跳如重锤乱砸,狂乱无章。
愣怔了许久,何语城羽翅震颤,迟缓而僵硬的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的说道:“师兄,我回房了!”
他仿佛丝毫没有感应到覆在肩上的手,失魂落魄的转过身子,踏着那些黏腻的血点子而走,身后留下一串串带着血渍的残缺脚印。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日一早,影台省会便被一声惊呼打断了。
众同门在首席牟轻风的带领之下,依旧卯时进行定省,不想刚坐下入定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名观主随侍的弟子便慌慌张张的奔了过来,气喘吁吁了好久才将一句话说清楚,“观主,观主,观主他被杀了!”
最先惊起的是牟轻风,他自蒲团上骤然暴起,一双眼目已是眦裂潮红,语气是既急促又震颤,“你说什么?”
那又惊又喘的弟子,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身子软作一根面条,哆嗦道:“观主,被杀了,就在两仪阁!”
此话一出,众弟子瞬间沸腾了,嘈杂的议论声混乱而焦急,阵阵如波涛浪潮拍打进牟轻风的耳中,灌的他脑袋嗡嗡作响。原地怔愣了良久,麻僵的腿脚才涌入一丝血液,唤醒了半点力气,他顾不得底下哀嚎成片的师弟们,一路踉踉跄跄的往两仪阁狂奔,沿途摔倒了数次,跌破了手掌与膝盖,待他跨进师傅的房门之时,竟狼狈的像条丧家之犬。
两仪阁中的陈设依旧整洁,床前的矮几上是一盅素白的青莲,娇嫩的花瓣上噙着一颗滚圆的血珠,旁边搁着一碗饮了过半的冷茶,皂色的长靴规矩的立在左前方,整齐并列分毫不差。
他那个整日里威严肃穆的恩师,此刻正目眦崩裂的仰在被鲜血浸透的被褥间,口唇大张,死不瞑目。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剑伤,术法伤害,脖颈被剑刃破开了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而胸口处竟然贯穿了一把长剑,剑柄直埋入骨刺穿床板,将玄阳牢牢钉死在床上。
望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牟轻风人软扑跪,睁大了满是赤潮的双目,胸腔刺闷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的眼眶很快就布满了热泪,但他找不到一个突破点来宣泄满腹的哀痛,跪在地上望着眼前的血腥,仿佛连眼睛也一并染到赤红。他想大喊大叫,可嗓子哑了,他很想痛哭流涕,可眼睛烧干了,他更想就此死去,可魂灵早已舍弃了自己,并带走了全部力气。
他就像个抽了魂的木偶,跪着,看着,痛着,各种千姿百态的滋味堵塞在心口,使他完全感受不到周遭的人影与气息,只有浩瀚无垠的哀伤将自己吞噬淹没。
尾随而来的师叔师弟们,都被眼前的景象骇到怔愣,唯独掩在最后的江予辰面无表情,只是隔着人群遥遥的望了一眼,便退了下来。
他的冷漠落在有心之人的眼底,就是莫大的罪过,有人愤懑的抹干了泪水,指着他厉声质问道:“好你个江予辰,观主刚刚身死,你竟然笑的出来,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就算观主与你师父素来不睦,可好歹他也是一派之主,没有他的庇护,岂有你安稳潇洒的今日!”
听到同门的呵问,众弟子顾不得沉痛的哀伤,皆带着批判的目光齐齐望向江予辰。
“早知你目中无人,只当你性子寡淡,却不想竟是个毫无感恩,冷心冷肺的白眼狼!”
“我看就是畜生,连自己师傅失踪了也不见他难过一分,整日里东走西逛,半分上进心都没有!”
同门中你一言我一语的列举着江予辰的诸多不是,就连他平日里的勤勉,都变成了投机显摆,总之他这个人道貌岸然,薄情寡义,人面兽心,禽兽不如!
水妘本对这些谩骂心存质疑,但听的多了,便越来越觉的自己瞎了眼珠,竟思春暗慕这等鲜廉寡耻的伪君子,是以俏嘤嘤的嗓中满是失望与嫌恶,“江予辰,水妘想不到,你竟是这等卑鄙之徒,枉我还天真的以为你是好人,处处以你为榜样鞭策自己,如今得此真相,是我可笑之极,是我瞎了眼!”
水妘一边怒极大喝,一边雨打梨花,一张俏脸凄楚哀婉,惹人生怜。
面对众人的指责,江予辰面上依旧波澜不惊,这等栽赃辱骂,一年里总要翻涌几次,时间长了不但同门不习惯,他自己也不习惯,但以往的阵仗都没有现在的这般大,而人群之中竟有人将云峥失踪,玄阳之死都掼在了他的头上,状告的言之凿凿,分析的合情合理,谁让他有勾结北冥的前科呢。
立在一旁的黎清,青衣素雅,芙蓉玉面,冷艳似九天玄女降落凡尘。她本不想作声,但罪名越落越大,又夸张诡异,无不使她厌烦至极,是以出言呵斥道:“大家同门一场,朝夕相处却迎面不识,这其中究竟是恶意抹黑,还是眼瞎心盲,各位心知肚明!不用一个个疾言厉色的落实口舌,公道自在人心!”
有人不干了,跳着脚的骂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敢替这等北冥走狗鸣不平,一人说他那叫污蔑,百人说他那就是事实,你如此焦急维护,难道你爱慕他不成!”说完朝着脚下狠淬一口,继续道:“我劝你还是收起你那痴心的孽想,他江予辰不过一个庸俗市井媚丑,卸衣宽带,伺君欢好的断袖!”
黎清蓦的拔出佩剑,澄明的剑身划过一道冰冷的寒霜,水系灵波登时充盈流转其上,涤人心魄,而握着剑的女子却早已是雷霆之怒,此刻又被狎昵污蔑火上浇油,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的盯着那个口出狂言的卑鄙小人,几欲发疯崩溃。
“你说完了吗?这般伶牙俐齿,颠倒黑白,我看你是不想要你的舌头了!”
黎清的戟指怒目,急言遽色,着实骇到了那个言辞滔滔的男子,附一思量,便又认为这个平日里维诺冷淡的师妹,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遂更加大胆的向着剑尖凑近几分,不卑不亢道:“师兄说话是不好听,但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你们女孩子就是容易被男人的皮相蛊惑,忘记是非黑白,他江予辰绝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良人,还请师妹早点了断心思吧!”
黎清彻底狂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割下这颗碍眼的脑袋,看他还用哪张嘴来教训人。
江予辰望着黎清的恼怒面有诧色,但很快便掠了去,遂抬手握住长鲸,对上那个咄咄逼人的男子,冷声道:“事出江某,有何愤懑皆冲我一人便可,何必疾言厉色针对一个小姑娘呢?”
“呵!”鼻中冷哼,眉眼嗤笑,“原来你江予辰也懂得怜香惜玉啊!我以为你要一辈子当个缩头乌龟呢!没了师傅替你出头,就蜷缩在女人背后,真够恶心的!”
黎清怒道:“把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与江师叔青白的很,你以为你平端污蔑,别人都是瞎子吗?”
有人跳出来,说道:“我看你们两个也不正常,一年前我还看到黎师侄你出入江予辰的卧房,待了大半夜才出来,你们说说这正常吗?”
“就是,观中谁不知道他江予辰的卧房除了云峥谁也进不得,一个师叔一个师侄,关起房门独处半晚,总不能是讨论术法修为吧!”
“不是吧!不是说他江予辰是个喜欢男人的断袖吗?怎么跟黎清也不清不楚的啊!”
“他这种人,为了利益啥都敢干,男女同伺候又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他愿意什么事干不出来啊!”
“咦!真恶心,想不到他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