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他爱听相声》vita06

21、第 21 章 “这一趟值

　　回去的路上耽误了一些功夫。
　　孟芸凌原想着直接回去，路过中心广场，见那家老字号白吉馍开着门，便拐过去买了些吃的。
　　排队的时候，店里正放厢月社的相声，刚好还是他封箱说的那一场《谈论古今》。
　　孟芸凌平常不听自己的相声，今天突然一听，莫名有种被公开处刑的羞愧感觉。
　　好不容易排到他，老板没抬头，边切菜边问：“要什么？素的还是肉的？”
　　一张挺宽挺长的桌子，上头几只保温锅，里头盛着各种各样的食材。
　　孟芸凌扫了一遍，说：“一个肉的一个素的，加鸡蛋和豆皮。”
　　这声音忒耳熟，老板疑惑地抬头，看见孟芸凌，当场懵了。
　　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捂住嘴巴，满脸惊喜地说：“您是孟芸凌孟老师吧？我没认错人吧，天呐我是您的粉丝，我特喜欢您！我，我能跟您合个影吗？”
　　孟芸凌脾气好，笑着点点头，冲镜头比茄子。
　　老板没想到能碰上偶像，合影完擦擦手，脸皮通红地给人弄菜。
　　白色的手工面饼，中间切口，放进去剁碎的馅料，再配上特制的酱汁跟蒜薹碎，风一吹，香味直往外飘。
　　两个肉夹馍打包好，孟芸凌接过来，问：“多少钱？”
　　“不要钱不要钱！免费送您吃！”老板是个实在人，看着面前站着的孟芸凌本人，激动的眼圈通红，说，“我特喜欢您的相声，平常就靠您的相声提心劲儿，要不做肉夹馍都没精神。哎哟，我一直想买票去现场看一场，可您看看我这生意，从早忙到晚，哪有时间离开？”
　　“您抬举了。但不要钱真不行，”孟芸凌看见旁边的微信二维码，掏出手机扫描，“二十够吗？”
　　“别别别，真不要钱——”
　　老板看他输入数字，跨过门槛，要出来拦他。
　　孟芸凌手速快，没等人出来就付了款：“我也不知道够不够，反正多少就这个数了。您继续忙吧，祝您生意兴隆，我就先走一步。”
　　“哎哟孟老师您太客气了……”老板过意不去，拿外卖盒盛了一盒卤肉，硬给他塞袋子里。
　　孟芸凌不要：“您这是干什么？不行不行，这太不好了，小本生意不容易，哪能这样？”
　　老板按住袋子口，不让他往外拿，“您收着，收着——”
　　到底是拿刀的，力大如牛，孟芸凌撕巴不过他，只能无奈收下。
　　“我也不能白收您的东西，这样，您有空去厢月社听相声吧，我给您留个位置。”
　　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便笺，尴尬道：“号码我就不留了，您记住汪经理，到那儿直接报他名，有人接你。”
　　厢月社一票难求，多少人掐着点抢票还抢不上，老板得这么大一便宜，激动的横肉直颤：“谢谢您谢谢您！孟老师您人太好了！”
　　“我也谢谢您，老板太大方了，真是实在人。”
　　他这两句夸，搞的人家脸皮通红。虎背熊腰一北方汉子，扭扭捏捏跟头一回上花轿的大姑娘似的，一脸娇羞，要不是孟芸凌拦着，差点就关店要亲自把人送回去。
　　折腾这么一会，再回酒店，已经天色全黑。
　　孟芸凌没有房卡，拎着东西在门口敲敲门，结果半天都没人开门。
　　刚好清洁大妈从隔壁房出来，看见他站贰零壹陆门前，说：“你等住这儿的客人呀？他出去了，早上九点多出去的，现在还没回来。”
　　孟芸凌愣了愣：“阿姨，他说去哪儿了吗？”
　　“他好像跟前台留了个话，说去开会，要是有人找他就让前台先拿备用房卡给他开门。不过你来的晚了，那个前台半小时前就换班了。要不你先去一楼坐一会，喝点热水？”
　　孟芸凌摇摇头，把东西放地上：“我就在这儿等他吧。谢谢您，您忙。”
　　清洁大妈拉着清理车走了。
　　空荡安静的走廊，明黄色的墙壁，米白色大理石地板中央铺着一张窄边金丝红毯，有种浮华不实的奢华。
　　孟芸凌靠着贰零壹陆的门，胡乱想着什么。
　　这些年像是一个梦，他从默默无闻地一个相声小学徒，突然某天走红，成了炙手可热的厢月台柱子，外头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有夸他是相声界一枝独秀的，也有骂他是丢了初心，是卖皮相为主说相声为辅的。
　　他不常上网，偶尔有时间，顶多搜索一下当年那个在机场割腕的女孩，看看她现在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助。
　　孟芸凌到底是心软，这些年所有人都劝，说那个女孩就是一脑残货，你越理她她越来劲，可他一想到当年那个场面，还是会惊醒，觉得自己不管不问太铁血，于是就瞒着师父，在贴吧、粉丝超话里披着小马甲询问那个女孩的情况。
　　事实是他不但没问出情况，还被粉丝痛批是黑粉，说当年那件事根本就是一场设计好的抹黑，那个脑残粉过度自我YY，想跟孟芸凌在一块都想瞎了心了，那就是脑子有病，奔着鱼死网破去的，大伙儿都闭口不提，生怕芸凌哥哥来超话看到这帖子伤心，偏偏你个傻逼还发帖问？
　　言辞之厉，语气之激，好像孟芸凌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不过也有好心的姑娘，不敢给帖子评论，就私下给他发私信，说当年那个女孩抢救过来了，恢复的不错，出院之后发了条微博，说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给孟芸凌造成了麻烦，为了弥补错误，以后再不会离孟芸凌太近，甘愿当一个小粉丝，默默退到屏幕背后，像其他人一样守护孟芸凌。
　　还有的说，那个女孩表面忏悔，其实心里还是有野心，想私下占有孟芸凌。听说她为了能离孟芸凌近一点，还托关系找了一家传媒公司，进去负责有关相声的板块。
　　网络信息不可全信，孟芸凌没把握这些人说的属实，只能半信半疑地放下手机。
　　一发愣就是半个小时。
　　孟芸凌站的脚麻，实在撑不下去，掏出手机给叶南墨打电话。
　　这边刚拨出去，那边铃声远远地从拐弯处传来，愈来愈近。
　　大约两三秒的功夫，一道白色的欣长身影提着两瓶红酒，缓缓而来。
　　看见门外的孟芸凌，叶南墨一怔：“你怎么在外面？前台没帮你开门？”
　　“她交班走了。”孟芸凌揉揉腿，说，“你去开会了？”
　　“嗯，新华娱乐联系我经纪人，说制作了一档节目，想邀请我参加。”
　　“那你答应了吗？”
　　“还没有，这是比赛制的节目，参赛嘉宾都没定下来，就想着先约我过去当导师。”叶南墨刷了房卡，推开门，整个房间刷地亮起灯光，把整个套房照的温暖如许。
　　“但我也没拒绝，我说了，等他们先确定好嘉宾，然后再考虑要不要去。”
　　“这酒……”
　　“哦，酒是他们送的见面礼，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喜欢波尔多干红，特意准备的。”叶南墨脱了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问，“你吃饭了吗？饿不饿？”
　　孟芸凌看看那两瓶不菲的红酒，再看看自己捎回来的肉夹馍，眸光暗了暗，说：“不饿。”
　　叶南墨洗漱完换了衣服，出来看见他低着头，一副怏怏的模样，捏捏人肩膀：“怎么不高兴？累了？”
　　“没有。”
　　“你今天都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定了新大褂，行程被泄露了，出来的时候碰见一群粉丝。”
　　“房子呢？你不是要去找房子？”
　　“明天再去，今天有事儿耽误了。”
　　叶南墨点点头，看见桌上的肉夹馍，拆开包装袋：“给我带的？”
　　孟芸凌猜他应该吃过饭了，而且这种拿不上桌的小吃，估计叶南墨也看不上，就说：“没，我给自己买的。”
　　叶南墨当了真，思索两秒，说：“那你分我一半行吗？我还没吃饭呢，快饿死了。”
　　孟芸凌吃惊地瞪大眼。
　　“看什么？”叶南墨真饿了，没跟他客气，张口咬下一个月牙，边嚼边说，“外头那些饭葱姜蒜少一样都不行，我闻见就恶心，哪能跟他们一桌吃饭？”
　　说完，又拿着肉夹馍，认认真真地吃起来。
　　孟芸凌看着人安安静静的吃东西，心头那些想法跑了个干净，只觉得叶南墨还是原来那个叶南墨，表面再怎么端着，骨子里还是当年那个幼稚的小男孩。
　　他笑着摇摇头，打开那盒卤肉，推到叶南墨面前：“你尝尝这个，老板送我的，可好吃了。”
　　叶南墨望着那盒满当当的肉，噎了一下，“老板送的？这么一大盒？”
　　“是啊，我别的方面不行，相声说的还是挺不错的。”孟芸凌说，“也是巧了，那个老板是我的粉丝，见我去买肉夹馍，说什么都不要钱，我给他付了二十，他就送了我一盒卤肉。好吃吗？”
　　“挺好吃的。”
　　吃了一会，差不多饱腹，叶南墨放下筷子，说：“你明天真去找房子？”
　　孟芸凌：“嗯。总不能一直在酒店住着。”
　　叶南墨沉默几秒，说：“要不，我跟你一块吧。”
　　孟芸凌没太明白：“一块去看房子？小墨，你是不是担心我被中介骗啊，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被骗的，今跃专门给我发了一个防受骗的博客，我已经看完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咱们俩合资买一套房子，一起吃饭，一起生活，一起住。”
　　“同居？！”这个想法冒出来，孟芸凌震惊了，几乎不敢相信是真的，“你没开玩笑吧？”
　　“我是认真的。”叶南墨说，“一年之内我不打算离开南河，而且我跟经纪人商量好了，这一年半休假半工作，除非特别要紧的事，否则不会回美国。”
　　孟芸凌脑袋发木，冥冥之中，他好像又回到了七年前，那种朦胧又甜蜜的梦境里。叶南墨站在城堡上面，甜甜地笑着，说凌哥凌哥，你在下面等我，我马上就去找你玩。
　　上一次，他像个傻瓜一样等了，结果一等就是七年。
　　这一次，叶南墨又对他抛下了一颗甜蜜的诱饵，又一次只是轻轻挥挥手，就像钓鱼一样，把他甩进棉花般柔软缱绻的梦境里。
　　孟芸凌怔怔地望着叶南墨，有些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唯一的感觉，就是浑身轻飘飘的，好像又一次被耍了。
　　孟芸凌深深吐出一口气，转过身体，握住叶南墨的双手：“你看着我。叶南墨，你真的爱我吗？”
　　“凌哥——”
　　“叶南墨，你别骗我！”孟芸凌突然慌了，这个人明明就在他眼前，可他却好像怎么都抓不住了。
　　指尖的温度一点点冷却，时间静止数秒之久，他松开叶南墨，说：“我没什么本事，留不住沙子，也抓不住鱼，可我不是傻子。以前你骗我，哄我，那都无所谓了，但你不能老用念想钓着我，虽然我是个相声演员，但我也是会伤心的。”
　　叶南墨看了他一会，忽然笑了：“凌哥，我好像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执念于回南河了。”
　　他这答非所问的一句，搞的孟芸凌云里雾里，脑袋直发蒙，“为什么？”
　　为什么？
　　叶南墨没有告诉他。
　　他只是笑笑，又一次答非所问地说：“这一趟值，我人生无憾了。”
　　然后再不理孟芸凌，拿着手机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