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有间卖妖铺》折花客

28、第28章 开张

　　开张这天，琳琅斋张灯结彩。

　　石亭灿、石亭秋、杜贤雨和小狐狸，忙进忙出迎接客人。梁丘松素喜清净，并没有来。

　　他们四个，忙得不亦乐乎。

　　这边厢，石亭灿拿起一个白色的瓷瓶，兴致勃勃地向一群客人道：“这个是赤乌散，各位家里，若是有受伤、生病，宜静养的淘气小鬼头，把这个用水一化，抹在他身上。只要他出门，被太阳一照，就会浑身酸软。保管他乖乖地待在家里，安神养病。”

　　一个三十五六岁，膀宽腰粗的汉子问：“听说白身豹最是惧怕阳光，你这个赤乌散，莫不是以白身豹为引，炼就而成的？”

　　石亭灿笑道：“公子好眼力。这赤乌散，正是以白身豹妖毛发为君药，再辅以几味其他的药物制成的。臣药中和了君药里的一部分药性，只会让人四肢酸软，断断不会面皮干裂。有我石亭灿打包票，大家尽管放心。”

　　紧接着，石亭灿拿起一个绣功精细的秋香色香囊，快言快语道：“这个香囊，最适合小姑娘佩戴了。倘若独自外出，路遇歹人。只须握在手里，轻轻地一捏，里面的恶臭之气便会溢出……”仿若想到了那场景，畅快地笑了起来，“熏得那歹人泪如雨下，昏头转向。小姑娘便可轻易逃脱了！”

　　先前那汉子道：“不对啊，这香囊里边，既然有恶臭之气，姑娘家戴在身上，岂不连自己也熏死了？石四小姐，这还能戴吗？”

　　众客一听有理，纷纷附和。

　　有的哂笑，道：“对啊、对啊，这还没治住歹人，倒先把自己给制伏了！”有的连连摇头，道：“石四小姐，你们考虑不周啊。还得多多改进才是。”有的轻轻地皱眉，质疑不断：“我看哪，这东西该叫臭囊才对。石四小姐，我干嘛要花钱，买个臭气哄哄的东西啊？”

　　屋里另外一边，石亭秋正瑟瑟缩缩、结结巴巴地招呼另一群客人。她注意到四妹妹被七八个客人，当面唱了反调，倒好像是她自己被质疑了似的，脸上一烫，手心里出了一层热汗，心口砰砰乱跳。

　　但她再一看四妹妹，显然没把这点子事当回事儿，大大方方地反驳道：“大家伙儿有所不知，这香囊里的恶臭气，被花香气给压制住了。绝无外泄。只在捏它的时候，才会泄出。”说着，又拿了几个香囊，递给身边儿的三四个人，“大伙儿闻闻，可有一丁点儿臭气没有？”那几个人把香囊，拿到鼻前闻了闻，纷纷点头，都说，果然一点儿臭味都没有，声音里，也再没有讥嘲之意了。

　　石亭秋见四妹妹平伏了客人，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转瞬之间，她的心情又低落起来了。唉！说起来，我比四妹妹要大，可我比她差远了。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儿，四妹妹抬手之间，就解决了。在我这里，却成了天大的难事。唉！

　　石亭灿又道：“我再来演示一番，大伙儿就明白了。”笑吟吟地叫了一声，在门外招呼客人的杜贤雨，“快过来一趟。”杜贤雨看她少见的和颜悦色，心里顿时就像喝了蜜似的，也不招呼客人了，颠儿颠儿地就跑了过去，乐呵呵地问道：“叫我干什么呀？”

　　石亭灿抬起了左臂，佯装道：“你快给我瞧瞧，我袖子下边是不是脏了一块儿？我自己看不到。”

　　杜贤雨一边言道：“哪儿呀？”一边把一张脸凑到了石亭灿跟前。石亭灿趁他不备，捏了捏右手里的秋香色香包，一股恶臭之气立刻溢了出来。

　　周围的客人嚷叫了起来。“真臭”、“好臭啊”、“唉哟，这味儿”、“这味道，太他娘难闻了，嗬！”、“臭死了”诸如此类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个都偏头皱眉、扇手掩鼻，躲之不及。

　　但很快，那骇人的恶臭味，钻进了杜贤雨的鼻孔。空气里的臭气，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客人们停止了扇手，舒展了眉头，一起一伏地，皱着鼻子使劲闻了起来。又七嘴八舌地换了一套言辞。“咦？怎么又闻不到臭味了？”、“我鼻子失灵了吗？哎！你现在闻得到吗？”、“快看快看，恶臭味钻进娃娃公子鼻子里去了！”

　　――杜贤雨长了一张娃娃脸，又是一副公子哥派头儿，别人便把他叫成了娃娃公子。

　　众客都向杜贤雨瞧了去。

　　他被那股恶臭之气，熏得仿佛要闭过气去似的，难受至极。身子一弓一弓的，两腿站立不稳，左冲右撞。两只眼半睁半闭，涕泪横流。头不停地左摆右动，好像那样做，就能避开那恶臭之气了一样。

　　石亭灿得意地笑道：“怎么样？”她说的虽然是个问句，但神态、口气却分明在毫不质疑地宣称，我们石家的东西，绝不会差。

　　众客都点起头来。“啧啧，这香囊效果果然不错！”“石四小姐，多少银子一个啊？我买一个，给我外孙女儿用。不是我自夸，我那外孙女儿啊，女大十八变，每每出门总有好些俊小伙儿跟着，有了这东西，也能教训教训那些人。”“我也来一个！……噢，我给我两个堂姐也各带一个，堂姐们自小就待我好！”“还有我，我要那个藕荷色的。那个好看，正好配我的肤色！”

　　石亭灿喜笑颜开，大声说道：“别急，都有都有！一两银子一个。来，这个给你！这个是你的！你喜欢藕合色的，给！”

　　不一会儿，十多个香包都卖完了。

　　石亭灿这才有工夫理睬，被晾在旁边儿的杜贤雨。她得意洋洋地，朝他亮了亮手里将将赚的银子。这个时候，杜贤雨鼻子里的恶臭之气已消散了不少，神志正逐渐清醒。他瞪了石亭灿一眼，笑骂道：“好啊，你敢消遣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抬起右手，作势要重重给她一记爆栗。

　　石亭灿连忙指着门口儿，笑道：“客人越来越多了，小狐狸忙不过来了。今儿个咱们琳琅斋头一日开张，怠慢了可不好。你还不赶紧帮着去招呼，杜大公子！”

　　――开这家琳琅斋，最初，虽然是小狐狸的主意。但她丝毫不争功，少言、守拙，一直只乖顺地守在门外迎客。

　　杜贤雨又丝毫不吓人地，气哼哼瞪了石亭灿一眼。一转身，笑哈哈到门外迎客去了。

　　石亭灿接着介绍其他东西：“大伙儿再来看看这个，枯荣扫帚。这扫帚，是用扫把精的枯枝扎成的，实用得紧。朝它洒些清水，它便变得枝青叶翠，一跳而起。命它打扫哪里它便打扫哪里，抵得上五六个粗使丫头。”

　　一个胖胖的妇人说道：“扫把精，最是厌世自弃，阴晴不定。一忽儿低沉，一忽儿又喜悦。这枯荣扫帚，出自扫把精，自然也是一样，又怎么会乖乖地听我的话？”

　　石亭灿笑道：“虽说枯荣扫帚，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它最喜欢听好话了。你好言好语地夸它一通，它一高兴，不就任凭你驱使了？再则，扫把精每当醒过来的时候，就会清醒七天。而这把枯荣扫帚里边儿，只有三根竹枝，取自扫把精。其他的，都是普通竹枝。所以啊，它只会清醒一刻钟，就会再度枯萎、沉睡过去。就算它一惊一乍，忽悲忽喜，惹人厌烦，也不会持续太久。五两银子一把，顶顶划算啦！”

　　她周围的客人，又嗡嗡议论起来。

　　有的说道：“这么说来，这枯荣扫帚也不错啊。石四小姐，拿一把我瞧瞧。”

　　有的说道：“那些公侯富户，动辄花成百上千的黄白之物，买道行精深的妖物。我们这种贫寒人家，也就只能从牙缝儿里挤些碎银子，买买这种只有三根妖枝的枯荣扫帚！”

　　有的说道：“甭管它三根、四根的，它好歹算是个妖物！买回去，摆在家里，在街坊四邻、七大姑八大姨面前，也算是个体面。”

　　有的说道：“这话不错！现如今，京中但凡过得去的人家，谁家没有从石府，买个一两只妖物回去？自家人关起门来，吃糠咽菜没关系，面子上一定要过得去！五两银子公道得紧，不算贵。来！给我来一把！”

　　有的说道：“我也来一把！给你银子！”

　　没多久，一堆枯荣扫帚，也被抢购一空。

　　石亭灿颇有成就感。

　　一天下来，琳琅斋宾客盈门，所赚颇丰。此后，他们四个天天都过来。一旬之后，除去房租、布置的本金，竟赚了将近三百两。悉数都交给了梁丘松，入了石府公账。梁丘松那张威严的脸上，虽没大表现出来，但小狐狸看得出来，他心里十分高兴。

　　这一旬之期的后几天，石亭灿的兴致渐渐弱了。所得交公之后，她彻底把琳琅斋抛到了脑后，去都不去了。石亭灿不去，杜贤雨自然也不去了。只有小狐狸、石亭秋两个，每日都过去，开门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