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37、峰回路转不见君（下） 情债。

　　空气宛若完全凝结一般，压得她快窒息了。
　　“你不是说要进去了吗？走吧。”还是她先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沉默。淡淡地移开了目光，她没有看他的表情，只是很“好意”地提醒道。
　　“……嗯。”很自然地应了一声，齐湮晞移开了目光，也不等她，就径直向雾霜宫内走去。
　　腰际，如他眸子一般冰灰色的缨络穗子轻轻摇晃。
　　若有所思地盯了他的缨络穗子一会，她微微抿紧了唇，有一步没一步地跟着齐湮晞走进了雾霜宫，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里是冷宫。”似乎顿了一下，齐湮晞停下脚步等她跟上来。冰灰色的眸子闪烁着异样，他定定地眯起眸子，望向正前方破旧不堪的门。
　　“……”很讶异他会告诉自己这个信息，她颇有些惊讶地瞟了他一眼，亦是随着他一起将目光投向了正前方的门，“……怎么了？”
　　“接下来，你可以不必陪我去了。”齐湮晞微微侧首，冰灰色的眸子漠然地看着她。顿了顿，他又道，“接下去的事，你会有解释不清的嫌疑和罪责，所以……到这里就行了……”
　　“……你走吧。”冰灰色的双眸浅浅地溢出一丝复杂，齐湮晞将目光从她身上移走。
　　轻轻地转身，他纯墨色的衣袖泛出行云流水般的光泽。

　　就这样……结束了？
　　他把她带来，只是为了解决那些侍卫？
　　然后、就用一句什么“会有解释不清的嫌疑和罪责”就把她扔开了？
　　很、好！她现在极其不爽！
　　就算真有什么罪责之类的，她也不想被人当成工具，利用完了就扔掉！
　　而且，她很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让齐湮晞不惜一切也要进来。

　　“等等。”她半眯起眸子，一副很是不爽的神情。血色的眸子眸光流转，她大步流星地走到他之前，仰首30°，不满地瞪着他。
　　“……干嘛？”语气颇有些不耐烦，齐湮晞讶异地望着面前的她，冰灰色的眸中又一次溢出了类似于厌恶的神情，“……有什么问题吗？”
　　“我跟你一起进去。”她毫不客气地丢下了一句话，还未等他回答，就自顾自地转身，向更深处走去。衣袖翻飞，依旧是她所甚爱的白色。
　　“……”冰灰色的眸子瞬间睁大，似乎摇晃着沉淀的灿若星辰的眸中情愫，他抿紧了唇，缓缓垂下眼帘，淡去眸底的厌恶。
　　没有再说什么，她和他就这样无言地走向了冷宫的最深处。

　　残破。冰冷。
　　这两个词汇，是冷宫典型的代言词。
　　等等……她刚刚想到了“冷宫”，是吧？
　　冷宫、不是齐湮晞他父亲住的地方吗？！
　　她囧，她当时脑子发糊涂了吧？齐湮晞和他父亲的见面，她跟进来凑什么热闹啊？
　　……但是，为什么齐湮晞父亲所待的冷宫，会有重兵把守？照理说，被废的话，应该是彻底被人遗忘了啊……
　　像现在这样，反而是好像在囚禁什么人一样……

　　“……湮晞，你来了？”冰冷到几乎不带任何情愫，却又是似乎轻轻叹息的声音从前方响起，“……还有谁也一起？”
　　轻轻转身，血色的眸子却因震惊而睁大。她紧紧地咬住了下唇，脸庞上血色全无。
　　——柔金色的发宛若瀑布般倾泻而下，遮住了大半个脸庞，冰灰色的眸子早已毫无焦距，只剩一片了无生气的空茫。
　　轻轻抿起唇，他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存在，缓缓转向了她所在的方向。微微蹙起眉，他似乎是对她道，“……你是谁？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流着夜家的血液？”
　　她浅浅地一怔，就那么愣在了原地。

　　她愣住，并不是因为他居然知道她是夜家人。
　　也不是因为，他的容貌虽倾城却毫无生气。
　　——只是因为，那一刻，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些奇怪的记忆……
　　“……夜君心！为什么你心里只有他一个？！”柔金色发丝摇晃，少年紧紧地蹙起眉，冰灰色的眸中只余下了绝望的神色。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就快走吧。”毫不留情地转身，似乎那个身影是夜君心吧。她垂眸，掩去了血眸中闪烁的一切情愫。
　　“夜君心！！——”绝望到极致的呼喊，却唯独喊不回她的一个转身。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
　　闻言，她的身子似乎顿了一下，却还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径直离去。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她似乎是闭上了双眸，轻声地呢喃道，“……对不起，湮晞……”

　　——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你对不起谁？夜君心。
　　夜堇然微微眯起眸子，神色迷离。

　　——你究竟是、对不起谁呢？
　　哈，夜君心啊，你可是欠下了一大堆情债呢……
　　偏偏，她就摊上这么个麻烦事啊……
　　情。
　　最难还的债。
　　却偏偏要她来还。

　　心中，夜君心的灵魂似乎是苦笑了一下，略有些抱歉的对她道，“……抱歉，看来，你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是湮晞的血脉……而，你所遇到的齐湮晞，似乎就是湮晞的转世……”
　　“……你到底被多少人喜欢过？”嘴角抽搐到快吐血，她在心底恶狠狠地质问夜君心，“就是指有转世能力的那些。”
　　“……呃，不多，不多……”夜君心思索了好一会，笑得却很古怪，“……好像也就十几、二十个吧……”
　　“你给我去死！”排飞了夜君心，夜堇然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淡淡地扫了齐湮晞一眼，又淡淡地扫了他父亲一眼，她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父亲。”似乎是犹豫了一下，齐湮晞快步走过她身旁，急急地奔向了他的父亲。
　　乘着齐湮晞和他父亲说话的功夫，夜堇然又一次头疼地质问夜君心。很不爽地在心底白了夜君心一眼，她叹息道，“齐湮晞知不知道我就是你啊？”
　　“……应该不知道吧……”似是而非地嘟哝了几声，这次夜君心很有聪明地飞速闪人。
　　“夜君心，其他那些转世的你帮我解决！！这可是你自己丢下的烂摊子啊！！”抓狂至极地在心底怒吼，夜堇然同学彻底爆发。
　　然而，夜君心已经不知所踪了。
　　她囧死。

　　淡淡地回眸，她再次将注意力放到齐湮晞和他的父亲身上。轻轻地说着什么，齐湮晞一改在其他人面前倨傲的神情，苍白的脸庞上似乎闪烁着柔和。
　　微微一怔，她现在才发现，其实齐湮晞的容颜比起韩锦宸来，也丝毫不逊色——
　　柔金色的发丝轻轻斜倾了一些，露出额际一片白皙到苍白的肌肤。冰灰色的眸底沉淀着宛若水钻般炫目的流光溢彩，透出淡淡的笑意。
　　似乎轻轻地扬起唇角，他的眸光清亮得恰如夜晚的北极星。优雅地比划着什么，他冰灰色的眸中忽然溢出了一丝类似于狡黠的情愫。
　　苍白的脸庞上依稀透出极浅极浅的绯红，他加深了唇角的弧度，似乎跟他父亲谈着什么很愉快的话题。似乎是有些怔愣地抬首，他的目光却恰好对上她的。
　　明显地怔了一下，她一时居然忘了移开目光。呆呆地直视着他冰灰色的眸子，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大脑现在在干什么。

　　“……君心……”极轻极轻地，他似乎是呢喃了一句，冰灰色的眸中沉淀了许久哀伤。终究是移开了目光，他缓缓闭上了双眸。
　　苍白的脸庞上，是夹杂着哀伤、痛苦、思念、讨厌……各种复杂情愫的神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对不起。”望着他哀伤至极的神情，她发现，她真的是没有资格责怪夜君心只有一句“对不起”。因为，她能给的，也只有一句“对不起”而已。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爱你。
　　对不起，我爱的不是你。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