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沁》湮炎

34、假作真时假亦真（上） 第一种真相

　　一片苍白。
　　——几近于无力、令她恐惧的苍白。
　　梦的尽头，只余一片苍茫的空白，仿佛一切都已经被这种空白所吞没。似乎是谁轻笑，宛如倾国倾城。那一刻，芙蓉如面柳如眉，尽是说不出的婉约美好。
　　“欧阳君沁，你可真是挺让我惊讶的呢。”人影扑朔，她好似临水观镜，却见来人正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没错，来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她的脸色泛起异样的苍白，深深蹙起眉。“嗯？还猜不到我是谁吗？这可不像你哦。”轻笑嫣然，却自有一番傲视天下的万丈豪情。
　　“……夜君心。”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血眸中泛起浓烈的不解和排斥。“呵呵，真是聪明呢。”夜君心淡定自若地笑了笑，缓缓走到了她面前，“不过，这种事情，也不算太难猜吧……”
　　默认了自己是夜君心？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紧紧地盯着夜君心，“你真的是夜君心？不可能吧，夜君心早就死在七百年前了。”开门见山，直击重点，一向是她的风格。
　　似乎浅浅地怔了一下，夜君心略带讶异而欣赏地抿起了一抹笑容，“真不愧是你呢，这么快就找到了重点。”夜君心微微眯起眸子，血色的双瞳眸光流转，光华万丈，“没错，如果说起来的话，我的确早就死在七百年前了啊。”
　　闻言，她冷冷一笑，斜眸望向夜君心，“如果你真的是夜君心，那么你还出现在我面前干什么？七百年后的事情已经与你这个亡灵无关了吧。”夜君心略有些讶异地望着她，相似的血色双瞳闪烁不已，“你还是怀疑我不是夜君心？”
　　她面无表情地颔首，双眸略有些似笑非笑的光芒，“如果我是夜君心的转世的话，那么灵魂应该是夜君心的灵魂，也就是——我才拥有夜君心的灵魂。如果上述条件成立，那么，你又算是什么？”挑了挑眉，她抿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麻烦你为我解释一下？”
　　微微眯起眸子打量了她一会，夜君心淡淡一笑，丝毫没有恼怒的样子，“嗯，是同一个人。” 淡淡凝眸，她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示意夜君心继续。“我和你，是同一个灵魂。就是这样。”夜君心颇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一副“我知道你不相信”的表情，“简单而言，就是灵魂分裂。——用你那个世界的话来讲，就是精神分裂。”
　　“……”她黑线压顶，敢情自己不是一个正常人。
　　“我和你比较特殊。因为我们原本作为一个人的时候，精神力量太过强大，导致了自己分裂成了两个部分。”夜君心颇有耐心，“这两个部分，就是我和你。当然，我的力量比你大。”
　　顿了顿，夜君心又道，“一开始的时候，只有我有意识，力量不足的你是没有意识的。也没有多少争执，这具身体就是我来操控。然后嘛，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你就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
　　“……”她承认她现在很鄙视夜君心。
　　“为了不使你无故消失，所以我就为你重新编织了一段记忆，让你重新塑造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夜君心滔滔不绝，丝毫没有在意她神情的鄙视化，“而，现在，我想我成功了。”
　　夜君心微微一笑，颇有些自得。
　　“……也就是说，过去那些、只是你编织的记忆而已？”她心底涌起类似于失望的情愫，脑际中浮现出韩依然的容颜。

　　如果说那些明明触手可及的温暖回忆最终只是一片冰冷，或者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虚无空白，她遥遥地望着镜花水月的美好，却始终等不到结局。
　　这一切的一切注定了她和韩依然的相遇，却没有注定两个人一起的结局。
　　如果是这样，她宁可从一开始就不要相遇。
　　她不奢望什么美好的回忆，回忆再美好也只是回忆，也只能在失去当初的那些之后默默地回想，却早已无能为力。
　　再多的美好回忆只会给她太多的希望，最后将她完全推入失去那些过去的更深的绝望深渊中。
　　所以，她宁可不要相遇，就算没有美好的回忆，她也照样活得很好。
　　她不奢望能不悲伤，只是不想迷茫着迷失在彷徨中。
　　她微微垂眸，神色莫辨。

　　“嗯，没错。”夜君心满意地颔首，忽然浅浅地蹙起眉，流露出一丝无奈，“但是我没想到，这些记忆的时间似乎太长了，直到转世的时候你才完全苏醒。”
　　“那么，你现在为什么不自己操控这具身体？”她微微挑了挑眉，眸光似箭，“当初亦是，这么麻烦，你大可以在当初就扼杀掉我的存在。”
　　“我杀得了你、我早杀了。”夜君心很是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一副“你真没良心”的表情，“就是因为杀不了你，所以才只好留你到现在啊。而且，会让你操控一切，是因为我很想看看你到底被我培养成什么样么……”
　　很小声、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夜君心的神色颇有些不自然，“虽然转世到现在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睡觉……”
　　闻言，她额角的青筋“啪”地一声弹起，“那你现在还醒过来干什么？！真是的！我刚刚布置好一切，如果你现在回来，岂不是一场空诶？！”
　　“……”夜君心怨念丛生地瞪着她，仿佛一个深宫怨妇，“我回来又不会破坏你的计划，你想什么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放心啦。”
　　——笑得很无良的某女。
　　“……夜君心。”她很无力地叹了口气，微微抵住额头，“算了，你就当我的百科全书吧。我对这个世界可是一无所知。”
　　“哦，我知道了。”笑眯眯地望着她，夜君心忙不迭地颔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她开口问道，“……锦宸，他怎么样了？”
　　“……你问的是哪一个‘锦宸’？”她淡淡地挑了挑眉，继续道，“齐锦宸死在了七百年之前，韩锦宸现在跟齐国女皇在一起。”
　　“……放心，我不会跟你抢韩锦宸的啦。”夜君心吃吃地笑着，完全一副明灭式无良。“我不认识你。”她无语地瞪着夜君心。她说、夜君心不会跟明灭有什么血缘关系吧？真是幽默的一帮大周人……
　　“血缘关系是没有啦，但灭是明夜的转世。”夜君心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抱怨似的遐想，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本来还有很多人也跟我一起回来了……但如果一次性都说完的话，我估计你要崩溃的……”
　　“……喂，夜君心。”她黑线压顶。
　　“……嗯？”好奇宝宝状的夜君心同学。
　　“搞什么飞机！你们以为在玩过家家啊？！”她毫不留情地“啪”地一声赏了夜君心一个“栗子”，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真搞不懂，你也是的、明灭和锦宸也是的，一个个都比小孩子还小孩子……”
　　“无所谓啦。”夜君心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而且，我们到底是不是孩子气，你应该是知道得最清楚吧？”微微挑了挑眉，夜君心眸光诡谲。
　　“嗯。”轻轻颔首，她微微眯起眸子，神色莫辨。

　　这些当初纵横天下的人、绝对不是孩子气的。
　　仁智天下的大周始帝；
　　淡然冷血的文治太子；
　　傲然肆意的夜家太祖。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小看……
　　当初的当初，谁和谁的天下，虽兵马缭乱而江山代有才人出？
　　只是今日的今日，只余下重新开始的轮回以及不变的宿命。

作者有话说

　　小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