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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回 人心难得 巴俾尔斯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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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俾尔斯将金丝软鞭缠在鞍桥上,双脚轻磕马腹,走到姬赫近前,笑吟吟把羽箭递给她,“素闻姬赫小姐舞技绝伦,马上功夫也是俊俏的紧呐。”
姬赫俏脸一红,抢过羽箭折作两截,“你们几个大男人合起来欺负我!”瞪着巴索,“我今天偏要撕烂他这张狗嘴。”眼圈微红,似要哭出来。
雅利安大为头疼,提起巴索的耳根子,“快,给姬赫小姐陪个不是。”
巴索吃痛龇牙咧嘴,还不忘对着姬赫做鬼脸,手捂着耳朵,“哎呦哟哟,她拿箭射我,还要我给她道歉。”雅利安哭笑不得,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救命啊,杀人啦!你这毛人,我帮你,你反过来害我,唉哟!”巴索脸涨得通红,疼得眼角挂着泪花。
姬赫瞧见巴索这幅窘相,破涕为笑,笑声似一串风铃摇荡,清脆悦耳。一阵微风将面纱扬起,露出雪白肌肤,吹弹可破。肉嘟嘟的小嘴里,洁白的牙齿如颗颗珍珠。巴索不禁看呆了,狠狠摇了摇头,“这臭婆娘,讨厌得很,心肠又狠毒...”但又忍不住又想多看两眼,感觉胸口毛绒绒的一阵酥痒,想恨却恨不起来,嘴里嘟囔,“我是骂鸭子,又没骂她...”巴索嘴上服软,姬赫心满意足,骑了栗红色小马,一步一跳回公主香车去了。
雅利安瞧着巴索,眼神暧昧,大手抓住巴索脑壳不断摩挲,哈哈大笑,“哟,开窍了?你小子要是眼里长了刀子,非得给这女娃儿剜掉几块肉不可。”
“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巴俾尔斯策马与雅利安并肩而行,“雅利安大人,这便是你那位神通广大的义子吗?”
雅利安施礼,“多谢王子出手相救!这是我义子的舅哥,臭小子还不快道谢。”巴索被点破心事,连羞带愤匆匆谢过跑开了。这句话表面上看是谢巴俾尔斯出手救了巴索,另一层含义是感谢他帮助一行人逃出旁遮普。只是这为何王子对卡拉奇发生的事了如指掌,让雅利安百思不解。
这位王子太过神秘,简直无所不知。天下尽知玛沃尔的阿克巴王子勇武无敌,而这位相对不知名的巴俾尔斯王子简直深不可测。雅利安想到此处背脊发寒,暗骂自己坐井观天,平日里过于狂妄自大。
巴俾尔斯似看穿他心思一般,“雅利安大人不必多虑,我这丧家之犬,若不把眼线布得密些,恐怕难以存活。”说罢,双腿一夹,金毛宝马似箭般飞蹿出去,“雅利安大人,赛一程如何?”
雅利安扬鞭催马,“乐意之至!”□□黑色骏马四蹄飞挠紧随其后。
一黑一金两道光影掠过草原,乍分乍合之间奔出四五十里,巴俾尔斯勒住缰绳,小步与雅利安并驾,“雅利安大人是否心存疑虑?”
雅利安并未料到他会如此开门见山,略一迟疑点点头,“王子果然是爽快人,我想不通...”
“想不通为何会费尽周折,不惜将小天房拱手送人,也要救你这素不相识的情敌?”巴俾尔斯目光清澈,雅利安望着这对眸子中的自己表情怪异,心中暗骂,“他娘的,冷不防被他这么一问,落了下风。”
巴俾尔斯哈哈大笑,说不出的风流潇洒,“雅利安大人,我想与你结为兄弟,你可答应?”
“我若不答应呢?”雅利安平复心情,心想左右受制于人,不如放手一搏。
“那我只能将你交给巴霍利,不过我想你不会拒绝的。”
雅利安故作轻松,“那你的小天房岂不是浪费了。”
“雅利安大人,你说这世间什么最贵?”
“我是粗人,凡事只求个痛快,没想过什么金贵。”
“美人韶华、江山锦绣、珠玉璀璨、福寿绵长,怎比痛快两字来的潇洒旷达。”巴俾尔斯笑了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两撇小胡熠熠生辉,“能称斤两议价格的都是俗物,算不得珍贵,江山美人易得,人心才最是难得。”
“好个人心难得,王子是交定我这个朋友咯?”
巴俾尔斯目光真挚,一字一顿,“志在必得!”两腿一紧,策马疾奔。
翻过山麓草甸,只见喀布尔河似一条玉带横亘在茫茫的平原上,两岸植被丰茂,农耕游牧生趣盎然。
安道全感叹道,“这旁遮普可比我中土西川天府之国,西北两面环山,南邻大海,东部便是塔尔荒漠,天险环绕内土丰饶,怪不得周遭列强都垂涎三尺。”
“嘿,这喀布尔河原本叫亚丁河,被亚丁人视作生命的源头,经历几世动乱,反而让这片土地上的坡赛斯人、亚丁人、玛沃尔人、俾支路人忘却了故土和荣耀,安心在这里种田放牧。”雅利安站在山岗上,看着川流不息的喀布尔。
“荣耀功业只属于你们这些王公,百姓只晓得安安稳稳生活,谁来统治又有什么分别?”
雅利安语塞,“也对,那大家打来打去又是为了什么?”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安道全缕着胡须,“若群龙无首,相安无事自在繁衍,造一个锦绣世界,该多好!”
“麦子长在地里,总会有人割下来;飞鸟自在翱翔,总会有人射下来。人要来杀你,你又如何安安静静地自己生长。老安,你那个想法太过虚无,你又怎能要求人人如圣人一般。”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若是人人能吃饱饭、穿暖衣,又有谁愿意刀头舔血。”安道全反问。
“嘿!你们中土有句话叫,饱暖思淫欲。你总不能一人发配一个美娇娃吧。”
“存天理,灭人欲!吃饭是天理,传宗接代是天理。可你总想着他人碗里的饭,他人闺中妻女,又是什么?”
雅利安不以为然,“国家法度自有制约,但人心所欲谁又能制得住呢?根本就没什么锦绣世界,若这世间没有人,一样是大鱼吃小鱼,饿狼捉野兔。”
安道全苦笑摇头,“君子以神道教化,先治心再治国。可是现在的君王个个似大鱼饿狼,自己的心尚且制不住,信奉神灵广播神道,又有何用?”转头看着雅利安,“你天方教大毛拉马希尔,最是推崇智慧和平,可信奉的君王们,哪个不是盯着别人碗里的饭呢?”
雅利安瞪了一眼,“糟老头,我说不过你。”
阿尼哥等三小听得云里雾里,巴索逮着空档插嘴,“我们村的猎场在小溪以东,邻村的铁木瓦利斯带着族人,赶着一头野猪跑过了河,达多冲过去砍死了野猪,顺道将铁木大儿子的脑袋也割了下来,”伸手戳着达多脸上的刺青,“他第一次出草就猎了头回来,阿爸很高兴就让巫师给他刺了青。”
雅利安急忙补刀,“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天性而已,老安,你还是别瞎悲天悯人了。”
千里之外,伊比利亚半岛上斯□□亚喧闹的街头,一众衣着简陋的人们在教堂门口排队,人人手中的那一枚金币被拳头攥的温热,口中默默祷告着,一步一步往前挪蹉。叮铃一声金币落入赎罪箱里,那人眼中蹦出火热的光,仿佛看到自己离天国的大门又进了一步。
一名黑袍修士,拄着手杖一瘸一拐,兜帽将脸盖住大半,有人认出了他,高声叫喊,“那是圣马尔科!”众人乱作一团或跪或伏,纷纷拉扯住黑袍修士。“老爷大人,替我告解吧!”“我的圣人!治愈我的盲眼吧!”“大人!让我追随你去天国。”
马尔科很是气恼,推开拉扯,“你们这些愚蠢的人,不要求我,你们应该去求上帝宽恕你们的罪!”由于人众太多,马尔科的衣衫被七手八脚地扯下,马尔科大声吼叫,“不要再阻拦我!撒旦的信使已经降临,我要马上通知教皇大人!谁在阻拦就是撒旦的信徒,应该被烧死!”民众们不敢再造次,簇拥着马尔科进入教堂。
马尔科握住红衣大主教福肯斯的手亲吻道,“主教大人,快让我去见教皇!”
福肯斯收回带着主教戒指的手,“是什么让你如此惊慌,我亲爱的兄弟。”
“我得到了神的启示,撒旦派出了信使将降临神圣罗曼,那些没有灵魂的异教徒将卷土重来!”
“是皇帝陛下派你从维亚纳来的吗?”
“不!利奥波德陛下根本对我的话不屑一顾,虽然他曾是那么看重我这个顾问。”
“据我所知,摩尔人和塞尔柱人都在被安息的安德烈大公牵制。安德烈大公虽然是鄂轮人,但也是我三灵信徒,怎么会攻击同一个神的国度。”
“扒开鄂轮人的外皮,里面流着鞑靼人的血。伊凡雷伪造神圣罗曼血统,未经教皇加冕自立为皇帝,将西泽之名冠在这个蛮族之上,这根本是对神的亵渎!”
“鄂轮不是在远征东方人吗?怎么会....”
“福肯斯大人,我敬爱的兄长,你难道不相信我的话吗?我在祷告时听见了神的旨意,地狱的大门正在打开!肮脏的异教徒将玷污神圣罗曼!”
“马尔科我的兄弟,你把马丁路德那个伪善的欺诈者者从利奥波德陛下身边赶走,你的虔诚已名闻天下,我并非怀疑你的高贵和纯洁,只是教皇大人正在休养,呃...现在去打扰恐怕不妥。”
“休养?”马尔科对这晦暗不明的话有些许玩味,鉴于巴伐利亚的局势,教皇怎会有心情休养。
福肯斯看出了马尔科的疑虑,“我的兄弟,教皇大人应哲曼尔诸侯的邀请前去秘密会晤,他会在卡诺莎落脚,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