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
-
第十三章
天很快就黑了,我和沈器跟着太傅走到大门口,太傅坐上马车,我和沈器则一人乘上一匹马走在前头。
我的出行方式不是走就是飞,还从未骑过马。因而对于骑在这样一种高大健壮的动物身上感到很是新鲜。
刚开始坐上去时,这马十分不安分,摇头甩尾的,竟想将我摔下来。
沈器见了,想过来帮我,我摇摇头,说:“我自己能应付。”
我右手强行勒住缰绳,不让它乱晃,左手悄悄从荷包中取出一张符贴在它脖子上,嘴里念了几句咒语,它立时变得温良乖顺,任我驱驰。
太傅府离相国府并不远,走了不多时便到了。我和沈器下了马,扶着太傅走下马车。
只见相国府门前车马往来不绝,不少衣着华丽的人下了马车后都聚在相府门口聊天,很是热闹。
张苏那家伙显然是邀请了不少人。
众人原本各自谈各自的,一见到我们,便纷纷迎了上来,躬身行礼,叫道:“王太傅。”
王太傅微笑颔首,说:“大伙儿好早,我这糟老头子腿脚不利索,走得慢了些。”
一个留着长胡子的中年男人说:“相国相邀,我等不敢来得太早也不敢太晚,来了又不敢贸然进去,正要等太傅大人带着我等进府,我们心里才算石头落地呢。”
王太傅说:“胡大人不必担忧,我等只要上无愧于天子下无愧于百姓,又有何可惧?”
另一个身形枯瘦的老者说:“是啊,太傅说得好,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既然能得其所,我们有什么怕的。”
王太傅笑着说:“好好的一个宴会,何必开口就言生死的。各位大人不必这样悲观,相国既然邀请了我们来吃宴席,就不会有事的,且放宽了心吧。”
他和几个人在门口谈了一会儿话,这才慢慢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我发现相府的朱红大门上分别贴着一张紫符,那是镇妖符,有了这张符,普通的妖魔都不敢靠近。
我心想,别看张苏这家伙是什么相国,又有这么多人怕他,其实他自己活得挺累的,既要防着有人杀他,还要防着妖魔害他,如此活在世上,倒也很辛苦。
我跟在太傅后面进了相府,便轻声对沈器说:“做这个相国看起来很威风,但实际却很不好。”
沈器似是一愣,他侧头看了我一眼,面色奇怪,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相府的酒宴就设在他的后花园之中,那日我夜闯相府,来去匆匆,这个大园子却是没有仔细瞧过的。
这里不见一棵树木,全种着一些我未见过的花卉,只见得姹紫嫣红开遍,花香扑鼻迷人醉,满园都是花的艳丽,满园都是花的气息。
众人无心赏花,他们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是愁云笼罩,唯有太傅最是镇定。
众人聚在一起聊了会儿天,但只是勉勉强强的闲扯,园中不时有相府的婢女仆役穿来走去,这些人不敢多说,大概也是怕被他们听了去。
过了不多时,忽听有人高喊:“相国来了!”
我转头一看,只见十个身穿青色衣裳的护卫在前头开路,接着在五六个艳丽少女的簇拥下,张苏缓缓的走了过来。
他只穿着深紫色圆领绸衣,露出雪白的领口。他一面走一面伸手轻轻抚了抚唇上的一撇胡子,现出大拇指上绿莹莹的指环。这人此时虽然不声不响,但举手投足之间的确有一种压倒人的气势,难怪那么多人怕他。
他对着护卫们挥了挥手,护卫们便悄悄退到两旁,他才淡淡地说:“各位大人们,不必客气,请入席就坐吧。”
他发了话,各人这才各自在席间坐下,我和沈器是随从,自然是不能坐的,只得负着手站在太傅身后。
张苏一人独坐一桌,他身后分立着两个强壮的侍从和两个娇小的婢女。
一个婢女低着头走到张苏跟前,端了酒壶要给他斟酒,张苏摆手,从她手中接过酒壶,自己倒了一杯。
他举起杯子,说:“各位大人,这世上的事都讲究一个缘字,咱们同朝为臣,这便是缘分,请与我一起饮了这杯酒吧。”
众人连忙举起杯子,纷纷饮了手里的酒。
张苏饮了酒便将酒杯往桌上一放,他斜着身子,一双眼睛锐利如刀,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所有人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全低了头,竟无一人敢与他直视。
这时一个矮小的男人满脸堆着笑说:“相国日日夜夜为国事操劳,着实辛苦,这杯酒,下官敬相国。”一仰脖喝了杯子里的酒。
张苏笑了一笑,眼中却并无笑意,他一只手举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他喝完酒,又自己倒了一杯,一双眼睛看向王太傅,说:“太傅学富五车又是三朝老臣,深得众人的爱戴,这杯酒我要敬太傅。”
太傅见张苏如此,也只得举起酒杯,嘴里说了一句,“相国谬赞。”,便将酒饮了。
张苏喝了一口酒,一双眼睛仍是盯着我们这边,他的眼神一闪,忽然说:“王太傅的两个仆从生得好俊!尤其是右手边那一位,当真有天人之姿呢。”
我听了这话心中一紧,心想:这家伙心思多得很,可不要漏了馅才好。
王太傅倒是从容的很,说:“这是我才收的两个仆人,没见过什么世面,让张相见笑了。”
张苏说:“我哪里敢笑,就是翻遍我这整个相国府也找不出一个这样的仆人来,可见太傅真是有福之人。”
他说着又问:“你们两个小厮叫什么名字?”
沈器低声答道:“回相爷的话,小的叫沈火华。”
火华?这两个字合起来不正是我的名吗?我正疑惑沈器为什么要谎称这个名字,相国身旁的侍卫大声呵斥我“你怎么不回话?”
沈器连忙说:“回相爷,这家伙由于贪嘴多吃了上火之物,把嗓子弄坏了。”
张苏冷声说:“我问你了吗?让他自己说。”
眼见躲不过,只能开口说话了。问题是我一旦开了口,女音太过明显,这张苏是个鬼精灵,他仔细一听指不定就会识破我的女子身份。
好在我还有应对的办法,我将手指按在咽喉上,在上面凝聚些微灵力,说:“我叫朱四口。”
众人一听我破锣般的嗓音,纷纷皱了眉头。
张苏仍是看着我,说:“这小厮看起来比女子还要俊美,就像那戏台子上的花旦,说起话来居然很有几分男子气概,倒是很有意思。”
太傅见他还是盯着我不放,又说:“张相,这论起容貌来,谁能比得过赵将军?我这小厮和将军一比,当真是相形见绌。咦,今天相国宴席,怎么不见赵将军?”
张苏说:“赵将军军务繁忙,此刻还在鹫溪大营,今日多半不会来了。”
有人便说:“那真是可惜了,平日将军不是忙于军务,就是在外征讨贼逆,下官等也只是匆匆见过将军几眼,本以为今日相国宴请,能一睹赵将军的风采,想不到还是没这个缘分。”
张苏喝了一口酒,淡淡地说:“秦大人急什么,等咱们朝局慢慢安稳了,赵将军也就没那么忙了,那时秦大人可以天天见着他。”
他一说到朝局,众人的脸色便悄悄暗了下来。显然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谈到的话题。
张苏乜视众官员一眼,笑着说:“怎么,我一说到朝廷,各位就变了颜色?我知道,今天早上的事把各位吓着了,不过各位大人请把心都放进肚子里去,我这人虽然曾经做过武官,上过战场,但也还知道青红皂白,我除去的都是些谄媚奸猾的小人,而各位都是朝廷的栋梁,谁又敢对各位有什么想法呢?何况天子还小,离不开各位的扶持。我今日特地请大家来到我这里来喝酒,就只是希望大伙儿能放下心来,好好匡助天子,只要我们做臣子的实心用事,我朝依然能如日中天。”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王太傅苍老的声音最先传来,“相国用心良苦,我等自当竭尽全力辅佐圣上。”
王太傅表完态度,其他人才齐声道:“我等自当竭尽全力辅佐圣上!”
我看见众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都十分怪异,心想:这些人个个嘴里心里不一致,要是都像他们这样活着,真是累得慌。
众人又饮了几杯,不多时,婢女们给每一桌端来了一盘肉食,闻起来香气诱人,却不知是什么肉。
我站在太傅身后,馋得几乎要流下口水来,沈器见我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盘菜,忍不住捏了捏我的小臂,我吃痛之下,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可是那香气仍无时无刻地在引诱着我,我只好生生忍住馋虫,努力地不去想它。
张苏说:“各位请尝尝,这是昨日捕的一头不大的鹿,今天才杀的,味道还算不错。”
这时,坐在席末的一个青年男子忽然站了起来,说:“张相,今日众臣宴席,本不该谈别的,但是下官有一事实在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张苏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咽下,才慢慢说:“高大人请说吧。”
高大人被他这样晾了半天,脸上已经浮现了怒气,他高声说:“张相,我们在城里还能饮酒吃肉,可是城外面早已经饿殍遍野了!”
张苏眼睛一抬,露出寒冷的光,说:“你胡说什么?”
高大人似乎已经豁出了一切,说:“我没有胡说!今年河南等地大旱三个月,地里颗粒无收,无数饥民逃难到京都,可相国却以防止时疫传染为由下令关闭城门,不许饥民进城,也不给他们发放救济粮食。可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们做大臣的食之于民,用之于民,眼见百姓受苦,怎可无动于衷?还请相国开城放粮,为民解忧!”
他噼里啪啦一通说完就翻身跪倒在地,脑袋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高大人的话一出口,席间顿时鸦雀无声,如死一般沉静。
我忽然想起我从城外来时,的确见到很多躺在城外奄奄一息的人,想不到他们都是被张苏给拦在了城外。
张苏将面前的酒杯斟得满满满的,他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走到中央,将酒杯轻轻举起,手指忽然一转,酒杯里的酒全部倾倒在地。那些酒直溅了跪在地上的高大人一头都是。
我感到十分吃惊,这个张苏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