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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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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这一日,我闲得发慌,屋子里的婢女们给我送完吃的就纷纷离开了,她们似乎都不太喜欢和我说话,因为我总是理解错她们的意思或者说出一些令她们觉得很吃惊的话,弄得她们不知如何是好,索性在我面前尽量保持沉默。我也不喜欢和她们说话,她们太过客气,什么事情都是唯唯诺诺的,从没有人认真和我聊天,如此实在太累,不说也罢。
好在我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没人说话也不觉得什么,只是灵力的事实在叫我忧心。
我走出房间一个人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发呆。灵力还是没能完全恢复,按理说已经过了十日的限制了,但是我的灵力只勉强恢复到六成,也不知道那只灵虫是不是什么特殊品种,万一我的灵力就只停留在六成这个口上,我要怎么拿回七宝锁呢?
我正感到烦恼时,沈器突然从院子里快步穿了过来,他见我懒懒地靠在栏杆上,便走上前来在我身边坐下,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闷闷地说:“我没有不舒服,只是从被灵虫咬了一口到今日已经过去了十三天,可是我的灵力还没有恢复如常,我担心可能再也恢复不了了。”
沈器安慰我说:“别着急,也许那一日你被那只灵虫咬得太重,还要再等上一些时日。再不然,我可以去一趟虚无山,为你取一些灵药,一定保你无事的。”
我说:“若是不为了七宝锁,即使灵力差一些也没什么,但是我如今这个样子,连一些强悍点的妖孽也对付不了,又怎么能从相府中取得七宝锁呢?”
沈器闻言,望着我说:“看来你始终在担心七宝锁的事,我说了,你不必发愁。七宝锁的事需要等待时机,如果时机不对,即使你法力再高也是没什么用的。”
正在这时,太傅也来到了花园之中。
他慢慢踱步过来,说:“二位兴致倒好。”
沈器站起身来,请太傅坐下。
我见这位王太傅坐下后一言不发,脸色沉闷,似乎遇见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我问:“太傅大人,你有什么心事吗?”
太傅说:“今日下朝后,有人宴请了我。”
我说:“有人请客吃饭不是挺好的嘛?”
沈器眼睛一转,立即说:“莫非请您的人是相国?”
太傅沉重的点了点头。
沈器说:“他为什么请您?难道今天早朝上发生了什么事?”
太傅看了沈器一眼,说:“贤侄真是聪明绝顶,的确,今天的朝会上的确有大事发生。在今天的朝会上,张苏一口气罢了十来人的官,又杀了三个不服他的大臣,有敢为他们求情的,全部被拖到午门,杖责二十棍。如今人人自危,我愧为王臣,竟只能由着这奸贼在朝堂上发号施令,耀武扬威,真是愧对列祖列宗。”他说到这里,语声渐低,眼中莹光闪烁,显然心里十分难受。
沈器说:“陛下如何了?”
太傅听到沈器问到‘陛下’,脸上的表情更是仿佛被挖去了一块血肉似的那样痛苦,他哽咽着说:“圣上冲龄践祚,被这奸贼挟持已久,虽为天子却做不得一点主,眼见血溅朝堂也只能忍气吞声罢了,这全是我等无能,才使得堂堂天子受此折辱!”
他伤感了好久,我和沈器都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
他叹了口气,对沈器说:“贤侄,如今众臣都是朝不保夕,我今天虽然在朝上没有发话,但奸贼喜怒无常,也不知道会不会放过我这个老臣。今日晚间的宴会还不知是怎生凶险的光景。你是个好孩子,胆识都是一等一的,不如早早离开京都,到你的江南去,凭着沈家在江南的势力,再联合其他有志之士,这天下还能得救。”
沈器摇摇头,说:“太傅,我现在是不会回去的。我曾和您说过,如今的形势是只要有人一起
兵,天下的局势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虽说现在有几个地方都蠢蠢欲动,但谁也不敢先动手,至少目前是安稳的。而且依我看,张苏也绝不会对您下手,您历经三朝,德高望重,要是连您也被抓起来了,江湖庙堂都会掀起一场大风浪,张苏没有必要自找麻烦。这也是他为什么宴请您的原因,只有稳住了你们这帮老臣,他才能腾出手去收拾其他地方的人。所以张苏会杀人,但不会全杀,要是都杀了、抓了,谁替他做事呢?”
沈器说到这里眼睛转向我,说:“而且我答应了朱姑娘,要帮助她从张苏那取回七宝锁,事情还没做完,怎能就这样离开?”
我听了这话,说:“正是,答应了人的事可不能不作数。”
太傅沉默良久,说:“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沈器一字一句地说:“太傅莫非想派人去暗杀张苏?”
太傅猛地抬头,眼中除了惊异还有一丝惧意,也不知他畏惧的到底是张苏还是沈器。
王太傅站起身来在亭子中走了一圈,他又看了看我。
沈器说:“太傅,朱姑娘不是外人,无妨。”
王太傅这才低声说:“贤侄,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张苏虽然此刻大权在握,却并不得人心,我的想法是杀了他,然后从他身上拿到兵符,先卸了凤威将军的兵权,派人接管他的军队,我再以三朝老臣的身份号召百官,安抚人心,那时我等协助天子处理国政,等圣上大了,再还政天子,如此方是上佳之策。只是这件事最为难也是最关键的就是寻找能刺杀张苏的人。”
沈器:“太傅可知相府的守卫有多森严么?一旦刺杀不成或者走漏了消息,不但杀不了张苏,连您自己也保不住了。”
王太傅坦然一笑,说:“老朽已经是半身入土之人,还怕什么死?何况为臣者对君主当以死相报,即使不成,我亦无怨无悔。”
沈器听了这话也是一笑,说:“刺杀这样的事不做足功夫是注定成不了的。其实小侄原本认为行荆轲聂政之事算不得是英雄行径,只是如今的情形似乎是不得不这样做了。”
王太傅听了这话立时抬眼看他,眼中流露惊讶之意,“贤侄的意思是……”
沈器凝视着他,说:“我与太傅心照不宣,只是这件事不能急,今天我和朱姑娘先陪同太傅去相府一同赴宴,且先看看再做理论。”
王太傅露出疑惑之色,说:“你们怎么陪我去赴宴?”
沈器望了望我,笑着说:“那就只好委屈朱姑娘与我一同扮作太傅的贴身仆从喽。”
扮作贴身仆从?我记得我见到太傅身边的仆从只有男人,难道沈器要将我变作男人吗?
那天下午,我在房间里挑选合适的法器。再过一会儿就要去相国府了,灵力不够只好用法器来凑了。
最需要挑选出的法器自然是既不需要耗费多少灵力,效力又很好的了。我取下变成荷包的法器袋子,再用灵力将它放大,然后将法器拿出来一一对比斟酌。
我首先排除的是那几个大块头法器,什么破云斧啊、穿山锤啊,这些法器耗费灵力不说,拿出来后扛在身上也着实吃力,是统统是用不着的。
然后便是追月弓,这把弓是我最得手的法器,但是它威力太大,只适合对付妖魔,那位相国再厉害也是凡夫俗子,要是他挨了追月弓一下,在法器之下殒命,那我可犯了修行的罪过,实在是不值得,所以追月弓也是不能使用的了。
我在一堆法器中翻来找去,突然间看见一块落霞巾熠熠发光,透出令人舒适的灵气。奇怪,这落霞巾只是普通法器,修行之人有时在山野修炼,或遇大风大雨,只要将落霞巾往空中一抛,便能遮风挡雨,算是再简单不过的法器了,怎么我这块落霞巾上会有如此灵光呢?
我将落霞巾揭开一看,这巾下原来藏着一对金簪。
我捡起这一对金簪,只见两支金簪并没什么样式,只是簪子打磨的光光滑滑而已,十分的普通,还不如太傅府里那几个婢女头上的簪子别致。
拿起一根簪子,放到眼前仔细地看,只见簪身发出淡淡的金光,在簪头处刻着一只飞鸟的图案。由于簪子不大,簪头处刻的鸟也只简单地几笔,但能看出这只鸟尾羽极长,它张开长嘴,嘴里喷射出一团火焰。
我忽然想起来,这是——火之鸟!阿母曾经戴过这根簪子的!
我记起阿母是戴过它的,大概是在我几岁的时候,我曾见到过阿母乌黑的发髻上簪过一根金闪闪的发簪,那时阿母整日阴沉着脸,唯有头上的这根金簪是闪亮的。
后来,我年岁越大,就不见阿母再戴它了,如今它却忽然跑到我的法器口袋里来了,多半是刘妈妈收拾了阿母的器物后将它放到了我这里。只是我依稀记得阿母当时插在发髻上的只有一根金簪,怎么我的法器口袋里倒跑出了两根?
我拿起另一根金簪仔细看,发现这根金簪上也有火之鸟的图案,但是这只鸟的尾羽比另一只要短一些,鸟嘴里喷出的火焰的形状小一点也圆一点。
看这两根金簪通体透出灵光,想来也是法器,只是我没有从阿母那学会它的使用方法。不过这两根簪子带在身边倒是方便,又不占地方也不会惹人注意,倒是最适合携带的法器。
于是我将两根簪子统统往头发上一插,顿时感到浑身上下暖融融的一片,十分舒畅。
朱雀家的人不惧寒冷,更不畏炎热,所以长这么大,我既不知冷也不解热,今天托这两根簪子的福,算是体会了一回温暖,这种暖意像是能渗入魂魄之中一般,舒服极了。
看来这法器倒是有养生的功效,我对这一对簪子颇为满意,比起那些用来打啊杀啊的法器要好得多。
想不到在搜索中竟然发现了惊喜,我兴致大涨,又继续挑选,这时韵儿忽然捧着一套暗蓝色的衣服走了进来。
我担心这姑娘见到这些法器害怕,于是立即施法术将它们都收入袋子里,依然将袋子变作荷包的样子挂在腰带上。
韵儿说:“这是沈公子命我为姑娘送来的。”
我低头瞥了一眼那衣服,颜色暗沉,就像天马上要转黑时的色,我着实不喜欢。便说:“我不喜欢这衣服,你拿回去给他。”
韵儿说:“公子说了,无论姑娘喜不喜欢,都请先穿上。”
她说着将衣服轻轻放在桌上,然后退了出去。
我拿起那件衣服,抖开一看,却是男装,我恍然大悟,原来沈器是要我穿上男装,扮作男人啊。
这时韵儿已经将门关了起来,她知道我不喜欢别人来服侍我,因此任我自己在房间内换衣服。
我将衣服换好后,觉得这衣服长了一些,宽了一些,只得将腰带系得紧紧的。
门外有人敲门,我说:“进来吧。”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沈器。他一进门便歪着身子在桌前坐下,他不说话,一双眼睛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我,好一会儿才笑着说:“很好!很好!”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茫然地问:“很好么?”
他拍手笑道:“自然很好。听说那位掌兵的凤威将军是个美男子,但凡他出门,无论是平头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要纷纷赶来围观,弄得街道堵塞,道路不畅,那真可谓是执果盈车。两个月前,张苏代圣上南郊祭祷祈雨,凤威将军带兵随行护卫,一路上围观的人挤挤攘攘,竟跟着车队走了十来里,有两个女子因见到将军瞥了她们一眼而激动得晕了过去。以致于张苏都特地吩咐他没事少出门。”
“世上有这样的人?”我很是惊讶。
“是啊,”沈器说着一笑,“不过他要是和此刻的你一比,就什么也算不上了。”
我摇摇头,说:“我可不比不上这人,何况美也好丑也好,并不是什么要紧事。”
他笑道:“难得见到一个不将容貌放在心上的人,这倒比什么绝世美女更稀罕了。”
他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我的梳妆台上放着一些从没用过的盒子,那些精致的小盒子尽是一些或白或红的粉,气味怪异,我是闻不惯的。
韵儿说这是胭脂水粉,是女子最喜爱的东西,但我实在受不了将它们往脸上抹,所以全部原封不动的放在台上。
沈器从台上拿起一把檀木梳,他轻轻拨了拨梳子的齿,然后转过头看着我,说:“你过来,我给你梳头。”
我想起自己依然梳着女子的发髻,要扮作男装的确应该换一换发式,便走过去,在梳妆台前坐下。
他解开我的头发,拿起梳子为我梳头。沈器的手看起来那样强健有力,触碰到我的头发却似乎变成了水似的,温柔的吓人。
梳子在我发间厮摩,只听见轻微的响声,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两个谁也没有说话。他只专心致志地梳头,我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望着镜子里的影像。
后面,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连一缕青丝也要弄上半天,仿佛时间在他手上渐渐凝滞了一般。
过了很久,我问他梳好了吗,他好半天才说,很快就好。
我揉揉眼睛,说:“你动作这样慢,想来从前没给别人梳过头吧?”
他‘嗯’了一声,说:“是啊,这是第一次。”
我说:“其实我是不太喜欢梳头的,我觉得太过繁琐。我的头发小时候都是阿母给我梳的,后来就是刘妈妈给我梳。阿母曾说,别的你可以不用会,但是梳头这事是女孩儿的脸面,是必须得会的。可是我的手拿惯了法器,用起这小小的梳子来真是别扭极了,好容易才学会了刘妈妈教我的最简单的两种发式……”
我讲到百鬼城的事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沈器默默地听着,忽然说:“你真的没有想过离开百鬼城去外面生活?”
我摇摇头,说:“没有。百鬼城的确是很破旧,外面的城也的确很好很漂亮,但是我喜欢百鬼城,它再不好我也是喜欢的。我不愿意离开它,我更不愿意丢下刘妈妈。”
他举起梳子的手在空中一顿,然后又继续给我梳起来。
我听见他喃喃地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很好,很好……”
头发总算是梳好了,我对着镜子一照,果然是个公子模样。我摸摸自己的脖子,说:“我发现你和太傅大人这里都有块突出的地方,我这里却没有,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他笑着说:“好啊,你也总算是细心了一回。”他说着掏出了一块蓝巾给我,说:“你在脖子上系上它来遮掩吧。好在我们赴的是晚宴,天色暗沉,加之人来人往的,大家不会注意你这个仆从,只要你安安静静,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就行。”
我说:“那是自然,我和那些人也没什么话可说。”
他说:“这一次可是鸿门宴,你自己要处处小心才是。”
“红焖宴?”我听了不由得双眼放光,说:“宴会上是不是所有的菜都是红焖的?”
他哭笑不得地说:“傻瓜,是鸿门宴!你可真该好好读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