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少年禁猎》葡萄架下

9、第 9 章

　　找萧舵舵帮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首先，她有言在先，这个家里凡是萧天使的事情她决不插手。谁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大圣啊？怎么就萧天使独得妈妈一个人宠爱，其他人都如草芥一样？所以，不能助长这股歪风邪气，只要和萧天使搭上一点边，你要我萧舵舵出手，岂止门都没有，连门框也没有，门垫也没有，猫眼也没有！
　　其次，萧天使除了读书以外没有任何魔法能力，从这点上基本可以看做是捡来的孩子。萧舵舵最瞧不上书呆子，坚信自己能用魔法撬起一个地球的她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弟弟完全唾弃。
　　所以，如何要大姐帮忙找班长，我还真是颇费了一番踌躇。
　　吃过晚饭，我去敲大姐的房门。

　　“是这样的，我们有个好学上进不断孜孜发扬我国五千年传统文化的棋界圣手已经超越聂卫平马上就要干掉所有的韩国九段为国争光刚才出了一点小事他被棋盘吃掉了姐姐你能不能帮我找找？”
　　“出去。”
　　萧舵舵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没有开灯，惨淡的月光漏了几缕进来，我能看见的只有她的及地长发和垂在身体两边的纤细指尖。
　　“但是……”我话还没说完，一个巨大的黑影就冲了进来，伴随着山崩一样的脚步声和哭喊：“姐姐！求求你姐姐！救救我们的郑社长吧！”
　　我张大了嘴，这黑熊怪，不，慕容是从哪蹿出来的？又喊哪门子的姐姐？
　　“求求你了姐姐！”
　　“死开，不准你叫姐姐，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们结婚了呢！”我用力把他庞大的身体往门外推，心里盘算着如果念个移动咒语是不是可以推得更轻松点。
　　“谁要跟你结婚了！——姐姐你就大发慈悲救救我们班长吧！——要结也是天使比较好吧，哪像你凶恶得像是天天都要去打山猪一样！”
　　“召唤雷电——”
　　我举起一只手，念动雷咒，噼噼啪啪爆裂的电磁从半空传到手上，我要劈死这个对淑女毫无礼貌的家伙。
　　“你以为会点奇怪的法术我就会怕你吗？也不想想我们慕容家满门世外高人……”怪兽一边胡言乱语，一边抄起脚边的一个东西就当作盾牌准备抵挡。
　　——咦，那个盾牌好像很眼熟看上去像是萧舵舵平时一直把玩占卜的水晶球？
　　“……滚……”
　　从牙缝里挤出来字来的是萧舵舵，也许是从落地窗的投影里看到身后即将发生惨案吧，她没有回头，却向后一扬手，几张纸牌比闪电还快飞了过来，第一张率先飞到慕容头顶，里面飘出来一个穿着斗篷的男人，他轻轻接下慕容手中的物品，然后伸出手掌按在他胸口，念了一句咒符，慕容顿时像个风筝飞出了房间。
　　我正要乐，第二张牌已经来到我面前，中间钻出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她似乎在我耳边吟唱了几个音符，但是我什么也没有听清，雷咒已被轻松瓦解。然后，女人发出一道强光，我立刻就被弹了出去。
　　天哪，我要撞在墙上了，赶紧躬身抱住脑袋，“砰”的一声，后背已经撞在一个充满弹性的东西上面。
　　我站稳了脚步，转身一看居然是慕容先被摔在墙上正好充当了我的肉垫。我暗笑，可是萧舵舵的房间门已经像蚌壳一样紧紧关上了。
　　“都怪你，冒冒失失跑进来什么都搞砸了。”我生气地把牌扔在慕容脸上，他从墙上滑下来，留下一个人形大洞。
　　“先动手的是你吧。”慕容被摔得七荤八素仍然坚持责任不在自己。
　　萧天使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捡起地上的两张纸牌。
　　“贤者和皇后呢……”他沉吟了一会，说：“大姐已经给出答案了。”

　　“神马意思？”
　　我表示深度不解。
　　“不要被表面的浮华迷惑，要思索被忽略的细节。”天使说道，“阿纸，你想想有什么线索是我们没有去注意的？”
　　我们三个人都开始低头细想，班长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去过的地方……我们像迷恋班长的粉丝一样追想每一个关于他的细节。
　　郑诚是什么时候变得不对劲的呢？
　　应该就是两天前的早上缠着天使下棋开始的，那天我心情很不好，因为之前弄坏了慕容的棋盘……等等，在那一刻，好像发生了一件什么事？
　　我扶住额头，拼命回想。
　　“啊……打坏那个棋盘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道记忆。
　　慕容皱起眉头：“萧阿纸，不是说了你要是找回班长，棋盘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吗？怎么还在念叨，气量也太小了吧。”
　　我懒得理他，对天使说：“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看见的是班长！”

　　我把两天前在车窗外看到的一刹那告诉了他们，慕容焦急地说：“那还等什么？快去那里找找，肯定有线索！”
　　大姐还真有两把刷子，我瞟了一眼天使手里的塔罗牌，心想虽然她最讨厌天使，但搞不好天使才是最理解萧舵舵的人。
　　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回到了那天我目击郑诚的那条弄堂。对于这种地点和事件的记忆向来是我的强项，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我自信没有找错地方。
　　这是一条老旧而狭窄的弄堂，两边还是砖头的构造，在现在不断推进的城市建设中已经属于少见的遗存了。我们顺着弯弯曲曲的小巷走进去，慕容一边打量一边咕哝：“这里以前有这条弄堂吗？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我没搭理，笔笔直朝里面走，能早一分钟发现班长的线索我就早一分钟解脱。
　　天使摸了一下斑驳的墙壁，点头道：“这青砖有年头了。”
　　光线很昏暗，里面没有住户，小店铺也没有。慕容打开手机，用里面的手电筒功能照亮前方。
　　走了一截，忽然有点草木清香混在夜晚的微风里吹过来，天使分辨了一下，说：“是藤萝。里面应该有人做了花架，大约是席香藤吧。”
　　果然没走几步，迎面就出现一个拱形大花架，上面绕满了密实的花藤。重花累叶，像小瀑布一样挂满了架子。
　　我们顺着花架走进去，发现做得非常大，完全是一条紫藤走廊。慕容啧啧赞叹：“风雅啊风雅……”
　　我哼了一声，心想看到几根花草就发痴，班长还不知道在哪里飞，风雅个屁。
　　藤萝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带院子的小楼。我对建筑没什么研究，房子对我来说只有好看和难看之分。眼前的小楼虽然在晚上不太清晰，但整个轮廓很漂亮。里面亮着灯，映衬着院子里的花草又透出一股神秘感。
　　院子没有高墙，用树枝编在一起做了个半人高的围栏，中间有个小门。我直接推开走进去，慕容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埋怨道：“萧阿纸你太随便了，进别人家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
　　“不想别人进去就拉铁丝网再通上电啊。”我冷冷回答。
　　天使微微点头：“主人好客，却之不恭啊。”

　　连接院子的屋门自动向两边滑开了。
　　进入屋子，里面放着重扇屏风雕花桌椅，空气里有淡淡的薰香，完全是中式风格。我环顾一圈，迅速判断这是个会让我伤脑筋的地方。因为空气里有我从小最熟悉的一种味道，就是会让人联想到哗啦哗啦翻书的那种味道，就是传说中的书卷味……
　　这里的主人一定很喜欢书而且还有很多书，多么惊悚的地方，因为这意味着天使会很喜欢这里以后还会来这里我就要增加这里当工作地点了啊啊啊！
　　“不错的地方。”
　　萧天使已经开始点评了。这种中式房子最是他的强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他在前面带路了，转过一扇嵌贝点漆黄梨木屏风（来自天使解说），就进入了后面的小厅，一架螺钿罗汉床（同上）出现在了视线里。
　　主人（？）就斜倚在上面兴趣盎然地看着我们。
　　一个目测不出年纪可以认为是二十到四十岁之间的男人，穿着宽大的袍子，头发比我还长，满含着奇特笑意的双眼让人联想到狐狸一类的生物。
　　“今天居然有客人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他先开口说道，拿起旁边的一个小酒杯咪了一口，似乎有一股怪怪的味道从酒里飘出来。因为姐姐经常炼药，所以我感觉是某种药剂，不过我对魔法药研究很少，这个属于萧舵舵的强项。
　　“是这样的，”我抢先回答：“我们有个朋友在下棋的时候突然消失了，我们曾经在这条巷子的入口处看到过他出现，觉得也许会有什么线索。请问你见过他吗？”
　　我一边说一边上前把郑诚的照片递给他。
　　他瞟了一眼，露出好像在思索的神情。
　　一边是我心急火燎，一边是他好整以暇。说实话我很想打他一顿，因为最烦这种温吞水，又不是发生在几年前的事情，一个大活人见过还是没见过有必要想得这么绵长吗？
　　在姑且称之为思索的过程中，他又举杯喝了几次。掌心那么大的杯子没几口就空了，他拿起旁边的自斟壶慢悠悠地倒着，陶醉在怪异的酒香里。
　　“就算没见过，有没有其它任何相关的线索呢？”我又上前一步，快要踩到离地只有两尺高的罗汉榻上了。“喂，我说你究竟有没有看清楚照片啊？”
　　“小姐，放轻松点好不好？想事情是很花精力的嘛……”他又喝了口，双眼的焦点一直没有和我直视过，似乎在神游太虚，但又不像是完全漠不关心。
　　“那就拜托你认真地想，马力全开地想！朋友消失了，我们很着急！！”我拎起他的领口——如果那个宽大到快要开叉到肚脐的深V衣衽也算是领口的话——同时把照片送到他鼻子下面，心想该不是碰到醉鬼了吧。
　　“萧阿纸你少粗鲁一秒钟会死啊！”慕容又开始扮演严肃的风纪委员。
　　“死开。”我横他，萧天使走到榻前用手势制止了我，对那个人说道：“别吃五石散了……过量很伤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