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少年禁猎》葡萄架下

8、第 8 章

　　“下棋吧……”
　　我万分惊讶地看着拦在教室门口的郑诚。他一头乱发，衬衫皱地像被人扔掉的报纸，眼镜摇摇欲坠地挂在鼻尖。他低着头，声音从下颤颤地传上来。
　　“下棋吧……”
　　仍然只有这一句话，但是声音变得更远更弱了。他伸手扶住教室的外墙，慢慢地蹲坐了下来，似乎体力很差的样子。
　　“你没事吧？”我哥扶住他的肩膀，担心地看着他。
　　那个棋盘再次被拿出来放在两人中间。郑诚手一挥，昨天的残局又复原在了上面。
　　气压有点低，我心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压着，说不出的烦闷。
　　棋盘被放在走廊的地上，郑诚颓丧地坐在地上，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我哥无奈地蹲下来，缓慢地拿起一粒棋子放了下去。
　　郑诚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好像那种野兽嗅到猎物血腥味的饥渴喘息。他用力将另外一颗子下在旁边，神色一下亢奋许多。
　　我恨不能拿块床单盖在这两个家伙头上，要怎样的神经病才会在每天上课的时候坐在教室外面下棋！
　　至于里面上课老师的脸，我更不敢看，他肯定以为我们是竞争对手雇来气死他的。
　　班上的同学们正在透过窗户对我们指指点点，别班的学生捂着嘴笑着路过，更可怕的是，已经有闪光灯和喀嚓声了！
　　“雷人！高校惊现下棋帝！”
　　各种网站、微博铺天盖地的标题……天哪，虽然张爱玲说过出名要趁早，但亲爱的旧上海奇女子，不要这种啊！
　　萧天使，发挥你才高八斗的时候到了，还不给我秒杀掉这个把下棋当药嗑的疯班长！
　　……不过，是我的错觉么，今天好像花的时间比昨天又长了一些？

　　“承让了。”
　　萧天使慢条斯理的声音终于出现了。
　　我长舒了口气，正要安慰一下屡战屡败极富运动精神的班长，突然听到很轻的一声，仿佛什么脆弱的东西裂掉。只见郑诚的眼镜像蛛网一样裂开，一滴血从他的额角划下。
　　血珠无声地滴到了棋盘上，像一粒沙掉入了水潭，虽然是无关的两样事物却在一刹那无声无息地融为了一体。
　　下意识的我伸手想摸一下这个怪异的棋盘。郑诚猛然打开了我的手，他力量出奇的大，要不是我抽回的快，腕骨碰断都有可能。
　　他一把抱起棋盘，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就跑，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我满腹狐疑，转过身想看看萧天使的反应。
　　他还是用手指轻点着下巴，沉思着：“是第二十五手出的问题么……”
　　娘的，谁借我双高跟鞋，敲死这个超级大迟钝吧！

　　一整天上课我都在想着形容诡异的班长，摸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放学，郑诚也没有出现过。
　　照例去了图书馆，6点钟的时候慕容又欢快地来接我们回家，其实是接我哥，但是他还没有把我扔下车的本事。

　　“下棋吧。”
　　阴森的声音像撕开一个缺口的肮脏塑料袋，干涩地钻进我们的耳朵。
　　司机一个急刹车，纵然这辆豪华车子性能再好，我们也狠狠地撞在了对面的车椅上。
　　瘦小的身影出现在车头，摇摇晃晃，但是血红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我们不放。确切地说，是盯着萧天使不放。
　　为什么他的声音能传到全封闭的车里来？
　　慕容抢先跑下去，对着这个不要命的家伙怒吼：“郑诚！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喜欢围棋也要有个限度！你是不是要大伙都陪着你发疯？”
　　郑诚伸出瘦巴巴的手，推了慕容一下。像两层楼一样结实的慕容居然轻易地被他推到一边，我吃惊地看着，心想这个失心疯的班长是不是捡到《易筋经》了？
　　他摇晃着走到车子的侧边，抓住门的把手向外一拉，整个车门竟然像纸一样撕了下来！
　　“下棋吧。”
　　他生硬地吐着这三个字，伸手朝我哥探来。
　　我抄起茶杯挡开他的手，同时拧开另外一扇门，将我哥推了出去。这厮出奇的力大无穷，“哧”的一声，把我的衣袖扯下来一截。
　　这真是孰不可忍，知不知道我穿着破衣服回去会被我妈唠叨多少遍？我怒气冲天地念动火焰咒语，召唤了一团火焰飞到郑诚手上，将他逼出车子。突然一道火光闪过，那个又旧又脏的棋盘出现挡住了我的火焰。
　　我嗖的跳出车子，准备加大火力，把这天杀的疯子脑袋烧清醒一点。
　　“等等。”萧天使按住我的手，“他也不过是想下盘棋而已，我陪他下好了。”
　　火光消失了，郑诚低沉地喘着气，破烂的眼镜挂在鼻子上，根本没有去修，不知道还能看清楚什么。他似乎非常疲惫，慢慢坐在地上，棋盘就放在脚边。萧天使在他对面席地坐下来，说：“我们开始吧。”
　　昨天的残局自动出现在了棋盘上。两人一言不发，开始落子。

　　错觉似乎更加厉害了，他们对弈的时间比上次更久。至少有十五分钟过去了，那句熟悉的“承让”还没有响起。
　　我有点焦躁，伸手去拍郑诚的肩膀，“喂，输了就输了，不要以为假装冥想就可以拖拉时间啊！”
　　啪的一声炸响，我像触到了电网一样，在我和郑诚之间浮现了一层透明的光，将我的手弹了开来。如同真的被电击一般，我的掌心出现了伤痕，一股痛楚延迟了几秒倏然而至。
　　结界？
　　我惊讶地看着这两个人，怎么可能，下棋哎，优雅斯文的琴棋书画哎！怎么就莫名其妙被电了！难道是嫌我太粗鲁？
　　“萧天使，你没事吧？”慕容大惊小怪地奔过来，我横了他一眼，我哥有个屁事，被电的是我哎！
　　但是光圈笼罩下的两人却浑然不觉，似乎外面的事情无法传递到里面。只见我哥和郑诚慢慢的将棋子落下，而每一手的时间越来越长。郑诚的表情更加古怪，扭曲的青筋像老墙上的破砖一样参差浮现，不知道是痛苦还是亢奋，浑身大汗淋漓，而手上执的一颗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这个局势，放哪里都不行啊……”
　　慕容摇摇头，我心想，和我哥下棋还需要点评琢磨的么？区别只有第几分钟输掉而已。
　　突然，郑诚用力将棋子压下，我哥难得的出现讶异神情，郑诚跳起来大喊：“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我就知道，我不会输的！！”
　　他脸上的狂喜像霓虹灯一样喷射出来，可以立刻去演范进中举，彩票中两千万等一系列表现人类极致欢乐的场景。至于吗？我和慕容目瞪口呆地看着，萧天使有点不解，不过还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多谢指教。”
　　“我绝不会输的！绝不会！！死也不会！！”郑诚狂喊着，骤然间棋盘中心发出强光，所有的棋子飞起来，在半空组成一个像恶灵般的黑影，霎那间张开巨口，将郑诚吞噬了进去。

　　班长就这么不见了。棋盘也不见了。结界也消失了。

　　我在空无一物的地上摸了一圈，没有任何异状。客观上，我们看到了郑诚消失在棋盘中的事实，但，我们此刻迫切需要一个解释啊！
　　“社长，我那传承五千年文化发扬最优雅国粹的郑社长啊……你到哪里去了啊！”慕容眼泪汪汪地喊着，我一阵恶心，猛一听还以为在演韩剧。
　　“好了，”我拍拍身上的灰尘，说：“既然咱们的郑班长也就是你的郑社长，在自己最爱的围棋事业上鞠躬尽瘁，含笑坐化，那也是一个喜丧的结局啊……棋也下好了，心愿也达成了，事情都解决了，天使我们该回家了。”
　　“你哪只眼看到喜丧的啊！”慕容大吼起来，一拳砸在地上，哭道：“哇……！郑社长被混蛋棋盘怪吃掉啦！”
　　话糙理不糙，一语惊醒梦中人，可不就是吃掉了么！
　　萧天使沉吟道：“阿纸，这件事太蹊跷了，而且不管怎么说，班长是在跟我下棋的时候发生意外的，我们不能一走了之。”
　　我叹了口气，天使的正义感一出来，我的无偿加班时间就要延长了。
　　“阿纸？”萧天使用恳切的目光看着我，我捂着胸口后退了一步，良心和疲惫开始打架，管还是不管？这是个问题。这时一只熊掌——不，慕容的大手搁在了我的肩上——说：“萧阿纸，如果你帮忙找到郑社长的话，上次打破的棋盘就不用赔了。”
　　成交！

　　目标：找到郑诚，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方法1
　　拜托警察叔叔——
　　“那个警察同志，我们的班长被吃掉了哎，嫌疑犯是一个可疑的破棋盘呐～”
　　“你是说你们的班长被一个木头做的棋盘吃掉了？哦呵呵呵呵，真是伤脑筋啊！”
　　“我们也觉得很伤脑筋的样子哎！哦呵呵呵呵……！”
　　画个大X。

　　方法2
　　上网发动群众——
　　“急！班长惨遭恶棋盘毒手！跪求各位高手人肉凶犯！！重金酬谢！！”
　　“楼主丫脑残吧……”
　　画个大大X。

　　看来只有找萧舵舵帮忙了，至少只被她一个人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