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少年禁猎》葡萄架下

10、第 10 章

　　那人第一次抬眼认真看向萧天使，笑眯眯地用一种带着鼻音的腔调，说：“哟，今天到底什么日子，碰到一个识货的呢。”
　　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大概是什么药吧。但是拜托你们不要在这种时候进行好像新春灯谜会一样神秘兮兮的对话行不行？我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准备进一步粗鲁，那个人却坐了起来，对着空中打了个响指，一个八角灯笼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我没看到任何动力机关，心想感情这家伙也是个玩魔法的练家子。
　　灯笼径直飞到了照片上面，悬停在上方，暗红的灯光照耀着，相片里的郑诚忽然动了起来。我扬起眉毛，认出这是个类似回忆咒语的法术，以前看萧舵舵用过。我的魔法基本都是战斗系的，这种文艺派没有研究过。
　　照片里显示的是两天前的郑诚，他来到巷子口，脸上神色黯然。我想不出那时候他有什么不爽的，慕容说：“那天班长下棋输给萧天使了，肯定自尊心受不了了。”
　　我继续扬起眉毛，心想so what？还是那句话，输给萧天使不是全天下最自然的事情么？
　　然后郑诚进入了巷子，来到了这个小楼。
　　一朵疑云从我心底升起，我看向那个主人。他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示意我看下去。
　　回忆画面没有声音，我们只能像欣赏默片一样看着郑诚走进房间，但是他并未深入，而被窗下茶几上的一具棋盘吸引了。我一眼看出，那就是吞噬郑诚的那个木棋盘。
　　这时经纬线上出现了各种棋局，黑白棋子自己走起来。郑诚先是吃惊，继而全神贯注，过了一会棋子不再走动渐渐消失。郑诚失魂落魄地凝视着棋盘，突然一把抓住它往外冲了出去！
　　画面到这里就消失了。
　　我和慕容目瞪口呆，搞了半天班长是从这儿偷了一个妖怪棋盘然后失心疯了天天找萧天使对弈，最后反而被棋盘的魔力给吃掉了啊！
　　我扶了一下额头，深吸一口气再次一把拎起眼前这个怪男人的深V领子大吼：“既然是你家里的东西作怪你这个主人就得负起责任来！还不快点把班长还给我们！”
　　“萧阿纸你冷静点，班长偷别人家东西也有错在先啊！”慕容抓住我的胳膊往后拉，我一手隔开慕容，一手继续拎着这个让我火大的男人。
　　“好啊。”
　　慢悠悠的词语从他口中吐出，我们一愣，接着，一句这几天我们听过很多遍的话传进了我们的耳朵。
　　“那么，来下棋吧。”

　　周围暗了下来。
　　我们像是进入了一个宇宙空间，没有天空没有地面，脚下渐渐浮现出来一个巨大的棋盘。怪男人仍然倚在那张罗汉榻上，用愉快的声调说道：“这孩子叫‘落星’，曾经有无数棋界高手在上面厮杀过呢……那些灵气凝结在上面，一直期待有人能带他出去继续下棋。你们那个朋友一定是把某种心愿寄托在‘落星’上，而且已经实现了。所以你们想要朋友回来，就得打败‘落星’哦……”
　　心愿？
　　班长的心愿就是打败萧天使啊。
　　难怪那天他下赢哥哥以后就立刻被棋盘吞噬了，原来这就是达成愿望以后的代价。换句话说，现在想要把郑诚救出来，就得继续和妖怪棋盘对弈，直到战胜为止。
　　这些念头刚从脑子里闪过，慕容已经跳进棋盘了。

　　娘的，慕容这个黑熊怪是有多崇拜他的郑社长啊，都不考虑一下就开始逞英雄。围棋我仅仅是观众级别，但是每个人的棋力如何我可是了如指掌。哥哥大于郑诚，郑诚大于慕容。也就是说，三个人当中最弱的选手开始挑战曾经打败哥哥的妖怪棋盘了。这种力量悬殊的对战有何意义？他以为这是田忌赛马打策略战吗？
　　我伸手想把慕容拉出来，透明的光将我瞬间弹开。结界又出现了。我无法破坏这股力量，只能抱着胳膊在一旁观战。
　　因为棋盘变得很大，加上已经身处结界的控制范围内，所以我们和慕容都是处于半漂浮的状态。只不过慕容的位置在棋盘上，而我们是在外面，并且居高临下，形式可以看得非常清楚。
　　棋盘上自动出现了棋子，齐刷刷摆成了一个残局，每一个都有我妈拿来敲我脑袋的锅那么大，我看得一阵寒气冒上来。慕容盯着棋局思索了一会，在他的身边出现了一枚白子自动落在了一个交点上。
　　我心想原来是靠意念移动的，还真是体贴咧。这边白子刚落，那边黑子已经紧跟着落到了相应的位置上，反应极快。
　　慕容皱眉想了一会，又走了一步，棋盘跟着又回了一手。感觉上好像比刚才要稍微慢些，旁边的萧天使也微微点了点头，对这一步表示肯定。我不由对慕容有了点赞叹，看来关键时刻慕容还是有可靠之处的，按照这个势头，搞不好马上就能救出班长来呢。
　　只可惜每次这么想的时候都是自打嘴巴。
　　他凝神站立着，似乎在犹豫什么。萧天使喃喃道：“别犹豫，放在小目上高拆啊……”因为有结界，慕容当然听不见，但是一直毫无反应却很奇怪。我痛苦地扶额，难道非得我哥出场不可吗？万一这个娇少爷下这个超级大围棋的时候闪到他那柔嫩的腰怎么办？我回去肯定会被我妈用锅铲订在墙上谢罪啊！
　　忽然慕容的表情变了，脸上出现了一种奇特的笑容，要怎么说呢？硬要形容的话，就是女同学生日时候收到可爱的布娃娃之类礼物时会出现的开心笑容……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接下来他又做了一件让我们大跌眼镜的事情：他弯腰一把抱起脚下的棋子，用力放在怀里乐不可支，嘴上不停地欢呼：“好可爱呀！再让我多抱一下咯！”
　　……！！
　　这是中了什么邪了？
　　我惊得简直想自插双目，哥哥指着里面说：“不好，黑子开始走棋了。”
　　我一看，果然黑子正非常自觉地落子，而且很不客气地开始围猎。
　　“快醒醒！黑熊怪！！慕容！！”我急得大喊，慕容毫不理睬，把怀里的一颗棋子放在脚下，然后又抱起了另外一颗，还把脑袋抵上去蹭啊蹭的，简直像是抱住了什么宠物一样。
　　而被他放下的那颗子显然不是在正确的位置上，黑子立刻堵住气眼，吃掉了慕容的一大片白子。
　　“啊啊……我可爱的小家伙们，你们到哪里去了，不要走啊……！”白子接连消失，慕容哀嚎起来，突然棋盘中间激起一道亮光，将他的身躯一口吞了进去。
　　“慕容！”
　　我大叫，继班长之后，第二个人消失了。
　　“怎么回事？”我一步跳到那个怪主人的罗汉榻上，恨不能当场掐死他。
　　“很简单，你们的朋友输给‘落星’，所以就被当作战利品拿走了哦。”他轻描淡写地回答。
　　“是你在捣鬼吧！”
　　“忘了告诉你们了，”他笑起来，似乎真的在为这个不好意思，“每个游戏都有自己的规则。如果和‘落星’挑战的话，每个人都会看到不一样的战场哦……”
　　“什么意思？”我皱眉。
　　“就是说，你虽然在下棋，但是看到的不一定就只是棋而已……”他喝了一口酒，眼神有点迷离，指着脚下的大棋盘说：“围棋就是内心的局。你最关心的是什么，就会在上面反应出来。”
　　我愣了一下。
　　敢情慕容刚才看到的都是可爱的小白兔小萨摩耶之类的宠物吧……然后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就被萌物打败了自我，完全丧失战斗意识，乖乖把胜利拱手让“人”。
　　这个棋盘也太狡猾了吧？利用人心的弱点，制造麻醉的假象，要怎样才能破解？
　　“接下来，换谁挑战呢？”一直在看好戏的主人津津有味地提问。
　　我正要上前，哥哥说：“阿纸，我来吧。”他把手按在我肩膀上，说：“这个我比你了解的要多，我应该不会被迷惑的。”
　　我知道他对棋艺有绝对的自信，不过涉及到蛊惑人心的法术，这事儿就说不准了。但换个角度讲，萧天使的弱点是什么？难道这个棋盘会变出个小型图书馆，然后我哥就神志不清乖乖投降？就在我一犹豫间，他已经进入了结界。
　　他一进去，整个气氛都有了微妙的变化。棋盘一定是知道我哥的实力的，之前通过郑诚和他对战过，虽然最后一局赢了，但也是费尽气力的险胜。对这个“落星”来说，我哥绝对是劲敌。
　　它会怎样会迷惑萧天使？

　　我哥静静地站在棋盘边，打量着重新出现的残局。微一思索，白子仍然按照习惯落在右下。我在心里小小叹息，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这么尊敬对手有必要吗？
　　对面的黑子飞到半空，在寻找着合适的位置。过了几秒钟，紧紧挨着我哥下的位置落了下来。我哥想了一想，接着用意念落下第二颗白子，而黑子立刻咬上不放。因为是挑战残局，所以厮杀异常凶猛。
　　开头几手激烈但仍然有序地进行着，那个主人频频点头，偶尔发出一声“妙啊……”
　　我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次运气如何。
　　突然，我感到一股微妙的气流运动，结界似乎有了点变化。还是进不去，但是我有种感觉，里面的情形变得不一样了。我定睛细看，哥哥的神情和刚才不一样了，虽然他平时也是淡淡的不善言笑，可是现在是一种迷蒙的状态。
　　幻术发动了。
　　这次是怎样的局？
　　我看不到哥哥此刻眼中的世界，知道喊叫也没有用，在心里暗暗焦急。但是，我有一种奇特的感应，哥哥现在非常辛苦！
　　果然，萧天使的脸上渗出了很多细密的汗珠，眉头皱得非常深，似乎在使用极大的心力。而巨大的黑子此刻全部浮到了空中，疯狂地运转起来，位置也不再平面，有高有低。白子也跟着离开棋盘表面，和黑子在半空中摆出对战的阵势。
　　变成立体的局势之后，哥哥显得更憔悴了。我感到这已经不再是下棋了，黑子和白子完全是两军对垒的状态，浓厚的杀气连结界外的我都可清晰嗅到，而幻局中的哥哥到底在经历怎样残酷厮杀的场面？
　　突然，萧天使剧烈咳嗽起来，血从嘴角流出。
　　随着我的惊呼，他被黑色的光芒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