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条大路》豹笑

6、第 6 章 崔瑾这一觉

　　崔瑾这一觉睡得不错，是正常的睡眠，没有半睡半醒光怪陆离的意识充斥在脑子里，醒来的时候全身放松，四肢也恢复了力气，病房里只亮着床头一盏小灯，助理在对面的床上睡着。醒的有点早，天还没亮。虽是冬天外面鸟叫声清亮不绝，偶尔还有间接传来的120急救车的声音，没几声就不响了。早醒的画面整体是十分美好的。

　　6点的时候值班的护士来查房，没开大灯，就这小灯发出的黄光走到床头查心电的时候正巧对上崔瑾漂亮精神的眼睛，没被帅到，吓得心头猛地一惊，心脏差点停跳。拍了拍胸口，问崔瑾是否需要什么帮助的时候表情十分僵硬不自然。

　　崔瑾：……

　　成功吓到别人的崔瑾十分不好意思，充分表达了歉意之后，请护士姐姐赶紧把旁边睡得死沉死沉的助理叫醒，因为他需要解决三急。没错，早醒并不是他的本意，他是被膀胱酸胀强行憋醒的，叫了半天都叫不醒对面的助理，只好憋到了护士来查房。虽然当时给他放支架选择的是手腕上的桡动脉路径，不影响他的行动，但是毕竟是做了麻醉，四肢无力，走动和上厕所是需要助理搀扶的。

　　成功解决了三急，终于恢复了精气神的崔瑾，获得了可以拿起手机处理信息的许可。处理了一堆圈内朋友的短信，报了平安并表达了感谢，然后看到网友“龙哥”昨天发来短信，说今天就到上海了，建议下午面基。崔瑾把医院地址告诉他，让他来了之后直接找他就行。

　　两人是在基三游戏里认识的，“龙哥”玩的是人妖号，据传是从家里长辈那里继承来的号，因为是个大号，装备多等级高，战五渣的大生蚝操作一点不风骚，就是有钱超土豪。崔瑾那时候还是个贫一代，刚出道，演一个仙侠游戏剧本的男三，为了体验入了当时最火热的基三大坑。机缘巧合认识后，两人“互诉衷肠”后决定组成夫妻档，容易升级，撩妹子或被妹子撩的几率会更高，虽然好多妹子也都是人妖号。自此，两人在游戏里神交了3年多，都知道对方有一颗日天日地的闷骚心，并在这三年里迅速发展成为失散多年的好基友。这次时机成熟，决定面基。

　　所谓的成熟的时机，互相摸底的差不多，重要的是发现对方手上有自己求而不得的精神食粮。比如崔瑾知道“龙哥”目前是一名高中生，家在南方杭城，家里都是医生，最喜欢游戏和篮球；再比如，那位大神号本人因为搬家，把偷偷珍藏的众多漫画本、武侠本和DVD碟片统统留给了“龙哥”，其中有许多崔瑾觊觎的宝贝，若是能瞻仰一二也是极好的！

　　而崔瑾是一个发烧友，两人一交流，发现很有见一面的必要，因为崔瑾手上有“龙哥”继承的遗产中没有的《银魂》最新连载漫画，而且“龙哥”手上有崔瑾很想要的《Slam Dunk》最早单行本。

　　苏兰襟拖了个目测有30寸的行李箱从出站口出来，不管内心多么日天日地，至少从外表上看，此人还是一个青涩乖巧的少年，高中男生专属寸头，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身形高瘦。到了室外冷风一吹，寸头难以抗寒，只好带上羽绒服的兜帽，衬得皮肤白皙剑眉星目好看的很。

　　可惜大冷天的没人上前来驻足欣赏这份美，张望了半天还是没看见亲姐，苏兰襟掏出手机联系他亲姐。这个年纪的少年很有展示自己美好身材的意识，仗着自己年轻气盛，连条秋裤都没穿，没站一会就冷得受不了。

　　“姐，你到了没啊？”
　　“哦，你出站啦，我在旁边的肯德基吃早饭呢，你过来吧。”

　　苏兰襟提着行李箱，在店里一角找到了明显才刚开始吃的亲姐，踱步过去，可开心地叫了声姐。苏月半被他30寸的行李箱震了一下，不是才住一周，带这么大一个箱子？！仿佛能看到被这倒霉弟弟支配的悲惨一天了。

　　不用说，里面只有一小部分给她带的东西，别的空间都用来装了一堆床单被套和换洗衣物，她弟在外是日天日地的哈士奇，在内是爱洁持家的田园犬啊，爱干净到连她妈都自惭形秽，更别说她了。

　　可以想见，接下来几个小时，必定是被龟毛洁癖的苏兰襟支配下的做家务的几个小时。

　　回家的车上。

　　“姐，你下午几点去医院？”
　　“1点，怎么了？”
　　“我跟你一起去，我有个朋友正好在你们医院住院。”
　　“行，到时叫你。”

　　接了苏兰襟之后姐弟两个回了家，果不其然，在苏兰襟凶狠的射线下，苏月半只好拧开抹布、提起拖把开始苦哈哈地打扫卫生，想想亲妈送这小子来之前在电话里如释重负的样子，再看看在厨房里洗洗刷刷特投入的弟弟，很是累感不爱。所以一个日天日地的青春期少年为什么这么不出去谈恋爱，非要在家里搞卫生种田啊！

　　还好苏兰襟之后1周会去学校寄宿，还有2天就要轮到自己休假了，苏月半的计划是坨在家里，刷一遍最近半年的片子，躺在沙发里边看片子边撸猫，过三天醉生梦死的休假生活的。

　　现在苏兰襟一来，猫会被抢走，沙发会被占一半，还会被从床里挖起，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是为了维持姐姐的尊严，这些情绪决不能被发现，嗯，未来一周，我们苏医生也还是高冷的长辈呢！

　　今天崔瑾被送去做了造影，显示安装了支架之后堵塞的动脉已经再通，而且心肌周围的氧饱和度已经达到正常标准，术后恢复的也很好，只是肠胃经过两天的昏迷没有进食还很虚弱，现在只能吃流食。

　　因为住院，跟基友的见面地点也只好改在医院了，本来这周正好魔都有CCG漫展，他们可以在那里面基顺便交换一下物资，好几个老IP也会参展呢。死活挤出来的几天现在都用来生病了，想到这里，真是感觉呼吸不畅。

　　这几天他的病情稳定了之后，享受到了来自护士小姐姐的粉丝关怀，都是在值班空闲的时候偶尔来病房看望他，既没有合影也没有签名，只是来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倒不是说他们多么理智，而是在一群医护人员眼里，刚做完手术的崔瑾当然还是一位无比虚弱的病人，职业道德让他们克制住了体内熊熊燃起的洪荒之力。

　　如果允许，她们肯定会送崔瑾和助理营养汤之类的，然而不说崔瑾这1周之内都还在禁食和温养肠胃阶段，就说她们自己也没这时间去做这些事，想想那恐怖的值班表，真是一点少女心都没有了。

　　中午，外面阳光很好，崔瑾在助理的帮助下把自己捯饬一下，养了几天，气色好了很多。这几天里远离了工作和圈子里面的人，崔瑾和助理都很悠闲，病房里没有很安静，但是也没有烦人的喧闹，更多的是走廊里大家压低了声音的交谈、仪器发出的有规律的电音、走廊里病床拖动和人走动的声音。跟之前的各种应酬酒会和各种想活动相比，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些自然的声音了，这里的安早上静悠闲，还能听到鸟叫声。

　　听到门被推开的时候，崔瑾想当然以为会是自己的小伙伴，结果是护士来换纱布了。虽然住院可以远离戏精，还能修养身心，但是真的无聊，睡了3天睡无可睡，躺的全身都酸痛。除了必要回复的信息之外，手机都在助理那里保管着，一点娱乐都没有，无比期盼基友的到来。

　　外面走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吵闹的声音，而且越来越大，从外面回来的助理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我们斜对面病房，有个男生术前要灌肠，小孩儿脸皮薄，在闹呢。”

　　“什么手术？要灌肠？”

　　“股骨颈骨折了，听说要上全麻，明天一早的手术，现在开始灌肠，然后禁食。”

　　就在这边说话的时候，对面病房的男生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吼，“我已经吃过泻药了，拉肚子已经什么都拉不出来了，为什么还要灌肠！”

　　病房里的男生叫程星，刚上高一，元旦放假了，在家里呆不住，几个男生大冷天的约了去学校篮球场打球，地面上的冰霜还没化，一滑就摔了，倒在地上根本做不起来。救护车送到医院后CT显示股骨颈骨折，这个部位骨折基本很少发生在青少年身上，基本都是老年人发生率更高，做了急救处理后转到骨科安排了第二天一大早的手术。

　　为了防止手术过程中，因为全麻导致□□括约肌松弛、大便污染手术台，甚至造成手术感染，一般都会提前让患者禁固食，提前一天清肠。给少量的泻药进行排便是进行灌肠的第一步，之后才是灌肠。以上是医学解释，通俗的说，就是为了不让麻醉之后变成智障的你在手术台上失禁，造成马赛克画面的一种做法。

　　因为少年情绪实在是很激动，年轻的护士和着急的家长没有办法，只好通知了主刀医生。主刀医生是股骨颈骨折的专家，年过四十，什么渣渣的情况都见过，这一听就知道是小年轻的面子问题，毕竟现在灌肠的通用语是“爆菊”。

　　这边病房里听到对面竟然很快安静下来的助理很惊讶，就问了护士。

　　“主刀医生进去了5分钟不到就出来了，然后是让护士长进去给那个病人做的灌肠。”

　　“那个小男生不是很抗拒做灌肠吗？怎么这么快就被说服了？”

　　“听说主刀医生直接把他的CT给他看了，讲了好几例股骨颈骨折没有及时得到治疗，导致无法进行激烈运动，严重的还有无法行走的病例。不灌肠可能导致的污染手术台，到时手术不成功的风险也直接跟人小孩说了，最后直接扔出一句 ‘腿还想不想要’就出了病房的门，接着就让门口等着的护士进去灌肠了。”

　　崔瑾：“早点见识这残酷的社会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还不是肛超。”

　　助理闻言，难以置信地抬头盯着崔瑾：“哥，你为什么对这些术语很熟的样子？！”还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肛超”这种可怕的字眼！

　　崔瑾：这要怎么解释，我只是以前喜欢逛天涯，不小心看到了一些丧心病狂的帖子而已，你不要用同情的眼光看我啊，我没做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