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为你跳动》鹿过林深

8、顾瑾瑄，我可以救你了 您别开玩笑

　　风，停了，雨却越下越大，天黑了，温度却越来越冷，冰水交融的城市，在霓虹折射下如梦如幻。

　　此时的心胸外科手术室一门之隔的内外两侧，如同变幻莫测的阴阳两界，门的内侧正在进行一场生命抢夺战。

　　“苏医生，术前准备完毕”

　　“手术计时开始”

　　话落，墙上的计时器红色的数字瞬间闪烁亮起，分秒快速的变化着，快的像一匹狼追着猎物，不给猎物一丝喘息的机会。

　　苏清禾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降低跳的过快的心速。

　　这是她第二次主刀心脏移植手术，上一次的手术是导师给她做助手，她十分心安，而今天的这台手术再一次站在主刀的位置上，而这一次让她心安的是她可以救他了
　　……

　　“石柯，准备开胸”

　　“建立体外循环”

　　“张献，切除左，右心房前壁”

　　“张献，割深了，注意”

　　……

　　“苏医生，心脏到了”

　　“取出来，做好准备”

　　“好”

　　……

　　听到苏清禾的指令，助手医生打开了运送箱，一颗正在体外跳动的心脏从运送箱里取了出来，在手术室灯光的照耀下格外的鲜红有力，苏清禾不经意间抬头看了眼被取出来的心脏，就这一眼，她突然恍惚了，触电一般的感觉扩散开来，心头莫名的一荒。

　　“等一下，它……它……”

　　旁边的吴绯看到苏清禾的样子有些诧异，也回头看了一眼那颗心脏，可他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便小声的提醒道：“苏医生，你怎么了，这颗心脏有问题么？”

　　苏清禾缓神回来，再次看过去发现就是一颗普通的心脏而已，周身也没有了触电的感觉“没，没什么，继续吧”在低下头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莫名的感觉仍在心头萦绕着，挥之不去，可又说不清。

　　半个小时后

　　植入前的手术部分结束了，四个人额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下一步就是最重要的植入部分，那是苏清禾的主场，几个人不禁都捏了一把汗。

　　“准备，心脏植入”

　　墙上的时钟已经临近7点，手术也进入了关键步骤。

　　“吻合左心房”

　　“吻合右心房”

　　“吻合主动脉”

　　……

　　四个小时后，随着缝合针最后一次。皮下穿梭完毕后，苏清禾再一次抬起了头。

　　“手术结束，手术成功”

　　手术室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苏清禾环顾一周对所有人微笑示意。

　　--

　　漫长的5个小时，苏清禾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耗尽了她所有的心里和体力。

　　汗水从她的额头两侧流下来，想抬起手臂擦一下，却发觉手臂已经不听她使唤了，同时手术了一天的疲乏也席卷而来
　　。

　　“辛苦了，三位，把病人送到重症监护室，今晚重点监控，张献，辛苦你一起加个班以备不时之需”苏清禾低沉疲惫的说着话，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好的”，张献并没有因苏清禾要求他加班而不开心，反而有些开心，因为今天他真正的见证了什么叫有医学天赋！

　　“苏医生，你的技术让我们觉得我们好像没学过医，真是惭愧，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石柯先开口说出了对苏清禾的钦佩。

　　“是啊，苏医生，整个手术你的调理清晰，多次出现危险情况，没有一丝慌乱，入刀准确，吻合部分流畅”
　　吴绯也附和着。

　　苏清禾听着这些夸奖的话实在没有力气回答只对着他们笑笑，说完话几个人都各自散开安排剩下的事情。

　　苏清禾走出手术室，她现在只想赶快回到休息室，算一算，她今天做了快12个小时的手术，现在站都站不住。

　　没走几步小护士又跑了过来，今天她已经见了这个小护士两回了，这已经是第三回了，小护士跑到跟前说道：“苏医生，您手术开始的半个小时的时候脑外科的周副主任过来找您，模样很着急，看您在手术就告诉我，等您下了手术第一时间告诉您给他去电话，是急事”。

　　“急事？”能有什么事是急事，“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算一下周世仁找她的时间应该是6点半左右，不会是周世仁找她吃饭吧。

　　对于周世仁来说，吃饭才是紧急的事吧。

　　苏清禾懒懒的走到更衣室，开了更衣箱，拿出手机，点亮手机屏幕上跃然跳出46个未接来电，34个是苏父的，12个来自周世仁的。

　　怎么回事，他们……后脊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过来，她知道如果不是了不得大事，爸爸不会给她打那么多电话，明知道没接通，还一遍又一遍的打了那么多遍
　　。

　　刚松懈下去的神经再一次紧绷起来，比之前更紧，紧的让她脑仁都疼起来，手也微微颤抖着。

　　她强迫着大脑神经做出回拨电话的指令，可手好像不想听从指令，几次想按下去，在接触到屏幕前的一刻又弹开了。

　　反复多次，最终手还是接受了神经的信号，轻颤的手指的按下了回拨键，手机里响起了欢快轻松的彩铃声，可神经和□□的疲惫让她的感官好像都有些麻木，脑子里一片混沌，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但并没有传来说话的声音。

　　苏清禾小心翼翼的问道：“爸，出什么事了？”颤抖的语调将这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电话里依然好久没有人回答，久到她以为电话的另一头没有人再听，接着她从电话里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声，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清禾啊，你哥哥他，他没了”苍老的声音哽咽起来。

　　“爸，您别开玩笑了，我哥，我哥说他今天会晚一点回来的，他可能还在研究院呢，您别瞎想”苏清禾呵呵的笑着，像是听到了不好笑的冷笑话，笑的冷气十足。

　　“爸，我刚做完手术，好累，我先挂了，您早点休息”苏清禾用最快的语气说完就想按下挂断键，可手指还没接触到屏幕，电话里苏父的声音再次说道：“清禾，爸说的是真的”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怒气，像是气她不相信他的话。“我们在枭山殡仪馆，你赶过来见你哥哥最后一面吧”话毕电话里就传来了滴滴的挂断声。

　　苏清禾愣住了，贴在耳旁的手机从苏清禾的手中滑落，加速度的摔在地上，屏幕碎裂四散而落，就如同她的脑神经，似一道炸雷在脑子里炸开，将所有的神经全部崩断，碎成渣沫，耳畔的轰鸣声此起彼伏不断重复着“你哥没了，你哥没了”。

　　“这不是真的，都在骗我，哥哥怎么可能会死呢，不会的”

　　“骗我，骗我，都在骗我”

　　“我是医生，我要亲自去救哥哥，对，我可以救他的”苏清禾自言自语的说着，笑着。

　　已经拒绝思考的大脑指挥着近乎绝望的苏清禾，一路跑到停车场，将车子启动，车子像离弦的箭冲向雨帘里。

　　接近12点的城市里，马路上已经没什么车辆在行驶了，再加上大雨的威势使得整个城市看上去像座空城，四下回荡着的只有雨水拍打的声音。

　　半个小时的车程，苏清禾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枭山殡仪馆，她把车子停在门前，跑进了大雨里，冰冷的雨水立刻打透了还未来得及换下来的手术服，潮湿的衣服贴在她的皮肤上，寒风扫过，刺骨的寒冷刺激着每一个毛孔。

　　跑进殡仪馆里时她已经如同一个水人，乌黑的长发像被洗过一样，不停的从发梢滴着水，头顶的雨水从她已经苍白的失了血色的脸颊旁滑落，整个人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微微颤栗着。

　　殡仪馆里的前台工作人员正拄着脑袋酣睡着，在这个地方工作的人每天见到的死人比医生见到的还要多，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是谁，无论是怎么死的，无论家属多么伤心，这也只是一份工作，纵使殡仪厅内的家属哭的如何伤心他们也都可以酣然入梦。

　　苏清禾提步跑到前台前，拍着台面，工作人员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差一点脑袋磕到台面正想睁眼发怒，抬眼看到苏清禾狼狈的样子，终还是忍下了，不耐烦的开口问道：“什么事”。

　　“苏清风，苏清风在哪”

　　工作人员斜睨她一眼“我查查”慢悠悠的翻着记录本“啊，查到了，在4号厅，左拐直走，还有……”

　　工作人员的话声未落，苏清禾已经拔腿跑向四号厅，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拼着最后的一丝力气跑着，身后只留下了一阵风和一滩滩带水的脚印。

　　四号厅的门口，周世仁靠在墙边仰着头，痛苦的从眼角留出眼泪，紧紧的握着拳头，还有苏清风的同事也在低声的啜泣着，看到这个场景，苏清禾已经没办法不相信所发生的事实了。

　　麻木的神经，麻木的感官，麻木的四肢，想哭却哭不出来，不敢往前在迈进一步，因为再迈进一步她就会看到躺在里面的哥哥，她不敢，真的不敢。

　　看到呆呆站在那儿的苏清禾，全身湿透还穿着医院的手术服，脸色白到让人觉得害怕，眼神呆滞的一动不动，像被极大刺激过后的人，周世仁被眼前的苏清禾吓的不轻，生怕她因刺激过大而疯掉，快一步上前紧紧的抱住了她。

　　苏清禾整个人如同木桩一样被周世仁抱在怀里，毫无反应。“清禾，别这样，你哥哥他，他虽然不在了，但他只是换了一个方式守护你，以后我也会像你哥哥一样守护你，别这样好么”周世仁边说着安慰的话可自己那关却过不了。

　　从小到大的好兄弟，比亲兄弟还要深的感情，一夜之间只剩下他自己，戳心戳肺的痛楚让他也泣不可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