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139、昆仑结阵（四） 卧榻之侧岂

　　请安？白双城夹了块酸萝卜嘎嘣嘎嘣地咬着，酸爽清脆很是美味。
　　罗皓瞟了他一眼，平时怎么没见他吃东西这么大动静的？当下也夹了块酸萝卜，确实很美味，也确实很清脆：“行了，请安就不必了，我们吃完饭歇一会儿自然会去见他，不用这么麻烦跑来跑去了。”
　　“这……这恐失了礼数，怕是不妥，小侍斗胆请尊上……”
　　“退下。”罗皓打断他的话，笑吟吟地说。
　　陈聚被他的笑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说什么，匆匆叩首连爬带滚地逃了。
　　令兮言撇撇嘴，罗皓还真是天生的上位者，谈笑风生间就能把人给唬住还顺带留下心理阴影，这种本事别人靠学，他？应该天生就会。
　　罗皓这个笑让尤然心头猛地跳了一下，她确实分心了，来到太虚幻境应该尽守夜人本分，而不是把心思放在别的事上。她定定神正想再次张开三魂结阵，却被罗皓叫住了。
　　“不用了，别把灵术耗费在琐事上。”罗皓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笑说：“这会儿四城的城主差不多都到齐了，至于钦天长老应该要摆摆谱，先晾咱们几日再假模假式前来求见，哥儿几个觉得这事要照他们的剧本演吗？”
　　“我带的食物不多，最多再吃个三四天。”白双城面无表情地喝着粥，他那箱食材光自个儿吃应该能七八天，现在这么多张嘴吃，尤其罗皓这个挑三拣四的毒舌食客，能吃个四天就算不错了。
　　罗皓听说不由得挑眉笑了笑，他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说这话，一来就是字面的意思，二来也有速战速决的意思。
　　云桑扈点了点头：“最迟明天，一定要弄清楚昆仑结阵是怎么回事。”
　　明天？尤然有点儿懵，他们怎么都这么着急？
　　令兮言若有所思地看着三位夜神各说各话却又意思一致，想起小时候曾经听过的司夜禁忌不由得轻轻点点头。
　　“司夜不能在太虚幻境待太久，否则有囹化的危险。”令兮言见尤然一脸茫然不禁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道。
　　尤然这才发觉她只惦记着母亲的下落完全忽略了最基本的司夜守则了，司夜囹化是绝对的禁忌，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三天，三天应该够了。
　　罗皓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白云，湛蓝的天，像儿时暑假才有的景致。那个时候每天都惦记着出去玩儿，招猫逗狗的，精力多到用不完。可现在怎么突然生出疲倦来？太不应该了。
　　“喂，下雨了收衣服了。”云桑扈见罗皓在一旁发愣不禁好奇地伸手拍了拍他的额头说。
　　“我们家的衣服都收了啊，你忘了？嗯？”罗皓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又多情。
　　我的妈呀，又来了。
　　云桑扈觉得混身上下汗毛倒竖，她现在非常了解急诊室那几位护士小姐姐的心情，原谅她还没对这张脸免疫，色令智昏，色令智昏……以前怎么没觉得他这么顺眼啊？真是奇了怪了，她定定神，决定回击一下。
　　“是啊，我最近记性真的差了好多啊，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多体谅体谅呗。”云桑扈强忍着胃部不适，撇撇嘴歪着脑袋看向罗皓说。天地良心，她平时不这样矫情造作，真不这样！！
　　罗皓像想到了什么，怔了一下笑说：“没关系，我帮你记着。”
　　云桑扈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反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撒娇撒到一半居然消弭于无形，接下来该怎么演她真没经验啊。
　　难道，难道他知道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或者说忽略了的事吗？
　　想到这，她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他会是这种反应了。她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说：“好，我记住了。”
　　罗皓笑容加深，灿烂得像这个深秋的朝阳，温暖妥帖。
　　云桑扈有些恍神，说到底她终究还是输了。
　　回过神来才发现桌上就剩他们两人了，其他人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什么时候走的，她居然一点儿都没察觉。
　　罗皓看了屋里一眼嘴角掠过一丝得意的笑，这些人多少还是有点儿眼力见的，没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一想到刚才白双城拎着令兮言的领子起身那个滑稽的样子，他就禁不住想笑出声来。
　　正午时分，他们施施然地坐在正堂的上首，睥睨着跪倒一片的下首。
　　令兮言看了云桑扈一眼，她有点儿不自在挪了身子，端起茶碗闻了闻茶汤却没喝，她不渴，只是觉得应该找点事做而已。
　　白双城抬起手臂靠在扶手上撑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正堂大门外，也不知道在瞅什么。
　　尤然有点儿心不在焉站在罗皓身后，她从进太虚幻境起就有点不对劲儿，看在还没耽误事的份上令兮言也没有深究，不过她再不打起精神来很有可能成为拖累，令兮言轻轻咳了两声清清喉咙。
　　尤然这才回过神来，冲令兮言微微颔首示意不会再不在状况了，既来之，她就是有再多牵挂有再多顾忌，现在到这个份上也只能什么都暂且放下了。
　　罗皓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半晌才睁开眼睛捂住嘴打了个哈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吃饱喝足就犯困？白双城是指望不上了，这货宁可丧着一张脸发矇也不会多说一句，不扎心的话不说，真是够了。
　　至于云桑扈，他也不会让她多想那些有的没的，糟心的事已经够多了，一切有他。
　　四城城主跪在最前面，他们低着头几近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宛若四尊雕塑。
　　若说刚开始罗皓还觉得有点儿新鲜好玩儿，现在却不知怎的生了厌恶感，他们以一种甘于被踩在脚底的姿势跪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这些人表面臣服其实心底各怀鬼胎，就像蛰伏暗处的野兽只待他松懈下来便会迅速扑上前来取他性命。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罗皓皱了皱眉，随即轻笑地起身走到徐娉跟前弯腰将手伸过去：“过年还早，我可没准备这么多红包，快起来吧。”
　　徐娉抬头看了他一眼，当下笑了起来，伸手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早跟他们说尊上不喜欢这些虚礼他们不信，非得如此，倒叫尊上为难了。”
　　徐娉笑靥如花，一双美目忽闪忽闪的，带着不合时宜的天真烂漫。粉色的长裙被门外射进的日光衬映得娇俏可爱，一如她的表相。
　　罗皓不去猜测她的真实年纪，毫无意义，一城城主怎么可能是个傻白甜？不过至少能说明她深谙此道并且屡试不爽。
　　罗皓嘴角掠过一丝不明所以的微笑，看着乌泱泱的一大片纷纷起身，刚才他也不是刻意要打盹儿晾一晾他们以此立威，但效果却着实不错，以至于徐娉在见到他的笑时脸色变一下随即又恢复纯良的模样。
　　归一农和沈鸢早就领教过罗皓的笑里藏刀，这会儿老老实实垂手站在一旁，不要试图猜测罗皓的心思，这是他们给赵旭海和徐娉的忠告。
　　正午时分，热气袭来，门外传来知了的叫声，一如盛夏时的光景，半分都看不到昨夜凛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