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桑田》我欲醉

137、昆仑结阵（二） 是凶是吉，

　　七点一刻，天黑了。
　　云桑扈、罗皓、白双城一行人踏上了去少阳城的路。
　　罗皓一坐进软轿待帘幔放下就靠在一旁睡了，这几个小时他撑得太累得好好休息一下。
　　云桑扈看着软轿外若隐若现的晚景竟莫名得觉得诡异的安宁，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暴风雨前的宁静吗？云桑扈懒得分辨，左右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白双城掀开帘幔抬头看了看璀璨夺目的夜空，这个点正是人界最热闹的时候，太虚幻境横亘在人界之上，所谓的星河不过是人界的人间烟火而已。那些从人界囹化而来的人每天晚上看着人界的点点滴滴，遥相守望以寄相思，是当初司夜长老构建太虚幻境的初衷吗？
　　令兮言从赵旭海那儿得了件夹袄，穿在身上走夜路才觉得不冷了。这夹袄做工精细，轻薄保暖又绣着修竹很是雅致，这当然是给罗皓和白双城准备的，但这两位大人自己都有外套，根本就没理会，倒让他捡了个现成的。
　　尤然倒没捡这个现成，云桑扈给她的大衣不穿总觉得有点儿辜负云桑扈的好意。他们下山的路与他们上山的路不一样，这条路很宽敞，到处都有被砍断的树枝灌木，散发着植物独有的清香。
　　赵旭海坐在无顶轿跟在后面，寒气逼人，他拢了拢大氅看着前行的队伍心情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日钦天长老带沈、归二位城主去人界他就觉得事情不像钦天长老说的那么轻描淡写，这三位夜神能在三界引起轩然大波当然都不是泛泛之辈。看他们的态度显然并没打算站在他们这边，而据鸣风长老那边传来的消息他们似乎也没买账。榕樾……赵旭海有了奇怪的联想，这个念头他只敢放在心头暗自猜度，谁也不敢说，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是凶是吉，不到那一刻谁也不敢妄下断言。
　　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厚重的云层遮掩了星空的绚烂，空气中湿气变重，身上的大氅染上了一层厚厚的水汽，摸上去湿答答黏糊糊的，是要下雨了吗？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轿夫停了下来，随从赶紧撑开一把带帘幔的大伞安放于座椅后，无顶轿变成有顶轿，不但能遮雨还能挡风。
　　令兮言看轿夫和随从们纷纷穿上蓑衣带上斗笠，心想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偶尔随大流应该是没错的，当即和尤然穿上了随从送来的蓑衣和斗笠。
　　刚穿戴好，新奇劲儿还没来得及仔细体会，哗地一声，大雨已经倾盆而至。
　　他和尤然的斗笠蓑衣都与别人似乎不太一样，颜色明艳轻薄，穿在身上透起保暖，这让令兮言有点儿怀疑这身防雨装备的实用性，可当夹杂着冰碴儿的大雨还未打在他们身上反而化作一缕热气消散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一身都不是用普通蓑草做的，而是用凤鸟羽织成，极其珍贵罕见。
　　侧身往前看，三顶软轿滴水而滑，半滴都没落在轿身上，当然于轿内坐的人没有任何影响。看来这看起来华而不实的东西实际上矜贵得很，搁在人界应该是顶级奢侈品的待遇吧？
　　雨越下越大，冰碴儿更过分，从开始的花生米大小变成现在的乒乓球大小，好在他们身上这身宝衣，不然这冰碴儿砸在身上保不齐能把人都给砸傻了。其他人好像就没这么走运了，被砸也只能忍着，不过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淡定得很。令兮言好奇地细看了一下不禁有些咋舌，他们带的斗笠都砸凹进去了愣没砸穿，这玩意儿比钢盔还结实啊。
　　看来太虚幻境里的一切都不能用人界的标准来衡量。
　　丑时三刻，一行人终于到了少阳城城门下，一名随从从身上掏出一支烟花点燃了，雨下成这样烟花还没湿，难得。
　　夜空中烟花落下，城门应声而开，一行人趁着夜色进城了。
　　说来也怪，城内当然也有雨，自然也有冰碴儿，但都不及城外来的厉害，甚至都没那么冷了，感觉一下子从零下三十度直接跳跃到零度，冷还是冷，感觉却舒适了很多。
　　这，当然是昆仑结阵的威力，太虚幻境内所有的风霜雨雪都挡在了四城之外。
　　你所知的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
　　令兮言忽然想到这句，一度他觉得听得太多有些免疫了，而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回头看了尤然一眼，轻笑了一下。
　　尤然正想着母亲是不是在少阳城的某处而有些忐忑不安时，忽然遇上令兮言的笑靥，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他。
　　令兮言早发现尤然踏入太虚幻境后就有点心不在焉，干什么都不怎么在状态，进少阳城后更加魂不守舍了。是什么绊住她了吗？
　　他的笑容加深，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像是安慰。
　　尤然不知道他这安慰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这一刻她忽然懂了到他这个笑的含义。
　　有朝一日，她终将融入昆仑结阵中，和所有的前任一样，庇佑着太虚幻境里的一切众生。
　　他这个笑是了然，是释然，更是毅然决然。他下定决心了，是么？
　　那么她呢？她下定决心了吗？想到母亲，她犹豫了。
　　尤然扯动嘴角，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是回应也是犹疑。
　　令兮言回过头去，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脚步快走几步走到云桑扈的软轿旁，似乎和云桑扈说了什么。
　　尤然没听到，也没心思猜度，心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心乱如麻，没法冷静下来厘清眼下的一切，这么多年的期盼让她即期待又害怕。
　　抵达赵旭海的府邸已经快寅时了，雨渐渐小了，绵绵密密的像春雨一般带着稠密的湿润。
　　三顶软轿径直抬到了「鏡岚苑」门口，这是赵旭海特意安排给三位夜神下榻的地方，也是他府中最雅致静逸的宅院，镜中观山岚，如同水中观月，隔山看海，总能看到一些意料之外的景致。
　　侍从掀开轿帘请罗皓下轿，却发现他仍在沉睡，眉心微蹙，似乎睡得很不舒服。侍从刚想说什么，白双城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上前就将罗皓的手搭在肩上，伸手搂住他的腰将他半搂半抱弄出了轿子。
　　罗皓睡得这么沉当然是云桑扈动的手脚，要不是罗皓元气大伤，这小小的安神咒根本不会这么有效。他的确需要好好休养生息，固本培元。
　　白双城搂着罗皓和云桑扈并肩而行，云桑扈并没有过多解释罗皓的现状，只是淡淡地对赵旭海说了句他好几天没睡了，没事不要过来打扰。
　　对于夜神夫人也是夜神这件事赵旭海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来消化，之前都只听说夜神夫人是个连夜神都不敢招惹的厉害女人，归一农说起时总是啧啧称奇，尤其对那夜全武行描叙得绘声绘色，就连徐娉听了也禁不住惊叹连连。
　　起初赵旭海还半信半疑，当问起沈鸢时，沈鸢默不作声地点点头。赵旭海这才信了，以至于现在见到本尊的时候他心里还存着一份情绪复杂的敬畏之心，一为她的夜神身份，一为她的凶悍暴躁。
　　她既然这么交代了，赵旭海当然连连点头，送他们到房间这才松了一口气，除了在院子里伺候的仆人，其他人都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白双城将罗皓扶上床上躺好后就出去了，在左侧正房睡下了，这个点他也困了。令兮言和尤然也在左右厢房安顿下来，说是安顿，他们其实也是多了个心眼儿，一进「清澜居」他俩就结了三魂结阵，除了他们几人，所有囹都只出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