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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赴 约(六) 可惜了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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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樾笑了笑,罗皓从醒过来开始就没问过同伴的行踪,很显然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也很清楚现在这种情形下只有静观其变才是上选。而且仅仅从听到的老歌上就猜出了一丝端倪,这样的洞察力和自制力不愧是罗家九代单传的司夜,冷静得可怕。
这样的对手真是好多年都没遇见过了,他还真有点儿舍不得取他性命。
“你不想问你的同伴都在哪儿吗?”榕樾觉得应该给他点盼头,他想知道罗皓的底线在哪儿?什么情况下他会自乱阵脚。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罗皓咧嘴一笑,眼里深不见底,看不到任何情绪。
榕樾撇撇嘴点了点头:“也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是么,我以为是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用词不准啊,老头儿。”
“无所谓了,你想要用什么来交换?”榕樾喝了一口茶意外地看了一下茶杯,上好的君山银针,看来归去来舍得用上好的食材还真不是白双城做生意的噱头,而纯粹是个人喜好。
罗皓看了看桌上的牌啧了一声:“可惜了我这手好牌。”
对于他的答非所问榕樾也不在意,囹针扎进命门半寸很少有司夜能忍受得了,这招一直都很好用。
罗皓抬眼看向榕樾,他悠闲地喝着茶,身后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看起来清瘦俊秀,谦卑谨慎,囹力内敛似有若无。
罗皓轻笑一下:“你想要我干什么?”
哦?榕樾意外地一笑,同样一个问题在不同时候回答会有截然不同的效果,他是在反客为主。
“你不想知道交换条件吗?”
“我小命都捏在你手上,哪有资格谈条件啊。”罗皓嘴角噙着笑,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个傻子差不多。
这个人越到绝境居然越高傲放松,是对生死的淡漠还是对一切早已成竹在胸?榕樾一时分不清,只觉得很有趣,
“你毁了昆仑结阵,我把他们其中一个安然无恙的还给你。”
“还?”罗皓冷笑一声:“他们什么时候变成我的了……”说到这他忽然想起到那天他从汐月手里救云桑扈时一时情急说的话。
他不禁笑着摇摇头,囹针又借机扎进去一大截,扎进头骨里,痛得他眉心一皱,笑意却丝毫不减:“龙神,这个名字不错。”
榕樾抿嘴笑着挥了挥手,囹针退了出来一大截:“我很有诚意。”
罗皓翻了个白眼:“是么?”
缘卿有点儿意外,他跟在榕樾身边数百年了,从未见过榕樾对哪个人这么心慈手软过,而这个罗皓显然是个例外。
榕樾见罗皓这个白眼都翻得只见眼白不见眼瞳了不禁好笑地挥手拔出囹针,囹针上的血还带着他的体温,落在地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嘀嗒声。
罗皓伸手捂住后脑勺,是止血也是祛除渗入体内的囹力。
“我给你三天时间,办好了,你自然可以选择带走谁。”榕樾也不啰嗦,直接说出要求。
“三天?你还真看得起我。”罗皓没有讨价还价,于事无补毫无用处。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榕樾一拍腿站了起来,刚想走却被罗皓伸手拦住。
“让人做事不先给点甜头么?你觉得我这么好打发是么?”
榕樾挑眉一笑:“你不是说你的小命都捏在我手上吗?”
“是啊,所以你觉得你身边的七杀之首能办到的事又何必大费周章让我去办?”
究竟说多错多这句话是谁说的?怎么到了罗皓这里不说也会出问题,他那双眼睛真是毒得很。
榕樾回头看了缘卿一眼笑说:“缘卿,你修为还浅得很啊。”
“是。”缘卿很诧异罗皓究竟是怎么看出来他是七杀之首的,明明他低调谦卑得像个随身小童。不过有一点他现在明白了,榕樾已经对罗皓生了惜才之心,否则不会轻易拔出囹针,更不会任由罗皓有时间祛除身体里的囹力。
榕樾挥了挥衣袖,凭空掉下几个人来,重重摔得地上,像市场里从水桶里倒出来的鱼,还是快死的鱼,互相交迭摔在一处却动也不动。
罗皓看得清楚,他们并不是凭空掉出来的,而是被榕樾以结阵囚在异境之中,能在太虚幻境里再建一个异境这种本事不是谁都有的,他一个活了数百年的夜神,见惯了沧海桑田难道终其一生真的只是要毁了昆仑结阵这么简单吗?
罗皓不动声色地看了躺在地上的几个人一眼:“你不是打算用死人来当利息吧?”
榕樾撇撇嘴:“他们只是中了囹瘴而已,睡一会儿就会醒了。”
罗皓嗯了一声,捂住脖颈往小屋里走去,这一身的血实在不符合他的形象。
榕樾不禁笑了,对于躺在地上的这几个人罗皓表现得既不紧张也不漠不关心,无论是多一分还是少一分关心都会让这场交易变得被动起来,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或多或少地掌握了部分主动权,这场游戏变得越来越有趣了,榕樾已经有些期待三天之后看到的是什么光景了。
罗皓包扎好伤口换好衣服出来,榕樾已经没有了踪影。
真是来也鬼祟去也鬼祟,毁了昆仑结阵吗?毁得了毁不了另说,他连昆仑结阵在哪儿都不知道,榕樾这货是来搞笑的?
他打量了四周一番,上前扶起云桑扈探了探她额头,灵术正在汇聚,用不了多久就会醒了。白双城、令兮言、尤然也都是同样的症状,看来榕樾没有说谎,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两个钟头前他们都中了榕樾布下的囹瘴,而榕樾之所以选择跟他交易应该早就知道结果了。
白双城不会答应榕樾任何条件,云桑扈会不顾一切跟榕樾拼命,至于令兮言和尤然只是个守夜人,根本进不了昆仑结阵的阵眼,答不答应都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他是笃定了自己会考虑将毫无回击的要挟变成相对对等交易,这老头心眼儿多得很啊。
不过,这场交易若不是棋逢对手那也忒没意思了。
首先醒来的是云桑扈,接着是白双城,令兮言和尤然多睡了半个小时。
“出了什么事……”云桑扈觉得恶心想吐,脖子有点酸痛,像落枕的感觉,伸手揉了揉脖子想到了什么,目光深邃地看向罗皓:“他来过了?”
罗皓递给她一杯淡盐水:“囹瘴刚解,喝杯淡盐水缓缓。”
他没有回答,却给了个肯定的答案。
云桑扈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感觉好了很多,当下也不多想将剩下的一口气喝完:“你答应了他什么?”
罗皓笑了笑,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给白双城递了杯淡盐水:“喝了。”
白双城二话不说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看了罗皓一眼说:“有什么可以做的?”
罗皓撇嘴想了想:“活下去。”
白双城愣了一下,双眼一眯:“你觉得这件事很容易?”
云桑扈若有所思地看着罗皓半晌没有说话,伸手掠了掠鬓边的发丝笑了:“你觉得凭你一个人能毁了得昆仑结阵?”
罗皓嘴边掠过一丝笑意随即板着脸看着他们:“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哪里掰得动历代夜神加持的结阵啊?那是超大超粗的大腿好不好,我哪有那么不知天高地厚?”
“他觉得你有。”云桑扈淡淡地说。
“嘁~那是他的事,谁管他。”罗皓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再说有钦天长老在,他又不是围观吃瓜群众,真的事到临头他不但要掐我更不会放过榕樾的。所以呢,我们的当务之急呢,就是想方设法活下去。”
“开什么玩笑,我一九代单传的司夜怎么能随随便便就领盒饭?别说加鸡腿就算加整只烧鸡也不干啊。”
他这话看似不着边际的胡侃,实际上细细想来好像也挺像那么回事的,既然已经该露脸的都已经露脸了,会发生的事也终究都会发生,那么有什么比活下去更值得他们去做呢?
白双城若有所思地看着罗皓,他有话没说,是他们并不值得托付还是在他看来他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路人?
他看向云桑扈,云桑扈也看了他一眼,她应该有着和他同样的疑问。
罗皓当然看到他们之间的交流,他不是不说,是说了也没什么意义。天暗了下来,来太虚幻境已经快24小时了,该出现的人没出现,不该这么快出现的人倒出现了。也是,这里本来也就是人家的,可不就比那些出个场都要声势浩大的长老和城主们快得多。
刚这么想,一队人就在拐角处出现了,真是白天不要说人晚上不要说鬼,罗皓好笑地摸摸了脖子,伤口是包扎好了,可这会儿还是痛,那囹针再扎进去半寸他大概也就交代了。
“你脖子怎么了?”罗皓穿着红色的帽衫,要不是他摸脖子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云桑扈还真没发现他已经换了衣服。
“我没你们走运,摔下来的时候脖子着地了。”罗皓有点尴尬地笑了,他有点意外,云桑扈居然在观察他。期中一半当然是因为她有合理的理由怀疑他有所隐瞒,另一半却来自于她从未表露出来的关心。
“痛。”罗皓略低下头,一双本来又大又亮的眼睛从这个角度看上去更大更亮,像个乖萌求安慰的小动物。
他当然是故意的,而且驾轻就熟。
云桑扈嫌弃地哼了一声不理会他看向来人,为首的人她见过,是少阳城城主赵旭海,少阳城离这里最近,他过来很合情合理。
“赵旭海见过三位尊主,三位尊主万福金安。”赵旭海没有贸然走进院子,而是在院外就跪了下来,毕恭毕敬地三叩九拜。跟他来的三四十人在狭长的院外空地挤在一处跪着,脸几乎都要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看来太虚幻境和人界互通有无得很快啊,白双城见这群人还扛着三顶软轿也就明白为什么他们来得这么晚,荆棘密布崎岖难行,他们花了不少时间开路这才耽误了时间。
白双城转身回小屋去了,那锅汤已经很入味了,煮上面再加几片卤牛肉应该很美味。
罗皓见他进厨房不禁乐了,职业习惯这种事真是根深蒂固啊,白双城衣服带得不多,食材倒是带了不少,就像他那一箱子药和急救箱一样。不过他打心底里欣赏白双城的职业习惯,不,不止欣赏简直是心怀感激。
才觉得晚饭值得期待马上又发现白双城这货是存心撂挑子啊,云桑扈好整以暇地坐在树下的椅子上,摆弄着手里的九连环,那玩意儿似乎是在卧室的箱子里翻出来的,应该是汐月买来给她解闷用的。
罗皓唉声叹气了一声,云桑扈撒手不管还能怎么办,不管就不管呗,她说了算。至于白双城,考虑到他正在做饭好歹也算得上功德一件,他寻思着往后找个时间好好跟他掰扯掰扯。
“起来吧。”罗皓走到赵旭海面前居高临下地说。
“谢尊主。”赵旭海听他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推测他是不满他们迎接来迟,当下也不敢起身,只是微微直起身子,仍旧低着头:“在下迎接来迟不敢求尊主见谅,只盼尊主切莫因此气坏了身子,那在下可真就是罪无可恕万死难赎了。”
这话一听就是假得可以的场面话,罗皓有点难以理解,见赵旭海说得很溜看来是常挂在嘴边的,以至于说起来很是诚恳,他不怀疑要是他抬头,应该都能看到他老泪纵横,难道以前的人都喜欢听这种调调的奉承话?又或者这就是钦天长老受用的调调?
这品味……真是值得商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