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69、C大调 (六十九) 你说，这是

　　「你真的可以吗？」段恩言望著坐在对面的宋凌，手里拿著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就戳著上面的面条，有点担心的问到。

　　宋凌闻声抬了抬头，怔了两秒才摇头回应，「我真的没事，你要担心我就赶快吃完回去了。」

　　他确实是没什么事，在其他人的角度看来，他这顿饭吃得确实是有点难挨，段恩言也是看见他额边冒起来的冷汗才下意识的问了那一句。

　　但从心理的角度来说，宋凌只是有点不习惯罢了。

　　没有以往逃避的心态，也没有了自己给予自身的压力，他只是有点不习惯在一个不熟悉的环境下和其他人吃饭罢了。

　　恐群症这个病毕竟源起于对人群的恐惧，即便心理接受了，但他总是要给时间让自己的身体也去适应的。

　　「你没事，那我就慢慢吃喽。」话虽然如此说到，他的目光却没有远离宋凌，依旧是慢慢吞吞的把自己盘子里的东西都吃完。

　　控制著自己的速度，有意无意的观察著宋凌的情况，直到他把他那份午餐都解决掉的时候，段恩言才缓缓收起了自己过分的视线。

　　一直以来，尽管有在楚锐那方面了解过情况，但总及不上亲眼所见那么有力。

　　宋凌的病确确实实的在好转，而且，好转的速率还有点快。

　　这他当然清楚，只不过他还是气，为了他的病居然招惹来了一只大恶狼。

　　「恩言哥，你不吃啦？」段恩言晃过神来，皱起的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把筷子随意的便放在了盘子旁，勾唇一笑，「嗯，不吃啦，我们走吧。」

　　如果忽略了被戳得不成型的面条的话，这顿饭吃得还是不错的。

　　「下午你有什么事做，我有症要看，陪不了你了。」距离他的午饭时间结束还有十来分钟，平常这个时间点其实他已经差不多做好准备了，如果可以的话，甚至已经开始应诊了。要知道，那些已预约的病人们总喜欢早半个小时就在外面等著的。

　　「嗯…回家吧，可能联络一下方一惟？」宋凌这话说的极其不确定，不过这倒是真的，习惯了每次去找楚锐去处著，现在这个局面他也做不出直接回他公司这样的举动。

　　「你联络他干嘛，不是刚把谱给他了？怎么，楚锐没约你下午去做点什么？」看著他摇了摇头，又再叹了口气，段恩言伸手摸了摸宋凌的头，似乎是有点吾儿不懂事的含意。

　　「他不约你，你难道就不能找他了吗？我想他总不会拒绝你送上门的。」他温声说道。

　　「不了，他最近好像有点忙，反正也没事干，回家睡觉也不错。」宋凌还是摇摇头，他说的是大实话，前几天呆在楚锐公司他也没多理会自己，明显是真的忙不过神来。

　　段恩言朝他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我帮你叫车。」

　　看著他往计程车台拨过去了电话，宋凌便起身准备离开诊室，正打算扭门把的时候，便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声音。

　　段恩言的声音，收住了适才的全数轻率与玩笑，态度很认真、也让人无法质疑当中的严肃。

　　他说，「宋凌，以后累的时候，多依靠一下他吧。」

　　他很清楚，自己和楚锐之间的不同。光从感情之上，他就输了九条街，然而，谁也不能否认他对于宋凌的关心和爱护，即便那只是作为兄长的一种心意。

　　「嗯。」他只回了一个单音，但他却是笑著，勾著那一片素来平复的唇，话里带著笑意回应的一个单音。

　　其实宋凌很喜欢段恩言，不管从什么意义来说，他都很喜欢。

　　陪伴著自己经历了最艰难的时期，陪伴著自己走过了成长的那段时光，陪伴著自己病起、病发、病痛，光数这些回忆，他足够让他回味和珍惜一辈子了。

　　然而，他今天选择了放手，应该说，从很早的时候他便选择了放手。

　　他放任宋凌与楚锐之间的关系自然发展，也放任了楚锐对宋凌的那份心思，更是放任了宋凌去追求自己所渴望的东西。

　　这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困难的，尤其对方是依赖了你将近十年的人。

　　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松的放手让他自己前行呢。

　　这些想法宋凌大概都不曾想到的，他的心思没想么细密，也没有别人想得那么复杂。

　　只是，这便足够了。

　　如无意外的，宋凌最后还是回了家，在没有收到楚锐任何信息的情况下，有点失落的回了家。他甚至开始想，他们之间到底是开始了没有。

　　不过，段恩言心目中的大恶狼可是真的恶狼，好不容易哄好的猎物，又怎么舍得放走呢。

　　「今晚六点我来接你，去我家吃饭。」

　　准时六点，家门的门铃便响了起来，外面的人等了一段时间才等到了屋主人。那人身上套了件卫衣，头发大概是由于睡觉的关系而被压扁了一块，乱糟糟的。

　　那是宋凌。

　　楚锐传来信息的时候，他已经睡过去了，直到听到门铃声不断响起，他才起床去开门的。这跟上次楚锐到访的情况倒是一模一样。

　　「怎么？你没看到我发给你的信息？」宋凌看到楚锐时有点惊讶，本来朦起的眼睛一下子便瞪大起来，过了大概三秒才想起了自己的模样，胡乱的用手压了一把自己翘起的头发。

　　「什么信息？」见对方话里的奇怪，楚锐无奈又宠溺的把手机画面往宋凌面前晃了晃。

　　宋凌抓住了楚锐的手，用了些时间聚焦才看到了他发出的那一则信息。

　　「对不起，我睡著了…」这一句说的其实没有什么底气，明明睡之前还失落于楚锐没有联系自己，谁知道他下一秒就倒在床上睡著了呢。

　　「没关系，我等你。」没把楚锐当作是客人，宋凌听到了这一句便连忙转身的便往房间里跑去。

　　楚锐好笑了望著他进房间的身影，那家伙，好像连门都没有关起来。

　　宋凌的这间屋子，他一共来了三次。第一次，他们之间的隙缝刚合起来了一点，他也理所当然的把自己放在了客人的位置上，屋里的东西他并没有多碰；第二次，他得悉了宋凌病倒的消息，冲忙赶来，却刚好遇上了宋凌的那一个问题，表白了；第三次，也就是今天。

　　这一次来的身份，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了。鉴于身份不一样了，来这里的意义和感觉，也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我能走了。」楚锐站在了屋子的中央，本来就得不消一会儿的时间，他也没打算坐下来。听到了声音，转身，还低著头按著头发的宋凌便撞上了自己。

　　他的身高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低著头居然就那么刚好撞到了自己的肩膀。

　　有点吃痛的抬起了头，对上楚锐的目光时，又有点刻意的扭过了视线。

　　「那我们走吧。」楚锐也没理会他尴尬的目光，自然的碰了碰他的额头，然后又把他放在头发上的手扯了下来，心满意足的握了握，就这样牵著就准备打开门出去。

　　手掌相贴的感觉是宋凌长大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的，小时候和父母手牵手逛街的场景就算了，像这样被人牢牢的握在手心，这种陌生的触感，有点奇妙、又有点让人欢喜的。

　　有意识的弯了弯自己的手，把自己的五指都贴到了楚锐的手背上。他的手指有点凉，但楚锐的手却是有点温度的。温差之下，他倒是舒服的又蹭了两蹭。

　　「等一下，我先穿好鞋子。」话刚说出口，楚锐便把他的手放开了。

　　穿好鞋子重新站好的时候，楚锐已经站在了在门口外面，宋凌动作一顿，把手伸进口袋里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钥匙，才关上灯出门的。

　　把门锁好，宋凌往手里呵了一口气，果然，虽然已经冬末了，但夜晚的风还是比较凉的。

　　「走了。」还没垂下手来，熟悉的温度又重新包裹了自己的手，又是下意识的弯了弯手指，然后，便开始感到了一点的热。

　　夜里的小区人没两个，两个人走得很近，握在一起的手基本上没有人会察觉了。

　　跟在了楚锐的身后，他的身形能帮他挡去一部分的风，再加上手掌上的温度，他居然少有的在这冬天的晚上里感觉到了温暖。

　　「不是说去你家里吃饭吗？」两人的相处，除了上车前紧紧牵住的手之外，基本上没有多大的变化，这种相处方式也是宋凌一早就习惯的形式，当看到车子停在了他和楚锐曾经相约散步的江边时，习惯性的扭头就是一问。

　　明明他都知道楚锐九成机会率是不会告诉自己的。

　　「我们下车走走吧，我有些话想跟你说。」宋凌一怔，似乎是想要为接下来的话先做好一点心理准备。

　　温度还没整体升起来，和上次前来的情况一下，江边的路上行人不多。

　　两人并著肩走，楚锐没有再主动的伸手来牵他，或许是顾忌著路上不时还有些人。

　　只不过，他们贴得很近。

　　路很宽，他们却非要肩膀贴著肩膀的走。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