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调》客位假寐

68、C大调 (六十八) 有点妒忌、

　　楚锐当然没直接带著宋凌就离开现场了，扭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纪纯，她便马上把柜台上未签好的文件带到了他的面前。

　　手紧紧的搭在了宋凌的肩上，他感觉自己被紧紧的锁在了对方的怀里，鉴于病发的缘故，宋凌的手也把楚锐的衣袖牢牢的抓住了，他并不想打扰了楚锐的工作，但愈来愈辛苦的感觉让他不禁轻力的扯了扯手心握住的那块布料。

　　楚锐心下一怔，最后叮嘱了纪纯几句话后，便带著宋凌离开了。

　　公众场合之下，他并没有太大的动作，与宋凌之间的距离就像一般朋友一样搭著肩，并肩往前走著。但宋凌却能感受到他从掌心传来的力度，就跟以往每次他发病时的情况一样。

　　很让人安心的存在。

　　「回我公司？」坐在车子的后座，宋凌微微的喘著气，目光却一直不敢往身旁转去。

　　楚锐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不用确认也知道他的视线肯定牢牢的锁在自己的身上。以往没有察觉自己心意前，他尚觉得尴尬，而现在，一股羞赧之情便无止境的涌了上来。

　　真的觉得自己很丢面，气冲冲的来这里，居然是被骗的！

　　「嗯？」没有得到回应，楚锐的语气里似乎染上了一丝疑惑和无奈。

　　「我…我想去找一找恩言哥。」硬著头皮侧了侧头，应了一句。

　　果然，侧头看去，便直接对上了楚锐的眸光，嘴角还不止住的往上扬，是一副高兴又满足的神情。

　　是他最喜欢的那种，真摰的笑容。

　　「他肯定会在背后说我坏话的。」低声一笑，楚锐见宋凌总算愿意望向自己了，便重新坐好，一副正经的模样。

　　「为什么？」宋凌一问。

　　楚锐抿了抿嘴，随即又勾起了唇，余光瞧了瞧身旁的人，开口道，「当然是因为我拐跑了他最疼爱的弟弟呀。」

　　意识到他话中之意，宋凌莫名的又感到了一点难为情，毕竟他作为一个刚表完白的人，一时之间还拉不下脸皮谈及这些事。

　　楚锐自然也清楚他的心思，也因此他并没有咄咄相逼，只是用一副最自然的态度跟他相处。

　　宋凌这个人，脸皮薄、个性倔强、又受软不受硬，相处了这么段日子，他已经相当了解该怎么跟他相处了。以他现在的状态来说，非要再问的话，肯定会落荒而退的。

　　就像只被惹毛的小猫咪一样。

　　想到这里，他便不经意的又笑了出声。

　　「你笑什么？」大概是对他忽然笑起来的好奇，宋凌蹙了蹙眉，歪头一问。

　　楚锐握住了拳头，抵住了自己难以抑制的笑意，「没什么，我先把你送到段恩言那里，然后我再回公司。」

　　收起了好奇心，宋凌点了点头。

　　楚锐最后把车停在了医院的侧门，他没有多说点什么，只让宋凌有事电话联络他便离开了。

　　或许公司还是有点事要忙的吧？宋凌想到。

　　老实说，对于楚锐维持平日作风的态度，他有点不满、又有点委屈的。自己好不容易跨出了第一步，但却好像都没改变过什么似的，是自己该再主动一点吗？

　　他不可置否的摇了摇头。

　　在车上的时候他便已经跟段恩言打过招呼了，刚好卡在了他午饭前的最后一个症，宋凌坐在了他诊室门口等了十来分钟。

　　「怎么来了不告诉我。」旁边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再叠上了段恩言的声音。

　　宋凌扭头，有点惊讶的问道，「你不是还有症？」

　　「那病人改期了。」宋凌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房间，他走在前面继续说，「我还以为你到了会联络我，哪知道你这么老实就在外面等了呢。」

　　「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对不住我了呢？」最后一句说完，他便坐到了椅子上，目光不转的紧盯在宋凌的身上。

　　宋凌的眼神有点闪缩，不自然的咬了咬下唇。

　　段恩言眼睛一瞇，眼镜背后的双目不知道是在观察著什么，「是不是跟楚锐有关的？」

　　「他跟你告白了？」宋凌一怔，有点讶异于段恩言知道的原因，却没有说谎的点了点头。

　　「然后，你答应了？」没有在意宋凌的愣神，他伸出手指轻轻托了托眼镜框，然后又再接著问了下一个问题。

　　又是一怔，羞红随即便爬上了耳垂，垂了垂眼，又再点了下头。段恩言轻叹气，自己实在是太熟悉宋凌了，本来还曾经担心这段感情的无解性，却在看到宋凌如此表情的时候，便心知，这小家伙明显就陷进去了呀。

　　「所以呢？你来就是知会我一声的？」段恩言舒适的靠在了椅背上，带著笑意的望著对面，又接上一句，「还是说，你是想听听我的意见的？」

　　宋凌皱了皱眉头，他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的，他只是本能的习惯了把自己的一切第一时间就告诉段恩言。这无论在遇上楚锐前，或后，都没有改变过的一件事。

　　他在思考自己和楚锐这段关系的时候没有向对方提起过，那是因为他不愿将段恩言牵扯进来，但既然他已经作出了选择，他便自然而然就找到了段恩言。

　　至于目的，都说了是下意识的本能，又何来目的。

　　「好了，不逗你了。楚锐喜欢你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如果我反对的话，也早就反对了。」段恩言撑起了身子，缓步踏到了诊室的那片窗前，缓声说道。

　　「这件事上，我没有任何立场可言的，不过，我希望你做出这个决定是想清楚后的结果。」自从段恩言放手让楚锐主导宋凌的一切治疗起，以他跟宋凌之间的关系已经很少会出现这种正经又严肃的对话。

　　这让宋凌一时间有点难以习惯，沉思了几秒，准备开口回应，「我想清…」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你可别让楚锐占了你便宜！」刚开口还没说完完整的一句话，本来好好站在窗前的那个人便一下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双手撑在了椅子的两边扶手，脸容有点像是咬牙切齿般的感觉。

　　「仔细一想，还是便宜了楚锐那小子。」只消一秒，他又重迎站直了身子，跷著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我知道了。」看到了段恩言这副模样，忍不住便笑了出声，不过对方大概是嫌他的态度太不认真，只是蹩了蹩眉没有回话。

　　「那小子显然不是个处，我得给你上上课，让你知道该怎么防范于未然。」也不知宋凌听明白了他的话没有，他能清晰看到那孩子耳垂又不自然的红了红，看来是想到了什么不乖的东西。

　　「不用了啦恩言哥，该知道的…嗯…我都知道的。」最后一句说得有点口齿不清。

　　段恩言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反抗，「那你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呢？」

　　「咳咳咳…恩言哥！」

　　呵，这就恼羞成怒了？这点攻击力怎么跟楚锐那家伙斗。这是看到宋凌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时，段恩言心里想的原话，

　　「行了行了，不说就不说，用得著冲我吼吗。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第一次吼我居然是为了楚锐。」摆了摆手，他伸手捂住了额，又顺势的摇了摇头。

　　「我没有要吼你啦。」宋凌显然是败下阵来了，语气也不禁的软了一点，嗯，他的语气本来就好像没有硬过。

　　段恩言摆出这样的态度反而是他渴望见到的，倘若他很正经的坐下来跟他谈，他反而会觉得对方是真的有意见。但既然他的态度就跟平常没有太大区别的话，那便代表，他对于楚锐还是放心的。

　　「不聊他了，我们就这样聊聊天吧，谈起他就心烦。」段恩言又再挥了挥手，接著道，「你还没吃饭吧，要我让人帮我们带两个饭上来？」

　　「不用了，我跟你一起去饭堂吃吧。」「嗯？」宋凌的话刚毕，便听到了来自段恩言的一声疑问，他似乎有点震惊于自己的话，但本人却不太清楚有什么可惊讶的。

　　「虽然有心理准备了，但你居然真的不怕陪我去吃个饭，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的。」虽然嘴上如此说到，但他还是把自己身上的白外袍脱了下来，挂在了挂架上。

　　这对于宋凌来说确实已经算不上什么了，要知道他现在已经可以从容的跟著楚锐去逛一些人比较少的地方，尽管这算不上什么大跃/进，但比起以往的他，这就是个跨度相当大的进步了。

　　两人并著肩走在廊道上，段恩言的人缘显然是不错的，每经过病房的时候都会有些护士病人朝他打招呼。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走的日子已经很久远了，自从宋凌发病起，他们俩的见面场所很局限，像是吃饭这种需要在人多的地方进行的活动，有一段时间基本和他们是绝缘的。

　　直到现至，居然靠著楚锐的帮助，让他达成了这个念想很久的愿望了。

　　他谈不上是宋凌最亲的人，但若要争最疼惜他、最了解他的，他绝对不会退让掉这个首位的。但如今看来，这个第一似乎是要让给楚锐了。

　　有点妒忌、有点不舍、又有点无力。

　　但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