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F大调(二十二) 呵呵…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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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我会准时出席的啦。」宋凌微侧头，用脸和肩膀夹住了手机，电话的对面传来了一把好听的男声。
「可是恩言哥，不知道为什麽，最近我的嗓子状态有点差，我有点担心。」距离他和段恩言相遇相识已经过了快两年，因为段恩言比宋凌大上四年，早在刚过了公开试后便毕业离开学校了。一星期后的歌唱比赛决赛，他便只可以用校友的身份回来。
因为两个人趣味相投，宋凌与段恩言似乎比同龄的同学还要更熟。自从他们相识以后，宋凌不时便会跟着段恩言去观看他们乐团的练习，由于讨人喜欢的性格，那些前辈都毫不吝惜的教他音乐上的东西，有些时候更会邀请宋凌和他们一起配合。
段恩言他们也算是学校是大红人，在这个情况下，宋凌也变相也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之一。
一个学年末的歌唱比赛总是大家学校生活的最后点缀，宋凌是从去年开始参加这个比赛的，当时的决赛，他提着吉他在台上深情献唱，虽然没有得到冠军的殊荣，却也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用段恩言的话来说，宋凌是属于音乐的。
宋凌对于自己的音乐和声音，向来都是自信的。可是，自从他踏入了十四岁的生日，他却像每个少年一样经历着青春期的改变。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未必不是好事，经历发育，代表的便是成长。然而，对于一个以声音作为生命的人来说，变声期，毫无疑问是难熬的。
这几个星期以来，他的声音都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状态，心裡甚至会质疑自己是否可以在台上完成完美的演出，更有些害怕会在同学的面前出丑。
听到了他的担心，段恩言也不知该给些怎样的意见，决赛的名单早就登到了学校的告示版，学校也不会接受青春期这种原因而让宋凌临时退出。
「阿凌，你先养好声音，我跟负责老师联络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想不到解决的方法，他便只能先安抚一下宋凌紧张的心情。
然而，哪有这麽多办法。
正如他们所想的，学校不可能为了他一个人改变些什麽，也不会接受他用这样的原因退出比赛。这样的回应，看似无情却又无比合理。
既然没有办法解决，宋凌就只能够见步走步，就像段恩言所说的，先尽自己所能把自己的声音养好。就算届时真的出丑了，相信其他的同学也会明白他的状况。
「咳咳…」决赛前的那一天，宋凌习惯性的清了清喉咙，平日开展的眉目这几天以来都是皱着的，沙哑而容易走音的声音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伸手捏了捏喉咙的位置，现在的他，也只能祈求这把声音明天可以回復正常吧。
一天就好了。
「阿凌！你明天可要加油！兄弟我可看好你了！」方嘉佑经过宋凌坐位的时候，用力的拍了拍宋凌的肩膀。他知道今天课后宋凌肯定会留下来练习的，便没打算等他一同回家。
只见宋凌皱了皱眉，轻声的向他回答，「可是，我的声音还好不了。」
方嘉佑一愣，却很快便回復正常，笑呵呵的继续道，「没事啦，谁没个变声期呢，阿凌你肯定能唱好的，我等着你取下冠军！」说毕，往他挥了挥手便搭着别人的肩膀走出了课室。
宋凌愣在原地，本来打算收拾书本的手也停了下来。
「宋凌，你明天加油，我们班的同学都会在台下给你打气加油的。」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身后又传来了一把轻柔的声音，转头一看，发现是他班上的一个女生。
微微点头，可是心裡却没有脸上看起来这麽的轻鬆。
日子愈近，他便能发现大家在他身上投入的期望有多大，无论是好朋友、班上的同侪、还是教导过他的老师，每个人都不多不少的对他说了很多加油支持的话，但在他的耳中却成了另一个模样，每一份支持和力量，在此时都彷彿成了压力和负担。因为曾经得到过成功，所有人都期待着他能更上一层楼，然而，在这个不许可的情况下，他又怎麽能向其他人确保自己万无一失呢。
那一天，他难得没有留在学校。
拖着缓慢脚步走回家，心裡的紧张和恐惧却毫无减退，他甚至害怕回家后听到姐姐和妈妈的支持，所以刚回到家，便一改常态的把自己锁在了房间裡面。
「阿凌？你不吃饭了吗？」
「妈，我不吃了，你不用等我。」宋凌把自己躲在了被窝裡，声音从被裡传出去模模煳煳的，彷彿要麻醉自己、欺骗自己他的声音没有任何问题似的。
对于宋凌的状态，知道得最清楚，而且最为担心的，便是段恩言。
从那天和宋凌通话过后他便开始担心，变声期对于一个唱歌的人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除了在变声期难捱的沙哑阶段，还要害怕变声期过后自己的声音会变得怎麽样。他曾经想过让宋凌装病不要去比赛，但却久久未能把这一句话说出口。
直到决赛当天，看到宋凌的状态时，他却后悔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阿凌，你还好吗？」宋凌脸上的神情并不紧张，但段恩言还是感觉到了他比平常要压抑的情绪。然而，在这一句话问出以后，却还是得到了宋凌的否认。
宋凌摇了摇头，在今日之前，他已经在心裡做了很多遍的预演。
他想，他可以接受得了的。
他一向都是自信的，所以不管今天他能不能把这件事情做好，应该也不会改变他对于自己的信任。所以，一切都不需要害怕的。
站上舞台的那一刻，他都是用这句话来安抚着自己躁动的情绪。在听到了观众席上的欢呼和打气声的时候，心脏几乎就要从内跳出来一样，连持着麦克风的手都稍稍的颤抖着，一开口，他便感受到了那份沙哑沉然的声音，「大家好，我是宋凌。」
一时之间，整个礼堂便安静了下来，他听不清下面的窃窃私语，也没打算仔细去听。
微微的一鞠躬，便转身坐到了钢琴前。
去年，他准备了吉他的自弹自唱；今年，他准备以钢琴伴奏。
不知道他怀着怎麽样的心情唱出口，从麦克风裡传出来的声音，很难听。和钢琴柔和自然的伴奏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台下面的人几乎都是皱着眉头把这一首歌听完的，除了声音沙哑低沉之外，基本上没有任何一个音调是唱准的。
段恩言站在了后台，看着舞台上的那个人几乎是咬着牙，脸色难看的把这一首歌结束掉的，心情却也一阵难受。
在钢琴声停下来的那一秒，宋凌几乎是在同一秒钟便扔下了麦克风，连谢幕也没有便冲到了后台。段恩言本来伸手想要拦住他，却在看到那张已泪流满面的脸时愕然愣住了，下一刻，那人便用力的推开了自己的手臂往外面跑了出去。
追出去的时候，宋凌早就离开了学校的范围。
一边跑，宋凌便一边哽咽着，伸手想要擦掉脸上的眼泪，它们却源源不绝的继续落下。在上台前做了千次万次的心理设防，却还是不及在台上出丑那一刹的羞耻和苦涩。本来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力量面对这一切，却还是让别人失望了。
撞开了家门，他便把自己锁在了房间，他的妈妈听到了莫名的一声巨响，走到了宋凌的房间门口，低声问，「阿凌，今天怎麽这麽早就回来？比赛结果还好吗？」
回复没有听到，却只听到了少年在房间裡面传来的细细啜泣。
宋凌是没有听到自己母亲的问话，此刻的他，除了哭之外，他想不到任何的发洩办法。长久以来的自信心，犹如在一瞬之间全数崩塌，他不知道学校裡的其他人会怎麽样评论他，也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取笑他，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该如何面对别人的安慰和嘲笑。
段恩言在离开学校以后，给宋凌拨去了几通电话，却没有任何回应。
一个本来风光无限的少年，该如何面对一朝夕被击溃的现实？
翌日，宋凌起床的时候，眼睛是肿红的，在床上坐了十多分钟，心裡一直在思考自己应否鼓起勇气面对他人。
或许，大家都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当成笑柄呢；或许，大家都会明白他的难处呢；或许，大家的态度都和平常没有区别呢。
他知道这些话也许是在安慰自己，但总归是一种安慰，如果心裡不这麽想，他大概连离开家门的勇气都鼓不起。
走在街上，迎着凉风，他居然连一丝的清爽都感受不到。
还有一个转角便能走到学校所在的大街，他却停在了原地，没有踏出脚步的那一份勇气。经过那一个街口的人，无一不是在讨论他昨天的事。有可惜，更多的却是嘲讽和幸灾乐祸。
「既然知道自己的声音不行，那就不要上台嘛。」
「人家听比赛是享受，我们听的却是折磨。」
「变声期真的那麽大的差异吗，去年该不会是碰巧得奖的吧。」
宋凌就靠在街角的牆边听着，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躲在阴影处的他。胸口处一阵阵的酸涩涌上来，他却连眼泪的流不出来了。
早就知道安慰的话不能当真，在真正的听到了他人的无情评论时，他还是忍不住的难受了。
这个时候，一把熟悉至极的声音，却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阿佑，你知道宋凌是怎麽一回事吗？」
「他前几天说声音还没好，没想到居然坏得这麽厉害。」
「你不是跟他很熟吗？他现在心裡一定很难受吧，你没有去关心关心吗？」
「额…呵呵…其实也不是很熟。」
听到了这一句，心脏彷彿被捏紧了一样。本以为，就算别的人再怎麽不理解，再怎麽加以落井下石，但方嘉佑都应该不会像别人一样离弃自己。
然而，呵。
一行三个人，正经过了宋凌所在的街口，方嘉佑稍稍一侧头，却看到了那个他此刻极度不想相见的人物。
看到了方嘉佑停在了原地，其他的几个人也好奇的转了个身，便看到了宋凌靠在了牆边，难色苍白，眼神裡却看不到了任何的情绪。而方嘉佑，他也咬紧了牙齿，脸色一点都不好看。
直到宋凌缓缓的转身离开，他的目光，却也仍然收不回来。
他，做错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F大调(二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