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F大调(二十一) 那年的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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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两天，楚锐便不会让宋凌等太久，就正是过了两天后的那个晚上，他给宋凌致电了，「我明后两天都有空，你想要我带你去什麽地方吗？」
「我以前上的学校。」楚锐愣了愣，他似乎能猜得到宋凌让他带自己去这个地方的用意了。当时刚看到宋凌的病人档案时，印象最深刻的便是他的发病岁数。
14岁。
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刚升到中学不久，正是中二病最严重，最叛逆的时代。然而，理应是最活泼的年纪，宋凌却坠入了无尽的深渊，每日上学都要担惊受怕，朋友们的目光成了自己最大的梦魇，楚锐无法想象那时候的他到底是怎麽样捱过去的。
如果宋凌能知道他这个想法的话，大概会用随意的态度就此带过吧。但实实在在的，即便是现在的他，也不能多麽轻描淡写的带过那时候的事。
那时候的他，生不如死。
这一次见面，楚锐居然有一丝的紧张。他和宋凌通电话后，曾跟段恩言聊过这件事，对方的语气明显是有点讶异，不过很快便收起了话语裡的震惊，不浓不淡的就回了一句，「既然阿凌决定跟你说，那你就听着吧。」
或许是因为知道那些过去的意义，在见到宋凌的时候，楚锐竟然连平日在宋凌面前的笑容都挂不起来。
宋凌大概也能察觉到了对方的不自然，便微垂眼廉道，「其实那些过去没那麽可怕，你不用担心我的情绪的。」
楚锐点了点头，驾车的一路上都没怎麽说话。他知道宋凌在安慰他，人群恐惧症不是什麽大病，但可以把人硬生生的折磨到死，如果那时候发生的事是那麽容易就抹去的话，宋凌的病也不至于这麽严重。
理性告诉他，对这些过往好奇并没有什麽错的；但感性却一直警剔着他，宋凌是为了他才把这一份刻骨铭心的痛楚重新掘出来的。
如果那段回忆真的如此不堪入目，他便是罪人。
宋凌的旧校离市区不远，早在两年前这所学校便建好了新的校舍并搬了过去，而旧校舍即一直荒废着没有别的人买下翻新。
「大门没有锁，楚老闆，你进来吧。」楚锐跟在宋凌的身后，环顾着四周的环境，一时便落后了一大截，连忙从半开的铁门穿过，看到了校园的全貌。
校舍还算是挺大的，但两年没有再打理的情况下，地上牆垣间都长满了杂草。
楚锐盯着宋凌的背影，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自从进了这所旧校后，他的脚步比平日更加沉重了。
从操场走到了一楼教室，宋凌停在了一间课室的前面，等楚锐走到身旁的时候便伸出手指指了指裡面的一个位置，「那裡就是我初二时坐的位置。」楚锐扭头便往那个方向看去，彷彿在濛浓间看到了一个细小的身影从教师桌前跑回位置。
还未回过神来，身旁的宋凌便自顾自的走到了走廊的另一边，来不及多想便跨步跟了上去。
宋凌又再停在了走廊末的一间课室前，停顿了许久，才扭开了门锁打开了门。
那是一间音乐教室，宋凌这一次并没有先为楚锐介绍什麽，只是一个人伸手摸了摸已日久失修的钢琴，才道，「这是我第一次遇见恩言哥的地方。」
楚锐曾听说过这件事。
「也是我以前放学最爱来的地方。」他的手指被钢琴上蒙上的灰尘染上了一层深灰色，脸上的神情却带着份说不出来的悲伤，就像那天在录音室门前看到的那一幕一样。
别人回顾旧校，想的总是些美好的回忆，说的总是些开心的过往。可是宋凌却一件都说不出，生病以前的事，除了在音乐教室裡弹琴之外，他便记不起些别的了。
离开了音乐教室，宋凌下一个地方，也是今天带楚锐来的最终目的地。
二楼的大礼堂。
两个人静静的站在空旷的舞台，宋凌的目光骤焦在了面前的观众席，而楚锐的眼神，即落在了宋凌的身上。
今天的主角是宋凌，再加上心裡的紧张，半天以来他都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作为听众默默的听着宋凌细说着他的故事。
「在我说我的故事以前，我给你弹一首歌吧。」
在今日以前，宋凌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准备好把自己过往一切的不堪和痛苦袒露在楚锐的面前。可是，在掀开琴盖的那一刻，双手还是不自觉的微微颤抖了起来。定了定神，扫了扫椅垫上的尘埃，坐在了钢琴的面前。
修长的手指按住了其中一个琴键，久未使用的钢琴发出来的声音并不好听，但还是让宋凌满意了。双手都放到了琴键之上，不用琴谱，宋凌脑海裡就储存着一堆那些年未曾弹过的乐曲。
楚锐搬来了一张椅子，坐在了不远处。那样子的宋凌，他也是第一次见。
一个天生的音乐家。
…
「宋凌！你又躲到这裡来弹琴了，让你跟我们出去打球你忘了吗！」音乐教室的门被几个人用力的撞开了，几个青涩的少年，手抱着一颗篮球，全都挤在了门口处。
坐在钢琴前的那名男生按下了最后一个音符，微微一探头，展露了一个开怀的笑容。
那是12岁的宋凌。
轻力的盖上了琴，宋凌从旁边的座位上找来了自己的背包，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歉，「抱歉啦阿佑，我真的是不小心忘了的，你就别生气了哈。」
「算了，看在你的份上。你下次可别再甩我约了！我们回家去吧！」带头的那名少年叫方嘉佑，是宋凌的同桌，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见几人就要转身离开教室了，宋凌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他和方嘉佑除了是同桌，也是邻居，住在同一个小区内。所以平常放学如无意外，他们俩都会结伴一起回家。宋凌对音乐不是一般的热爱，方嘉佑经常都在放学后找不到他的身影，久了，便知道去音乐教室找人了。
其实，他们两个人并没有太多的话题可以聊。方嘉佑是篮球队的成员，身边也有一帮一起打球的兄弟。至于宋凌，在学校的人缘不错，但却总喜欢做独行侠，独来独往的，就只懂得窝在音乐室了弹弹琴、写写词。不过，这倒没什麽问题，兴趣上的差异并不阻碍方嘉佑对宋凌的好感。宋凌的为人温润又开朗，性格又好，班上很多人都愿意和他做朋友。
「好吧，明天见了。」由于他们住的楼并不相邻，在小区的大门前便分别了。
宋凌踏着轻快的脚步小步的跑回家，在未到家门前，宋莹便比他先一步开了门迎接他了，「就知道是你回来了，嘴裡哼着歌也不知道细声一点。」宋莹的身上还穿着校服，双手叠起，一脸无奈的望向了像个傻子的弟弟。
「姐！」看到了姐姐的身影，宋凌又是一笑，毫不犹豫把背包挂到了宋莹的身上，嘴裡还继续哼着歌便闪进了屋裡。
宋莹无奈的一笑，便认命的取下弟弟的背包，顺便带上门回屋去了。
「是阿凌回来了吗？你先换身衣服，马上就能吃饭了。」妈妈柔和的声音从厨房裡传出，宋凌高声应了一句便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有点小，却非要把所有的乐器都搬到房裡去。桌上散落着一本本的曲谱，还有零碎的几张空白的五线谱。宋凌拉起椅子坐在了桌子前，今天他很有灵感，在记忆过去之前得先把它们都记下来。抄来一张白纸，铅笔便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的。
此刻的宋凌，嘴角的笑容从未落下过。
对于他来说，音乐就如同生命一般的重要。
接触到乐章的契机是小时候父亲的爱好，那时候的他只有三岁，他的父亲是一名钢琴老师，在耳濡目染之下他对于音乐的兴趣比平常的小朋友更多，年纪小小的便懂得很多乐理上的知识。
「爸比，为什麽你弹的歌都是D大调？」
「那是因为，D大调是金黄色的呀，爸比喜欢黄色。」
「为什麽呀，我没有看到任何颜色呀！」
「傻孩子，音乐的颜色，是用心来感受的。」
「那我长大后也能看到不同的颜色吗！」
「当然，我们小凌这麽厉害，肯定可以比爸比感受更多的。」
年少的宋凌无比用力的点了点头，自那开始，他便接触了更多钢琴以外的乐器，从弦乐到敲击乐，从低音到高音，从小型到大型，他都接触过。但最喜欢的，还是父亲留下来的那一部钢琴，那送给他最后的礼物。
八岁那一年，父亲因为胃癌去世了。
他便下定决心，要继续走父亲的路，在生命裡寻找那五彩缤纷的颜色。他本以为，自己的人生也能像音乐一样染得五颜六色的，有黑色，却也有金色；有低谷，却还是能找到出口。
然而，谁也不知道，为何噩运会接连不断的，降临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根本来不及招架。
那年的春天，便成了噩梦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F大调(二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