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B小调(二十) 那是褪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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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凌做了一个梦，做了一个和那次一模一样的梦。
梦见了白茫茫的空间，梦见了熟悉的人一个个出现再离开，梦见了宋莹面红耳赤的质问着自己。唯一一个不同的，是楚锐出现了。就在所有人把他逼到了悬崖的时候，楚锐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把他稳稳的，接住了。
柔柔的张开了眼睛，白茫茫的四周已经变回了现实，他环顾了一周发现这裡竟是酒店的房间。回想了一下在昏睡前的记忆，只记得楚锐好像曾经出现过，现在却见不着他了。
正想着那个人，楚锐便从房间门口拐了进来了，看到了已坐起身的宋凌，手裡还捧着一杯水。
有点担心的上前，宋凌盯着他一声不响，楚锐柔声一问，「还难受吗？」
几乎是下一秒，宋凌便红着双眼，抄起身旁的一个枕头往楚锐的方向便是一扔。楚锐有点惊讶，连忙闪身避开了枕头，手裡默默的捧着杯水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他却看到宋凌，哭了。
平常没有太大感情外露的那个人，居然哭了，而且哭得有点失控。
「你在这裡干什麽？！」一贯温润的那个人此刻居然染上了一丝歇斯底里，源源不绝的泪水从眼眶裡流出来，白晢的双手紧紧的抓住了被单，连青筋都清晰可见。
宋凌的脑袋有点溷乱，但他只感到了委屈，很委屈。
「你为什麽要来招惹我！」安静了几秒，正当楚锐再准备动身时，宋凌却又喊了一句。
「明明已经两个月了，你为什麽还要坚持下去！如果你想要玩的话，这麽久了你也该玩腻了吧！我已经不想再和你这样纠缠下去了！明明我已经想尽了办法不接近你，明明已经想尽了办法疏远你，你也明知道我不信任你不依赖你，为什麽…为什麽你却不愿放手…」
哭着哭着，怒气便渐渐的减弱。
明明他这麽的麻烦，每次发病心悸都要楚锐帮他冷静，每次受不了都要楚锐给他依靠，每次晕倒都要他把自己接回家。就像这次，在这麽多人面前晕倒了，明明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楚锐的态度却如同这两个月以来的一般，一贯的温柔…和真心。
宋凌知道，他再也受不了楚锐如此对待了，再这麽下去，他会沦陷的，他会迷失的。
就像段恩言所说的，他希望把他和楚锐的关係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大家谁也不接近谁，大家谁也不伤害谁，那不是很好吗？！为什麽非得要改变这麽平衡的关係！
他不懂。
所以醒来后听到楚锐说的第一句话居然还是那句「还难受吗？」的时候，宋凌心底裡的委屈便一併的爆发了。又哭又闹的，想要一次性的发洩出来。
楚锐看到了如此失控痛哭的宋凌，只是安静的端着水站在一旁，听着他的一言一句，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的变化。不笑，也没有怒气，让人看不清到底他是喜是怒。
没有看到楚锐任何的反应，宋凌渐渐的便平静了下来，脸上沾满了泪痕。看到宋凌似乎是哭累了，软软的靠在床边时，楚锐才把水放下，缓缓的坐到了床边，双手紧紧的按住了宋凌的肩，柔声道，「我知道。」
宋凌一愣，便听到了他继续，「我知道，你没有在我的面前披露真心，所以，有很多的事我都没有问你。」
「你生病的原因，你生病时的感受、委屈和痛苦，我都没有问。」
宋凌牢牢的盯住了楚锐的双眼，两双黑瞳裡互相映照着对方的影子。他紧紧的咬住了下唇，努力的不让眼泪再流出来，然后，静静的等待着楚锐的话。
楚锐与他对视了片刻，才缓缓说，「我总觉得，只要我再努力一下，你或许就愿意告诉我了。」
「你不麻烦，你比我很多客户都要好说话的多。我不会强逼你说出我好奇的事，所以，别害怕。我知道这麽多年的孤单很难让你相信我这麽一个陌生的人，所以让一切都慢慢来就好了，好吗。」楚锐的话，说得很轻、很细，就像在呵护一个受伤的小孩般，如此的关心让宋凌实在是迷恋，强忍住的泪水又再次决堤，宋凌这次乾脆扑进了楚锐的肩窝间，放声哭着，就像要把这麽些年份儿的眼泪都流光。
宋凌清楚得很，楚锐说的话一点都没有错，他一直用心的逃避着楚锐一切的关怀和体贴，却也同时忽略了楚锐很多的忍耐。
楚锐曾问他大学的专业是什麽，却不曾问他生病是否与音乐有关；楚锐曾问他与卓君缘的友谊，却不曾问他中学以及大学时期认识的人；楚锐知道他目前的生活习惯和喜好，却从不问他生病是的委屈和痛心疾首。
他在等待，等待自己的主动。
对方为了自己付出了时间、心力、耐性，他却只懂得一直往后退，拒绝身边所有人的关怀和示好，活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世界裡，然后紧紧的裹紧了自己，动弹不得。
卓君缘本以为自己能剥开宋凌的那一层层的丝绒，其实那却只是最外面的一层；段恩言看似走进了宋凌内心的最底一层，其实宋凌一直都没有对他说过任何的心底话；宋莹看似是宋凌最亲近的人，其实他一直阻隔了姐姐的爱。
他本以为自己很坚强、很强大，强大到可以自己一个人支撑着过完这一生。
可是，其实他很懦弱。
楚锐把沉沉睡去的宋凌重新安放在了床上，自己则静静的站在床边，一声不响，就只是盯着宋凌。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一天的出现，哪怕他心裡坚信着宋凌终有一天会相信自己，他也从未想过会逼他到如此地步。
或许这样子对于他或宋凌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楚锐和宋凌其实没什麽不同，他又何尝不是觉得自己很强大，无所不能呢。他在宋凌的面前总是挂着笑脸，但又有谁知道他真心露出笑容的次数有多少呢。
日復日的生活，就在他快要习惯这种麻木的生活时，宋凌出现了。他的出现彷彿成了溺水之人的浮萍，成了垂死之人的妙药。宋凌说他为了他治病的同时，他又岂不是利用了宋凌来满足一下自己在生命裡得不到的满足感呢。
归根究底，他也只是庸人一名。
即便有光鲜的外表、华丽的身份、无上的权力衬托着，但也只不过是衬托罢了。
翌日，因为早早就睡沉，宋凌醒得有点早，醒来的时候天刚亮不久。呆坐在床上，想起了昨晚的闹剧，心裡居然生了几份的窘态。
他徐徐掀开被子从房间走出套房的小客厅，便看到了那个男人叠着双臂，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走近一点看，他的眉心紧紧皱着，似乎在做着什麽噩梦。
正当宋凌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楚锐却醒了。
「你醒了。」刚清醒的声音带了些许沙哑，听到了他的声音，宋凌一时间不知应否回头，他还没有做好准备面对楚锐。
在他还没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之前，楚锐便已起身走到了他的身旁，问道，「你感觉还好吗？」
宋凌点了点头，表情裡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抱歉，昨晚让你见笑了。」
楚锐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宋凌的肩，带点漫不经心的回，「别这麽说，说开了总归是好的，至少你现在的心情好多了，不是吗？」
「睡了一宿，我可以先送你回家。」见宋凌没有回话，楚锐也不在意，他也知道宋凌不可能一夜之间便改变很多，反正他对于现在的进展还是乐观和满意的。
宋凌却摇了摇头，似乎下定了决定，抬起头向楚锐便是一问，「你这几天有时间吗，我想你带我去一个地方。」
宋凌用的是「你带我」，楚锐知道那是因为他的病不允许他到处乱坎，只是他还是有点不明所以，但却还是应下了。
不过，不是今天。昨天晚上没有回家，很多公事都未能及时处理，公司的业务已经稳定了下来，接下来的日子便会回復到了一星期之前那样，到时候便可以抽点时间跟宋凌到处走走了。
楚锐答应了过两天会主动找宋凌的，宋凌也并没有强求，便让楚锐把自己送了回家。
既然拒绝不了这一份好意，那便接受吧。如果最后得到的结果还是不好的，那麽他也是认了。
回到家，宋凌的精神和心情都好了起来，嘴角居然不自觉的勾起了几分的弧度。打开了睡房对面的那间房，宋凌随便的便坐到了地上，随手抄起了一张白纸，翻过了一枝铅笔便在纸上画画写写的。而那些随意散落在房间一角的废纸，纸上写满了大大小小的文字，有英文、有中文，但更多的，是音符。
既然决定了接纳，那麽那些封存在过去的痛苦记忆也没有必要向楚锐隐瞒了，或者这些话仍然有些难以启齿，但他不打算再做懦夫了。
拭拭擦擦的，最后，他还是只在白纸上留下了几个音符。
F 大调。
那是褪去了黑暗，从浴火生死涅槃重生的暗红色。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B小调(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