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非》三山不渡

1、送货上门

　　最近楼里老停电。
　　许祁洗着澡，就听天花板上“滋啦滋啦”响了两声，整个世界忽闪一下就黑了。
　　热水器上的红色小字也不见了，可花洒里的热水还在往外流，泡沫顺着水流进眼睛里，杀的眼生疼。
　　许祁躲到一边，伸出右手试了下水温，没变，看来只停电没停水。
　　谢天谢地，不然他这一脑袋飘柔要么烫成猪头，要么明早顶着干了的沫沫去公司上班，同事绝对会夸他——就是这么自信！
　　四周安静的有点厉害，除了哗哗的水流声，许祁感觉自己还听到了点乱七八糟的。
　　那种专属于黑暗里的乱七八糟，闭着眼就站在那睁开眼就不见的玩意儿。
　　“擦！”
　　睁开眼连个肥皂架子都看不见的感觉让人火大，许祁赌气地一下把水流扯到最大，烫的一哆嗦之后全身放松下来，开始壮着胆子对着无尽的虚空唱起歌。
　　“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嘿！嘿！参北斗啊！嘿！嘿！参北斗啊！”
　　“说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嘿！嘿！全都有啊！”
　　许祁突然刹住了嘴，从刚才第二句就好像听见有人笑，这会儿居然跟着唱起来了。
　　这黑灯瞎火的，听见有人跟着自己唱歌，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他这一停，那人的声音顿时清晰起来。
　　妈的！在他家门口！
　　从浴室跌跌撞撞扑到门口的过程里许祁一直在发誓，等哪次发了奖金一定要给自己养条狗，这样在洗澡或者睡觉的时候还有个东西能给自己看门什么的。
　　刚发完誓门就响了，当当当，当当当，敲得很有节奏。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没出声音，许祁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能照亮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扑过去把手机攥在手里，点开。
　　“大惊喜大降价！环岛最便宜的海景房，只要8888一平，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超市新店开业大酬宾，全场只要满500元即可赠送精美……”
　　许祁看了下，四五小时前的短信，手往旁边又滑了一下。
　　“哈喽，我是同城上约来看房子的，你在家吗？”
　　看完最后一条短信之后许祁的脸转向门口，那人没再当当当，但不知道为什么许祁觉得他还在。
　　刚才接他歌的是那人吗？
　　看房的？
　　这黑灯瞎火的来看房？
　　哦不对，他来之前应该还是有电的。
　　而且下午工作正忙的那会儿这人好像来过电话……
　　于是在门外又开始“当当当”的时候，许祁冲进卧室扯了一条浴巾把自己围了起来。
　　“来了来了。”
　　许祁觉得心里有点虚。
　　那人敲起门来彬彬有礼，但不知道为什么许祁就是觉得他要是不开门那人会坚持到底。
　　要是一会儿他准备装不在的时候那人突然来一句“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还听见你唱歌了。”
　　那效果可就不是一般的惊悚了。
　　尽快，打发回去。
　　许祁紧紧攥着手机开了门。
　　虽然他这一米八几的个子估计不会被轻易放倒，但那人刚才不还接歌来着吗。
　　心理素质也是素质啊！
　　“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洗澡。
　　谁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来电。
　　许祁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光亮闪瞎了眼。
　　腰上突然传来松动，许祁一只手拿着手机挡着眼，一只手拧着门把手，直愣愣地感觉浴巾要往下掉。
　　“哦你在洗澡吗？我去！！”
　　门缝里传来那人的声音，也是吓了一跳的样子，清朗的少年音却明显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许祁睁开眼睛。
　　却也有点不想睁开眼。
　　【趁着夜深停电，男房东竟然对新来的租客做这种事……】
　　许祁连明天的头条都想好了，就差给自己写个墓志铭。
　　浴巾却没有像想象的那样掉在地上。
　　一只没穿袖子的手（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穿过只开了一条小缝的门探进来，精准地抓住了他正在往下掉的浴巾。
　　两人隔着一条十厘米宽的门缝、一条胳膊和……一条即将掉落的浴巾……遥遥相望。
　　那画面太美。他不想看。
　　“……谢谢。”
　　许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那人让了进来。
　　人家都帮自己提……浴巾了，还能把人关外面吗！
　　可许祁心里也认定了，老子死也不会和你一起住的。
　　认识第一天就被洗澡的时候听了墙角！虽然不是故意的。
　　还差点被看光了丁丁！虽然那人还帮他提了浴巾。
　　可关键是那人笑了！他笑！
　　这他妈后面还怎么一起住！
　　心思一定，许祁就有点放松下来，审视盘问什么的也都免了，“自己随便看吧。”
　　话说出来的时候突然又有点后悔，他下午忙忘了，回来的时候忘了收拾屋子。
　　现在整个屋里说乱的和狗窝一样，都有点对不起狗窝。
　　果然那人随便瞟了几眼就收了视线，对着许祁咧嘴一笑，露出一对洁白的小虎牙，眼睛微微眯起来，伸过来一只手。
　　“你好，我叫林淼，三个水的淼。”
　　许祁低下头看了看这只刚才帮他提过浴巾的手，攥着浴巾没说话。
　　这个叫林三水的男生手指很白，很长很细，感觉像个没做过什么活的小少爷。
　　这会儿再看那人面相，不算惊艳的五官，整张脸透着一种慵懒的舒服，眼睛有点圆圆的，两边眼角却像杏核一样细细地收尾，带着一种无时无刻不在笑的感觉。
　　许祁把浴巾从右手转到左手的时候，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把。
　　并且在林三水进屋溜达的时候迅速揶好了浴巾的角，勒的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才撒手。
　　“这个屋之前是不是住的女生啊？”
　　许祁正盘算着用什么说辞让林一片水离开的时候，他突然从门口探出了头。
　　只有一个头，身子躲在墙后面，翘起来的刘海微微晃动，眼睛一说话就笑得眯起来。
　　“我发现了这个。”
　　林淼探出一只胳膊，手上拿着一个粉色的扎着蝴蝶结的小兔子钥匙坠。
　　对着许祁，放在脑袋边上摇一摇。
　　“这个不是你的吧？”
　　许祁心里一顿，上前接过小兔子转手放到电视机旁边的空处。
　　“不是。”
　　“女盆友的？”
　　许祁没理他，打算进屋换个短裤T恤。
　　林淼突然福至心灵，突然一副“懂了”的样子点了点头，“前女友，你被甩了？”
　　许祁心里想给他鼓个掌。
　　这人脑洞可以啊，不如来跟他这本书！
　　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门口突然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次不是有耐心有礼貌的“当当当”了，那人的暴躁隔着门两人都能感觉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许祁！你个孙子，给我出来！”
　　男人的怒吼声一听身高就在一米九以上，伴随着女生呜呜的哭泣声，怎么听怎么像一场非家庭婚前伦理大戏。
　　“前女友来了？”
　　林三水也把眼瞪大了，“这怎么听起来跟捉奸似的？”
　　许祁盯着林三水突然有点说不出来话，好像是有那么点儿。
　　“你等会儿别说话，”许祁严肃起来，或者说正在努力使自己严肃起来，“这是我前室友，真点室友。”
　　“被你甩了的真点女室友？带着人来捉奸寻仇了？”林三水同学看着他。
　　许祁脑袋上冒出几道黑线。
　　麻蛋。
　　“别八卦精附身。”
　　许祁想到了什么，突然瞪大眼睛看着林淼，张着嘴不说话了。
　　“怎么，”林淼让许祁看的有点懵，下意识地就把门拧开了。
　　许祁扑过来竟然没拦住。
　　哭声和咚咚咚在一瞬间戛然而止，门外站着身高差异巨大的俩人，一米九和一米六低头的低头，仰头的仰头，同时瞪向林淼。
　　女生长的和胖版刘诗诗似的，红着一双眼睛哀怨地往屋里看，看到林淼的时候愣了。
　　“你，你你……”
　　静了大概得有一分钟吧，胖版刘诗诗突然嚎了一声，“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许祁你给我出来！！”
　　许祁感觉像是给自己刨了个坟，今天终于躺进去，而身边这几个人轮流给自己铲起了土。
　　一米九很明显没考虑过“捉奸”要是捉到“奸夫”该怎么办，此刻看着林淼也有点儿发愣。
　　过了会儿竟然生出一种“我走错门了不好意思”的想法。
　　“哥！打他！替我打他！”
　　胖版刘诗诗扒拉开她哥就要往里冲，目标直对着林淼。
　　“就是因为你许祁才让我搬出去！许祁你个傻逼，老娘喜欢了你多久你睡个男人不睡我？”
　　一句话说的许祁心惊肉跳，脸都顾不上要了，直直对着林淼扑过去想把他推开。
　　摔下去的一刻，许祁发誓以后洗完澡要及时拖地。
　　脚在鞋里上一滑，鞋还在地上。
　　下一秒，人飞了出去。小兔子钥匙扣飞了出去。
　　浴巾，也华丽丽地飞了出去。
　　许祁压倒林淼的时候一口啃在了林淼的脸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啃在哪里了，反正门牙外面的嘴唇传来一阵麻软，还带着血腥味。
　　“估计得破。”许祁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