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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胡闹 “我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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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楼,平陵野在夜色里行走,后面远远跟着一个猿背长腿的人,四处白茫茫一片,只两个移动的人是黑色的,平陵停下转身,后面那人似飞一般到了面前,长揖。
“少主,有事?”
“我跟的不近啊”
平陵摇一下头。
“你一早便去那妇人落脚的客栈,把她弄来,暂放在贤守茶楼里,记住天亮之前!”
那人微顿迟疑道:“啊?这……”
“动作会不会太大,那妇人带着好几个人……而且曹休的人也盯得紧”
平陵慢慢走着,道:“从你跟过来起,哪件事做的容易?哪个动作不大?……这事不能慢,慢一步便失去先机!我有预感。”
那人又说:“我只是不敢离主子太远”
平陵皱眉,“我没事!你若畏首畏尾思前想后的还不如回去,我重新招兵买马也是一样!”
那人惶恐,“奴并非畏惧,只是担心少主安危……”
“说了没事!……除非你不听话。”
平陵大步往前走,那人看着他的背影终于道“遵命”。
……
要得到一个人的信任,可真不容易!
平陵野泡在高高的木澡盆里心生感叹,不过,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也不值得珍惜。
盆中全是草药,水色碧褐,之前落下的病根并未除净,每逢雪雨天便容易发作,热气腾上面来,熏得他满脸是汗,沿着骨骼轮廓滑下又回到盆中。
小徒弟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看着氤氲的水汽撑着下巴,“爷你最近好多了吧,许久不见你泡药汤了”
说着还打个喷嚏。
平陵的胳膊搭在盆沿上,慢哼一声,“忙的没空泡,不过善通大师傅教我的吐纳打坐法也是有用的”说完端起台子上的汤药一饮而尽,再坐片刻便起身擦拭,小徒弟扯了浴袍张开,见着他背上那道蜿蜒伤疤,猛一看有些吓人,细看又像刺绣的游龙在光滑似绸的肌肤上,小龙鱼爷身上配条伤疤龙,有点难言的滋味,倒想伸手去碰一碰。
也不知他以后的娘子会不会害怕,或是,喜欢?
平陵哪里知道小徒弟想些乱七八糟的,药浴过后十分疲乏,他只裹着浴袍往被子一钻很快睡去,这一觉很沉,直到被异样的感觉惊醒。
首先是不属于这屋子的香气,然后看见一个娇小的人影,盘腿坐在他的床沿,两只杏眼乌溜溜瞧着他,不过半尺远,嘴里哼着轻柔的小曲,还扯着他一缕头发,牵得头皮一阵阵微麻。
昨晚洗头后只擦个半干便睡了,此刻有点弯曲,就在女孩儿粉嫩的手指里绕着一丝乌黑……
他第一个举动便摸了摸自己身上,浴袍半开,胸膛赤裸,往下也不用摸了,扭头,裤子还挂在床边的衣架上,顿时惊出些冷汗,不由得又急又臊脱口道:“卧槽你有毛病吧方珺珺!”
女孩儿看他醒来第一件事便是骂人,撅了嘴道:“你这是起床气吗?……我一开始没进来,在门口等了你大半个时辰,外面风那么大!我眼睛都睁不开了!然后你徒弟说叫不醒你,我才进来看看的。”
又说:“你屋子里怎么一股药味?”
平陵看看已经透亮的窗纸,判断至少巳时后了,这不能怪他,那汤药有嗜睡的后遗症,第一次吃他睡到未时才醒。
忙把被子裹紧指着门,“你出去!我穿衣裳。”
方珺珺看着他露出一寸的锁骨,醒目而诱人,小脸粉/红道:“要不要我帮你拿?”
平陵肃着脸,目光冷冷,“你脑子进水了吧?”
方珺珺听不懂,脑子怎么会进水?最多耳朵进水咯。
“方家的大小姐,怎么连男女有别都不懂?这是男人的卧室,你说进就进还坐在我床上,被方大人知道了还不得劈了我?我还能说得清吗?而且这院子里来来往往都是人,你连避嫌都不会?你名声不要了?清白不要了……你不要我还要呢!”
方珺珺往后退两步,脸涨的红嘀咕,“我不让他劈,他不会劈你……说不清就不说呗,再说他也不在湖州……”。
平陵把被子拉到下巴下:“出去出去!”
“哦”她哼出一口气,拽了拽衣裳出去。
平陵确定她走远了才起身穿衣梳头。
要说不明白方珺珺的心意未免太假,他何等聪明,这小丫头又毫不掩饰,但他对这一类娇生惯养的小甜妞不感兴趣,再说她出身官宦,将来的夫婿只可能在门当户对的人家里找,自己这种来历不明的野生人根本不合适!
明着暗着都被拒绝过了,方珺珺还常常来找他,平陵也不便态度过硬,毕竟水陆堂有些事还需要方潜的支持,官商自来勾连各图其利,弄僵了对大家都不好。
“小弟进来!”
徒弟嚼着花生糖进门,一脸憨兮兮的笑。
“以后不许放方小姐进我的屋子!”
“啊?”
一块糖渣落下来。
“我,不敢!”
平陵的视线压过去,“也行,以后她进来了,你就出去”
徒弟傻愣愣的,啥意思?
“你去码头吧,我不要你这种连个姑娘都拦不住的笨蛋……”
徒弟忙点头哦哦哦,下次一定拦住!
一边伺候小爷洗漱一边想,真不开眼!多好的姑娘啊,平时想看都看不到,人家巴巴的上门来找他,每次都带好吃好玩的,家势又是湖州一等一的,怎么就不动心呢?难道有更好的了?那也好不过方小姐吧!
平陵穿戴完毕,一脚踩在小爬爬凳上塞裤腿,照例是一身纯黑色的蓄棉锦袍,外罩鼠灰斗篷,锦娜借给他的斗篷被他好好的挂在衣橱里,打算送到毛皮店里去养护一下再还回去。
头上象牙冠束发,不知为什么,他的头发不长,只及肩胛骨,曹先生常常私底下嘲笑他是短毛鼠!
短毛鼠的毛哪有这般浓密乌黑?衬得他脸更白。
“我从后门出去办事,你去前面拖住她,一定要撑到我出门”顿了顿又说:“……这事若办不好你也到码头扛麻袋去!”
徒弟听了一凛,挺直胸脯道:“办好!一定办好!”
……
锦娜仅带了顾娘一人去贤守茶楼,一早客栈伙计便送了封信来,说是平陵爷要亲手交给她的。信上简洁的说有特别要紧的事告诉她,让她午时正到茶楼来。
伙计将她领到后院,一个四方天井里连树都没栽,只规整的左右厢房带两层小楼,左厢房半开着门,门帘子搭了一角在旁,可以看到里面的方桌和来来回回走动的人。
看见她来了,等待的人推开帘子探头唤她:“娜爷,我等候你多时!”
“什么事?”她站在门槛外却不进去。
“进来说!……”
锦娜刚跨了一只脚进去,平陵一把将她拉到身前,另一只手放下帘子关紧门,人靠过来气息贴在她耳边说:“你齐家来的人不见了!”
“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两天前和郑旦开偷偷见面的”
嗯?锦娜猛一抬头,看到一双近在咫尺的黑眼睛,亮到能抓人心。
他低声道:“我本想一早把人请过来给你看看的,谁知我的人天不亮前去客栈找她,就扑了个空!”
锦娜扭开脸,“也许昨晚她就回东山了呢?”
“不会!我的人看着她住了进去,而且她带的三个人里,两个还在客栈,就她和那抱伞的丫头不见了,床上褥子在,行囊包袱也在,不知道半夜里什么时候跑掉的,你说奇不奇怪?”
锦娜调开目光按了按额角。
“头疼了?”
平陵脱口而出。
“不是,让我想想”
“那妇人到底是谁?”
他盯着她。
“到现在你还是不肯说?你不像不知道”
锦娜抿了下嘴,沉默片刻忽又看向他,“确定是不见了?还是……压根就没有这个妇人?”
刚问出口她也有点武断,尽管他做事一惯让人摸不着脉,信口开河也是家常便饭,没办法不怀疑,事出蹊跷,他先说看见了人,又说人不见了,从头到尾无法应证。
但是要说他设局套她,似乎也没必要,而她这么一问就赤裸裸的表示了不信任,他露出熟悉的乖戾表情来,目光寒森森,鼻翼微动。
抓紧她手臂的手一松,人也撤离一步,声音飘忽。
“你以为我在诈你!你以为那妇人的事是我瞎编的,每次只要一有疑虑你第一个怀疑我,三年了这倒是一点没变!”
“那么我问你,我这么干图什么?你回答我!”
锦娜仰头看他,静静道:“着要问你自己了,我答不上来,这世上的人做事总有目的,有人图名有人图利,我不懂你究竟图”
“我图你!”
他忽地低头下来,额抵住她的额。
锦娜浑身一震,后退,急促道:“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有男人看上你不正常?还是你不可能同意?”
锦娜脸上漫过一片愠红,很快被苍白取代,眼里骤然多了慎重和距离,“我们不可能!再说了,你所作所为也不像你说的那样,你图我?”
她坚又缓的摇头,“你不过是胡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