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小短篇》柒礿

2、云淡风轻

　　人生恍若醉一場，迷茫中似有一縷孽火燃燒著歲月，卻又在不知不覺中熄滅，徒留殘煙餘燼。

　　等到暮雪吹滿頭，也算是白首。

　　對於他來說，過去與“陪伴者”的回憶碎片，彷彿只是堆於腦海牆角中的，幾本泛黃日記本，唯有在整理時才翻個幾頁，其餘時間便任其長著蘑菇。

　　為何會稱之為陪伴者？

　　——他們相伴一生，卻無名無份。

　　然今日平靜無波的夜晚，他卻夢見了他翻開那本日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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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一片霧濛濛，彷彿有人惡作劇的將塊柔軟的白紗，罩住了他的靈魂之窗。

　　「席風。」一聲熟悉的聲響劃破了夢中的迷霧。

　　莫名的，他有些眼酸。

　　迷霧漸去，映入眼簾的是過去他最愛的草坪，望著那長至他小腿上的鬱鬱青草，迷你的滑梯，遂蹲下了身子，伸手欲撫上膝旁翠綠，然，嘗試了幾次卻發現自己什麼也摸不著。

　　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

　　恍然間，耳旁傳來了小孩單純的嬉笑聲，順著聲音的一望，映入眼簾的，是那曾存於記憶卻被遺落於時光中的畫面。

　　「約定好了喔，我們要一直一直的在一起！」

　　「打勾勾，失約的要下十八層地獄！」

　　幼稚卻真誠的話語，從這春意盎然的氣氛中傳來，從他的視角，看到的是兩個小男孩，臉上盡是燦爛的微笑，緊緊拉住的小指，似是象徵著他倆的友誼，不過會兒，他只覺得臉上劃過了濕意，遂抬手一抹。

　　為何要流淚？

　　他也不清楚，心臟彷彿被一雙大手給勒了住。

　　緊接著，畫面一轉，皚皚白雪因風而起，迴旋，落下，彷彿是風的傀儡，帶著旨意清掃著世間的色彩。

　　寒幽肅颯，縱是彷彿旁觀者的他，也不由打了個寒顫，四周盡失去了生機，放眼望去雪白的死寂。

　　倏，蒼茫的白雪中出現了抹色彩，突兀卻也詭異，只見他緩步上前一望，那是片衣角，其餘的部分皆被白雪覆蓋。

　　抵不住了好奇心，令他伸手想將其挖開一探究竟，在碰上了那片衣袂，一陣冰涼由指尖傳至了身上的每個部位。

　　“雲翳……。”

　　想起來了，那個口口聲聲說會陪伴他的人，那個失約的冬季，那個徒留的遺憾。

　　「約好了，明天下午我們一起去打雪仗！」

　　「天氣報導，中部地區氣溫同溜滑梯般，預報明日將出現攝氏零下20度的低溫，且因受到低氣壓的影響，這週將連日暴雪，氣象局已發出了低溫警報……。」

　　“雲翳！”

　　「喂？席風嗎？我是雲翳的媽媽……。」

　　對不起，是我的錯，對不起。

　　/

　　剎那，他揮舞著雙臂情緒激動的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如既往的房間，熟悉的擺設，乾淨空曠。

　　伸手撫上了爬滿了皺紋，且臉色蒼白的面頰。

　　一片濕潤。

　　似是想起了什麼，他不顧初醒時身體的僵硬，跌跌撞撞的半爬至衣櫃前，拿出了個破舊的紙箱，他在裡頭翻找了許久。

　　將手從紙箱中拿出時，只見他露出了燦爛的微笑，那是一張合照。

　　兩名男孩彼此搭著肩，臉上的笑容那是無比的燦爛。

　　「雲翳……。」下意識的，他伸手撫上了那張相片，嘴角笑意不減，然一顆顆的淚珠順著下頷直落而下，浸濕了那男孩燦爛的笑靨。

　　雲翳，你看，我們都失約了呢……。

　　雲翳，你要來接我了嗎？

　　時光靜好，他含笑而逝，手中緊抓的，是那過往的回憶，那個他永遠的“陪伴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