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劫之明月照九州（清穿）》锦燃犹絮

13、十三 真心为你 等着他的耳

　　转出宫门，立着马两匹，其中一匹黑鬃白踢赫然便是我的踏雪！我回头看看十三，他对着我笑，暖暖的。在热河围场的一幕幕又再一次浮现在我的眼前，他送我的小驹儿，他带着我在草原上奔驰，他拼命护住我的怀抱，这一切都被踏雪见证。当时我以为要把它留在草原还依依不舍，毕竟相处有段日子，已然生出感情。现在，十三把它带回来，我的惊喜和感激，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轻轻摩挲踏雪的头，任它在我的怀里撒娇。
　　“爷吉祥，格格吉祥。”小厮模样的侍卫向我们打过千，便被十三招呼到一边。看他飞身上了马，我也上马，跟在他后面。
　　“爷……谢谢你。”已经出了宫，我们都得改了称呼。
　　“你要怎么报答我？”他坏坏的冲我笑，在缓步而行的马上潇洒的摇头晃脑。
　　“施恩不图报是美德！”刚才的感动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来你的道谢只是形式上的。”
　　“好，你说吧，你要我怎么报答你？”
　　“算了吧。我还是做一个施恩不图报的好人吧。”
　　“我不想欠别人的。”话一出口突然觉得不对，我欠他的太多太多，而且我们之间根本不是欠的还干净就能说清楚的。而且，他怎么能是“别人”？
　　他果然怔住，静静地看了我一眼。
　　“欠你的没关系！”我赶紧补充，伸手去拽他的手臂，竟然扑了空，失去平衡，被他一把扶住。
　　“你想还吗？”他和我怎么靠的这么近？
　　“你想让我还吗？”我的脸烧烧的。
　　“你的脸红的像虾子一样。”他放开我的手，对我笑，那么温柔，刚才的迷惑和失落一扫而光。我突然发现，现在我是“男人”，这个形象真是诡异。
　　我无声，默默的跟着他来到闹市，下马，缰绳交给身后不远跟随着的侍卫。十三走在前，我跟在后，伸手想握住他的手，看他连头都没回也就没了那个胆子。想想也是，我现在是男人打扮，和他拉在一起，放在现代那是流行时尚，搁古代那就是有毛病了。
　　身边叫卖声此起彼伏，明天是中秋，今天街上的人就已经多了起来。我紧紧跟着十三，看着他的背影，透过衣服凸现出来的结实的肩膀，黑亮的发辫，还有辫尾的东珠，随着他的脚步摆动。那个当年的小正太，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这么一个英气少年？而我，什么时候竟然已经习惯身边有他？回到现代时对他的那种不舍和想念，那是爱，吗？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有人挤到我们之间，一个，两个，仿佛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我真的爱上他了吗？我可以爱他吗？那么，他呢？
　　拂袖成云，水泄不通，他竟然没有发现我们离得越来越远。当我意识到我应该喊住他时，已经只能通过头顶认出他了。
　　“金……爷。”我犹豫了，这么叫，他真能反应过来吗？这一刻，我突然很怕，怕我叫了他，而他却没有回头。现在的一切都太过虚幻，二十四年单身的苏遥，现在你能相信眼前的幸福吗？
　　肩膀突然被人捏住，硬生生转了身，看到眼前的人，心里凉到底——竟然在这里，遇到十阿哥！
　　“临月？”他显然也很吃惊，“真的是你！”
　　“爷……”突然被他捂住了嘴，拉到路边人少的地方。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偷偷跑出来的？”他两只手轻轻握住我的肩膀，毫不在乎周围人的眼光。
　　“没，我回家过节的。”不知为什么，我竟不忍告诉他我和谁一起。十阿哥总是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他总是能反常的对我温柔，即使在听闻我和十三的事之后。
　　“一个人走在外面很危险的，也没找个奴才跟着？”端详了一番我的扮相之后，他的眉毛高高挑起，“即使扮成男人……你的身材太小了，还是危险……”
　　“不说这个了，你怎么在这儿？”我扭开他的手，想着这个时候十三应该已经找不到我了。
　　“我回府路过。”他顿了顿，“上次，谢谢你。”
　　“什么？”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听说了，你帮我求情，才免了闭门思过。”我这才突然想起这事，还有他把十三刺伤的事，要是现在他们两个遇到一起，会不会爆发世界大战？
　　“没什么。我只是……”我话还没说完，他就又死死握住我的手腕。
　　“无关风月，只为真心？”我突然一惊，对啊，既然他知道我求情的事，就不应该不知道皇帝的那番问话，和我的回答！
　　“爷……”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他，或者说，其实在围场我就已经把我的立场和选择告诉了他。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即使有……阿玛的介入，你以为我会放手？”
　　“爷，请你自重！”这是十阿哥吗？是那个被小说家无数次描绘成一根筋的十阿哥吗？
　　他怔怔的看着我，我被迫退在巷弄口，他宽阔的肩膀挡住了人们的视线，半晌，竟然低下头吻我，和四阿哥冰冷的唇不同，和十三温柔的唇也不同，那个触感……不行！我在心底大喊，然后狠狠的咬破他的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推开。
　　我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看到他愤怒的眼神，还夹杂着一丝悲愤！
　　偏过头，我看到十三竟然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他的手攥成青白色，我仿佛能听到肌肤摩擦的声音，还有骨骼的咔咔声，眼睁睁看着他向这边快步走来。我知道，他的拳头一定会找到发泄的地方。
　　“爷！”我扑过去，拉住他，可怜兮兮的抬头看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的摇头。十三低头看我，充满歉意，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握住我的手，然后把我被十阿哥碰歪的瓜皮帽扶正。
　　“哼，我说怎么没个奴才跟着呢，原来是你跟着。”十阿哥的嘴角有一点猩红，他也不顾。我紧紧拉住十三的手，感觉他就要摆脱我的束缚了。
　　“最近身子骨儿硬朗了，带临月出来溜溜。”十三恢复了正常的情绪，但话里的刺还是很明显的。
　　“博取别人的同情什么时候也成你的法宝了？”十阿哥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风流十三，手段也不过如此！”
　　“你！”
　　“啪！”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我的手打在十阿哥的脸上，自己竟也痛的紧。我总是很冲动，阻止了十三的冲动，可是自己又有谁能阻止呢？面对这一切不该发生的大不敬，我竟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你疯了！”十阿哥愣了许久，对着我低吼。十三拉我，想把我护在身后，我站着没动。
　　“如果十三坚持不放过你，就算有我的求情，你也没机会站在这里对我吼！”我承认我不止有一点激动了。
　　“你也傻得可以！在那种情况下，谁坚持谁就落实了不友爱兄弟的罪名。”他的话深深地刺入我的心里，的确我没有细致的琢磨过当时的情况，也没有分析过他们的利害关系，毕竟距离那个九龙夺嫡的动荡年代还太过遥远，我只想简单的活，远离一切纷争，我只想永远都面对一群真正的兄弟，虽然我知道，那几乎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十三？哼！”，看我低头无语，十阿哥竟是有一分得意：“你为什么不亲自问问你的十三，看看他究竟是不是这样琢磨的！”
　　“我不用问他，即使这是他的本意，我也理解他。”我还是低着头，很乱，我理解十三，但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十三轻轻握住我的手，像以前一样暖暖的，即使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心思他的城府，我还是觉得他的手暖暖的，他的笑暖暖的，他在我的心里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我喜欢他，不是因为我可怜他。相反，如果要可怜的话，他给予我还差不多。十三他根本没有用任何手段，也不需要用任何手段，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是真正的他，是在我迷茫无依的时候给我依靠的人，是一个人孤独沉闷的时候知道来找我分担的人，是会与我策马原野的人，是在危难时刻为我挡箭的人……”
　　“够了！”
　　“是即使受伤也不愿我受到伤害，不愿我被欺负的人……”
　　“我说够了！”
　　“他的手是暖的，话语是暖的，怀抱是暖的……”我回握十三的手，从那里得到勇气，“他的吻也是暖的。”
　　我看着十阿哥的手猛地抬起来，我被十三硬扯到怀里，但是我还是睁着眼看着十阿哥，等着他的耳光落下来，竟有几分期待，也许这一次我们就算清了，一人一个耳光，但是他那么强劲的手落下的耳光应该远远超过我的力度，那么，以前的也能清了。我挣开十三的手，迎了上去。
　　可能是我的无谓惊呆了他，也可能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真的打下来。我看到他的手在我面颊的旁边攥成青白的拳头，缓缓放下。从始至终，他都悲痛的看着我，他的神情让我不忍。我期待的干脆利落的解决办法他没有给我，我要继续背负临月对他的亏欠吗？他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垂着肩，快步离去。
　　半晌，我都没有反应，像上次一样看着十阿哥远去的背影发呆……我终究还是要不停的伤害他，也许直到他死心。
　　十三阿哥从后面轻轻扶住我的肩，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抖得筛糠一般，顺着他的力度回头，看到他眼中的欣喜和期待。刚才的那番话是一时激动脱口而出的，虽然都是心里话，可是面对当事人还是感到一阵羞愧，而且我并不知道十三真正的想法，他要真的是“风流”十三怎么办？我是不是太轻浮了，而那些俨然当面表白的话会不会被拒绝？此刻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他低头轻轻的问我，呼吸喷在我的脸上，热热的。我羞得低着头不敢看他，眼睛在他衣服的前襟上游离。
　　“临月……”他温柔的唤着我的名字，把我拥在怀里，大大的手掌扶在我的脑袋上，感觉很安全，多想就这样紧紧地拥着他。但是，现在的我是“男人”！
　　我用力推他：“别这样，人家看着呢，我是个‘男人’！”
　　“没关系。”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顺手摘了我的瓜皮帽，“这样总行了吧。”
　　“哎，留发不留头！”我低低惊叫，伸手去夺我的帽子，抬头看到他的表情，温润优雅，什么“风流”十三？我才不信，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我！
　　“这样的你，怎么看都是一倾国女子……”我看他看的呆住，就像他看我。
　　“你的脸红的像虾子……”我学着他的语气。他一愣，我赶紧逃脱。
　　“我要回去了……”
　　他一把拉住我，犹豫着问：“明天一起赏灯？”
　　“你不用在宫里过？我听说会分一块很大的月饼……”我的声音小了下去，他的眼睛亮亮的，狡黠的向我眨着眼睛。
　　“我去接你？”
　　“嗯……”我感到我的脸已经烧的热烘烘了，仿佛马上就要炸开了，“我走了。”
　　“我送你。”
　　“嗯……”我拗不过他，任他握着我的手，从偏僻无人的小巷走出来，才发现侍卫早已守在巷口，虽然装作旁若无人的闲聊，但我总算明白为何刚才一直没人进来打扰我们了。
　　我想要挣脱十三的手，但他却握得更紧。唉，算了，我就放肆一回吧，反正帽子也被他没收了。而且，其实旁人的眼光也没那么重要……我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一瞬间的错觉：我们能一路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