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劫之明月照九州（清穿）》锦燃犹絮

12、十二 君山银针 我的心一下

　　“四爷吉祥。”我匆匆福身，不敢抬头看他的眼。恍惚中感到他示意我起身。
　　“皇祖母吉祥，孙儿给您请安了。”
　　“老四啊，快过来，坐在皇祖母身边。”太后拉他坐在身边，我退在另一边，任玉檀在我的手上撒上白药，微微有些刺痛。
　　“用点吃食吧，昨儿济南府送来的贡枣，今早儿御膳房添的桂花糕。”太后热情的招呼着他。
　　“皇祖母，每次您这儿都藏了好东西。”四阿哥的声音传来，热情的不似他。
　　“这孩子，还不是都给你们吃了去。”太后笑道，“今儿个怎么没见你十三弟？”
　　听到这话，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他静静地看着我半天，才转过头：“皇阿玛留他在南书房问话，随后就到。”
　　“太后，我和玉檀姑姑去将霍山黄芽换上来吧。”我坐在四阿哥附近觉得十分不自在，找理由开溜。
　　“去吧。”太后知道我一直不喜见到阿哥们，遂抬抬手。我低着头，拽着玉檀退了出来。
　　“临月格格，您倒好，找个理由溜出来，可我到哪去找霍山黄芽呈上去？”玉檀姑姑一出来就不客气的数落起来。算起来她也是太后身边的老嬷嬷，虽然年龄不大，也有三十多，平时我都把她当阿姨看待。
　　“姑姑最好了，您就奉上君山银针，反正老佛爷不喜霍山黄芽，不会怪罪的。”我拉着她撒娇。
　　“就你鬼！那四阿哥呢，他总不会喝不出区别吧。”说着，她已经取下了君山银针。
　　我笑着看看她：“姑姑服侍老佛爷这么多年了，不会连四阿哥喜欢君山银针都不知道吧。”
　　她怔怔的看着我，带着惊异。我忽觉自己失言，自己怎么就知道他喜欢君山银针呢，还说得如此顺畅。
　　“什么时候临月格格对茶叶也这么在行了。以前您可是不喜欢喝茶，说那味苦！”她对我刚才的提议未置可否，巧妙的岔开了话题，可是我反而更加介意，为什么我会有那样的意识呢？
　　“您还要和奴婢一块儿回去？”她调笑我。
　　我拿白眼瞟了瞟她：“都说我是溜出来的了！我走了，您忙吧。”说罢，横冲直撞的闯回我的翠竹轩。
　　回廊转角，树影横斜，十三阿哥赫然站在翠竹轩门口，看着我种在门前的□□发呆。
　　“十三阿哥吉祥。”我赶紧向他福了福。四下无人，我冲他伸伸舌头调皮的笑：“你不是被留在南书房了吗？不去给太后老佛爷请安跑我这儿做什么？”
　　“探监。”他捏起我一边的长辫，歪着头看我。
　　“敢情我是囚犯，而我这翠竹轩是监狱？”说出来才发现这话说得越礼，却又有理，闭了嘴不敢吱声，虽然知道十三一向开明大度，但老是这么满嘴跑火车还是挺吓人的。
　　他撇撇嘴，未置可否。
　　“小顺子！”
　　“爷。”小顺子不知从哪突然出来，吓了我一跳，这些人平时真是会琢磨主子的想法，不需要你的时候藏的特好，但只要你一开口，立马全钻出来。
　　十三拎起他手上的一个瓜皮帽扣在我的头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有点忍俊不禁。
　　“做什么？”我抬手取帽，却被他挡下来。
　　“别动，挺好。还挺像个俊公子，就是个子小了点。把这衣服也换了，回头让云儿给你梳一个辫子。”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是干什么呀？”
　　他拉起我的手就往我过来的路上走：“带你回家，给老佛爷辞行。”
　　“我不去！”我挣脱他的手。
　　“没事，我刚才跟皇阿玛说了，他许了。”看我不动，他有点疑惑：“你不想回家？”
　　按道理来说，临月应该想回家，而我不想，毕竟那个家我没去过，还不知道怎么应付呢，这么就回去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而且……
　　“四阿哥还在……”我低声喃喃。我感到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抬头迎上他的笑脸。
　　“没事的。”他又握了我的手，暖暖的掌心，紧紧的。每当这时，我总是没法违逆他，总是顺着他，就像现在任他将我带着往前走。
　　但是，胤祥你不知道啊，不知道四阿哥对我的恩，不知道他的那个佛珠，还有他的那个……吻，我真的很怕见到他。即使知道我应该亲自当面谢谢他，可是我总是躲着，我就是怕啊。也许以前，是单纯的怕他，怕他的冷，他的狠；而现在，怕得更复杂……胤祥，你不明白啊。
　　我任他拉着我，他给我无限勇气，但唯独面对四阿哥的胆量，他没法给……正在我满头冷汗，着急上火的时候，看到四阿哥从宁寿宫踱出来。我的心一下子砸到底，就两个字：完了！
　　四阿哥不为人察觉的瞟了一眼十三拉着我的手。这个小动作被我捕捉到，让我有点不自在。他对着我们笑了笑，那种笑容，只有在面对十三的时候才会有。
　　“四哥。”
　　“嗯，回去了。”匆匆打断十三，瞥了眼我头上的瓜皮帽，强忍着笑向我们挥挥手，回头走了。
　　在我的印象中，每次十三和我在一起，他总是匆匆躲开，以至于我印象最深的一句台词就是：回去了。单独见我他没有异常，单独和十三在一起也定是没有问题，毕竟十三天天都腻在他身边。那么他究竟在怕什么？怕见到我和十三一起？为什么？我摇摇头，一定是我胡思乱想了！
　　“怎么了？”十三的声音在我身边温柔的响起，我才发现我盯着四阿哥离开的身影看了很久。
　　“没什么，四阿哥好英俊，我看傻了。”我怪声怪气有意气他。他竟不恼，勾勾我的鼻头，把我脑袋上的帽子取了下来，扔给身后的小顺子。径直把我拽入暖阁。
　　“皇祖母吉祥，胤祥给您请安。”看他跪了，我赶紧福身行礼。
　　“都起来吧。老十三，你四哥说你皇阿玛留你问话，你怎么跟临月一块进来了？”说着，太后拉着十三坐在她身侧，而我站在一边。
　　“皇阿玛要我送临月回张府过中秋，我去问问她。”打一进门，十三就放开了我的手。那双刚才紧紧拉着我的手，现在捧着玉檀姑姑刚奉上的茶。我突然想到，十三爱喝什么茶，我好像没有印象，那么刚才究竟……也许，四阿哥根本不喜君山银针，是我思维混乱了。
　　“临月，临月？” 太后唤我好几次。
　　“啊？”
　　“这丫头，现在学的爱出神了，叫也叫不回来。”太后顿了顿：“问你话呢，你这是决定今儿就回去？”
　　我看看十三，他低着头喝茶，就在我正要说话的时候，感到他一丝热切的视线扫过我的眼，又消失不见。看来，今儿个还得顺着这个小祖宗。
　　“既然十三阿哥已经准备妥当，临月随时可以起程。”哼，顺着你也得把球打到你那边，得罪人的事我不干，要是我一口答应，那太后还不以为我想早早逃开她身边呀。
　　“也好，宫里这个节一向过的冷清，外面也热闹些。这么久没回家了，定是很想家吧？”太后拉着我的手，轻声问道。我不能真实作答，又怕说出来显得假，只得点点头。
　　“好孩子。”她拍拍我的手背，“记得把我交代的东西带上。”
　　“临月记得了。”我瞥了眼十三，他看着我微笑，“老佛爷，那临月就退下了。”
　　“去吧。”
　　“皇祖母，那我也……”
　　“去吧去吧，一群猴急！”太后笑骂。

　　我在屋中收拾更衣，十三在花厅喝茶。无意中瞥见桌上一个精致的瓷瓶，打开是白药的味道。
　　“云儿，这是什么？”云儿梳辫子的手顿了顿。
　　“是小桂子给奴婢的云南白药，让奴婢给您用的。”
　　“小桂子？”我可没听说宁寿宫有这么个公公。
　　“是四爷身边的……”我心底一沉，在太后那儿的时候，玉檀姑姑帮我上药，他全都看在心里了。
　　“我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不问，你就永远不说？”我有点生气，云儿好像存心瞒我的样子。
　　“小姐赎罪。”她突然跪在地上，“奴婢不敢瞒小姐，只是四爷发话说不要告诉小姐是他送的……可是奴婢觉得这事不能骗小姐。”
　　“罢了，你快起来，我也没怪你不是吗？就是随便问问。”我赶紧拉她起来，看她跪我突然心生不忍。云儿虽然跟了我这么久，但是以前临月的刁蛮一定是让她不怎么好过，虽然现在的我随和一些，但是生气起来，一定也是挺吓人的。
　　“小姐……”
　　“既然他不让说，我就装不知道。你们不用担心。”对于四阿哥的这份细心我不是不感动的，只是这更让我害怕，害怕心里的那个想法。
　　“云儿，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我是你们的主子，也一定不会把你们随便卖了的。”
　　“小姐您这是什么话。云儿就算是死，也一定要保全小姐，就算被小姐卖了也无悔。”我从铜镜中看到她的脸，她的眼睛，我想她的话应该不止是下人的奉承话，我宁愿相信那里面是真真切切的情意。我笑笑，拍拍她的手。看着她把那顶瓜皮帽扣在我的头上。
　　“小姐，您真英俊！”看到我一身月白圆领长褂，天蓝腰带束住小蛮腰，一块和田美玉雕做吉祥玉佩缀于腰前，服装上没有装饰，但上好的质地却又显示出不凡的出身，不知道这十三打的什么主意，要我扮作男子。
　　“想嫁给我啦。”我笑着调笑他，“小妞儿，给爷奉酒！”
　　“小姐！”她竟然羞红了脸，想想比我大两岁的她，也到了婚嫁的年龄，我能自私的把她一直留在身边吗？
　　“爷要什么酒？”十三突然在我身后出声。
　　“呀，你怎么进来了？人家在更衣呢。”我慌得满脸通红，刚才的丑态被他看了个十足十。
　　“怕什么，反正都是爷们儿嘛！”说着，他竟然搭住我的肩膀。
　　我撇着嘴斜眼瞟他：“兄台贵姓啊？”
　　“免贵姓金。”他倒也配合。
　　“金大爷吉祥，张小弟这厢有礼了。”云儿在一边早已笑完了腰。
　　“你笑什么？”我气恼。
　　“江湖上行走的人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搞的跟那迂腐书生似的。”十三在我一边笑。
　　“那你倒是教教我该怎么说？”我一把推开他，叉腰站在他眼前。那一刻，他看着我呆住。
　　“这么俊，说不是书生都没人信！以后别学那痞子模样了。”
　　“就许你学？”
　　“就许我！”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嘴角上扬，痞痞地笑着：“妞，给爷笑一个。”
　　他这样，我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讨厌，怔了怔对着他笑了出来。
　　“笑的好……”看他呆住，我推开他的手。
　　“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