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那年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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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少臣走后，司曲换了衣服，看着还有时间，她先到前台去退房，被告知钱已经付过了，她没有说什么，出来去了附近的公园里慢悠悠地逛。
今天天气很好，蓝天，万里无云，她走在浓密的树荫底下，微风轻轻吹拂过她的长发，是那么的宁静而安详，可是她此刻的心却是乱的，七年来，她寻着线索到过几个城市，每一个都是满怀希望地去，然后又满怀失望地回来。
如今，眼看那个尘封许久的秘密似乎就要掀开一角，她突然竟有些胆怯了，内心有种惊慌失措般的焦虑：如果……如果掩盖在面纱下面的真相是鲜血淋漓的呢？她又如何能够承受？
有些梦，只要不醒，那就还可以一直做下去。
该来的终究都要来的，她和李步高约好了十点在酒店附近的麦当劳碰面，见了面，她从李步高手里拿到了东西，匆匆看了几眼，见上面写的几乎和电话里说的一样，只是多了两张照片，李步高道：“这位是那个老杨总，这是鲁建国。”
司曲看着照片上陌生的两个人，眉头紧锁，当年下着大雨，又隔得太远，她并没有看清来找阿沐的人的脸。
她把相片塞回袋子里，当着李步高的面把剩下的费用转给了他，就站起来告辞了。
出来时突然想起那件送洗的衣服还没去取，只得又匆匆地赶了回去，在酒店大门口，竟然遇到了汤少臣，他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电话，边打边大步地往外面走，神色看起来很焦虑。司曲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招呼，他已经看到她了，如同抓了个救星，他扣掉手机，大步向她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倒把她吓了一跳，只听他说道：“太好了，司小姐，帮我个忙，我有点急事需要出去一下，你去陪着我老板，不要让他有机会接电话，拜托，拜托。”
司曲只觉得手里被塞入了什么东西，还未等她开口，汤少臣已经旋风般从她身边跑了过去，远远的还丢下一句话：“记住，不要让他接任何电话，一定一定。”
司曲望着扬长而去的汽车，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她低头去看手里的东西，这才发现竟然是一张酒店的房卡，她有点哭笑不得，低头思索了片刻，觉得还是应该去看看，万一真有什么事呢？而且，那个杨劲……她微眯起眼睛，握着档案袋的手捏得更紧，她很感兴趣。
杨劲双手抱胸，背靠在门板上，看着眼前这位面色不住变幻的女人，他已经认出来她就是昨晚那个醉鬼，今天的她已经没有了当时的狼狈，她穿了件淡色连衣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套在身上显得宽宽大大的，于是，她索性就在腰间随意地扎了根蓝色的带子，还别说，这样一搭配，衬着她白皙的皮肤，和那齐肩的长发，倒显出了一种青春的俏皮。
他皱眉问道：“这位小姐，你又有什么事？我记得你的酒应该已经醒了。”
再次看见杨劲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司曲依然压抑不住心中的震撼：太像了，他和程沐。
他站在她面前，就好像少年时的程沐穿越过岁月的洗礼来到了这里，她眼神突然就变得有些痴迷起来。
杨劲神色不悦，这女人的目光，似乎总是透过他看向别的人，这种想法让他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他不耐地提醒道：“这位小姐？”
司曲压下心中的起伏，扬起手中的房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杨先生，你好，我是司曲，汤总让我来看看你。”
杨劲抬头看她一眼，突然向前迈了一步，俯身在她耳边低低地笑：“司小姐是吧？还记得你昨晚是怎么求着让我要你的吗？怎么？今天还想赖着不走？”
司曲的脸立刻变了，想也不想抬手就扬了上去，杨劲早有准备，话一说完，人就向后退，避开了她的那一掌。
司曲气得脸色通红，咬牙恨恨地道：“你，无耻。”
杨劲大大地捉弄了她一翻，自觉昨晚的气已消，这才让开道：“司小姐，请进吧。”
司曲瞪着他，站着没动。
杨劲扬眉：“怎么？生气了？那就再见吧。”说完，他竟然真的“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口几乎撞到司曲的鼻子，她倒退一步，才堪堪站稳，立即伸手毫不客气地拍门，恨不能把里面的人抓出来揍一顿，汤少臣说错了，他老板不但挑剔，龟毛，还狡猾，无耻，小气，不要脸……
她在心里把他骂了一遍，丝毫也没有觉得是自己昨晚鲁莽的行为惹下的祸，就算她知道，但男人让着女人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没有人应门，许久她才想起了自己有房卡，立即刷卡开门走进去。
里面客房很大，她看不见杨劲，正在疑惑，忽听得套间里传来一声低低地哀嚎，她心中一惊，快步走进去，发现杨劲不知为何跌坐在沙发前的地上，身体还在微微地颤抖，在他旁边，扔了一台手机，司曲突然想起汤少臣的话：“千万千万不要让他接电话。”
她愣了一下，略一停顿，走过去，试探着轻声问：“杨先生？你没事吧？”
杨劲听到动静，抬起头望向她，司曲心中猛地一抽，只觉得那目光中透出一种深深的哀伤，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梦中的程沐，忧伤地看着她，求她：“不要忘记他。”
可他现在分明说的是：“他死了。”
声音凄苦而无助。
谁？谁死了？
她早忘了他刚才的无理，忘了她要骂他的心，只想伸手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她舔舔嘴唇，勉强收回了思绪，开口道：“我去给你倒杯水吧。”她站起身正要走，手臂突然一紧：“别走，”他抓住她，另一只手勉强撑在沙发上，叫她：“你能过来拉我一下吗？我头有点晕。”司曲走过去，伸出手去扶他，他突然就一把抱住了她，头抵在她肩膀上，喃喃道：“别动，给我靠一下，我现在需要一点力气。”他太重了，她双脚几乎站不起来，她很不舒服，叫了一声：“杨先生？”
“嘘，别说话，就一会，一会就好。”他紧紧靠在她身上，像个急需安慰的孩子，她犹豫了一会，终于伸出手去，轻轻地环在他腰上，不动了。
许久，她听得他问：“你为什么哭？你又没有死了亲人。”
“我没有哭，是你哭了。”
“胡说，我怎么会哭？明明是你……”她伸出手去，在他脸上轻轻拭了一下，一把泪水，冰冰凉凉的。
她说：“你不要太伤心。”
他突然推开她：“好吧，我承认我是哭了，但我不伤心，谁说我伤心了？我……”
司曲望着他，目光中含着怜悯。
他突然盖住眼睛，扭过头去：“天啊，你这是可怜我吗？你这个醉鬼，喝醉了只知道巴着人家不放的女人，你懂什么？我怎么会为了那么样的一个老头伤心呢？他是谁？他仅仅是我的主治医生，连我的亲人都算不上，啊，我忘了，我早没了亲人。从小到大，那老头子就像个恶魔一样存在，他会往你身上插入各种冰冷的管子，给你打那些你永远也弄不明白的药液，他还会逼着你吃数不清的苦得要命的药，并哄着你说‘别怕，吃了就会好了，给你糖吃。’，你乖乖地听话了，可是并没有糖……他就是个骗子，他还很凶，总是追着你骂。”
杨劲至今还记得老头子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楼下对他咆哮：
“阿劲，不许跑。”
“阿劲，不许跳。”
“阿劲，不许把药扔了。”
“阿劲，这个不能吃。”
……
七八岁时的他倔强又委屈，抹着泪水，抽抽噎噎：“可是，他们都不陪我玩，还笑话我，说我像个小姑娘般地弱……”
当时还没有变成老头子的他听了，看着他，摸了一把他的头，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他找到躲在花坛边和自己玩的杨劲，他手里牵着个小男孩，对他说：“阿劲，这是少臣，以后他就陪你玩了。”
他又对那个小男孩道：“少臣，这是阿劲，你的新朋友，阿劲身体不好，你记得要让着他点。”
……
杨劲叙说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就放松了。
司曲不想打断他，可是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响，她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她走到旁边接了起来：“喂。”
“司小姐，”电话那头竟然是汤少臣，他问，“阿劲怎么样了？”
司曲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杨劲，有些抱歉道：“他接了个电话，好像不太好。”
“怎么个不太好法？”
司曲简单描述了一下，那边的汤少臣却是松了口气：“好了，没事了，现在你听我说，在沙发上有一个公文包，对，里面有一个蓝色的药瓶，你拿一粒，让他吃下去。”
司曲照他说的找到了包，果然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药瓶，她见上面全是一堆英文字，看不懂，去问杨劲，“汤总说让你吃药，是这个吗？”
杨劲瞟了一眼她手上的药瓶，他眼睛还有些赤红，讥笑道：“司小姐不识字吗？那是安定，我不需要那玩意。”
他站起来，径直走到外面，拿起那边沙发上的包，掏出了一个药瓶，倒在手上，回头看见乖乖跟在后面的她，不满地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倒杯水来。”
司曲只觉得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她只好去倒了杯水，看着他吃了药后，脸色渐渐恢复，这才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那年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