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毕罗》江停棹

1、第一章 ——

　　—— 全天宫都知道，无炽神君爱美食，更爱亲手制美食，八荒之内，没有他寻不到的食材，没有他做不出的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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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为谁准备的？”清崖上仙指着白玉石桌上的一盘樱桃毕罗，问道。
　　无炽神君一脸无奈，道：“那是无情殿朝朝上神要的。也不知为何，这位上神苏醒后，竟爱上了这道美食，还非说我做的味道不对，这都第三十七次了！对了，你不是顺路经过无情殿么？替我送过去吧，我可不想再看到朝朝上神那张冰块一样的脸了！”
　　清崖上仙沉默的端起瓷盘，向外走去。无情殿在九重天西面，他驾着祥云，速度飞快，手中的盘子却很稳。
　　无情殿的朝朝上神对众多仙人而言，是一个传说。听闻她曾领十万天兵，与鬼族大战于云荒，斩鬼君于北邙山；又听闻她以一己之力对抗狂化的上古凶兽，将其封印在南冥之地。不过她已于三十万年前陷入沉睡，全天宫都以为她会像曾经的上古神邸一样，再也不会醒来，直至灵魂消散。
　　可一百年前，她的魂魄却忽然有了波动，前几日，才真正醒来。
　　只是这位上神苏醒后，却闭门不见客，连天君都被拦在殿门外。
　　清崖上仙穿过一片摇曳欲坠的琼花林，好一会儿，落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他表明来意，一个仙侍领着他往殿内走去。
　　他沿着长长的回廊，拐了几个弯后，入眼便是一个庭院，没有种花，倒有一株葱郁的大树。树上枝蔓相叠，翠叶层层，一个穿着红色衣袍的女子枕在枝干上，格外显眼。树下摆了一张石桌和几张石椅。
　　“上神，无炽神君托人将樱桃毕罗送了过来。”那仙侍轻轻鞠了鞠身子，道。
　　那女子翻身，从树上坠落，衣袂翩飞，仿若濒临死亡透着决绝美感的蝴蝶。不过一息间，她已落座在石椅上。
　　“端过来。”她的声音如冰河下的暗流，冷冽，无情。清崖上仙的手很轻微的抖了一下。
　　他走过去，将那盘樱桃毕罗轻轻放在石桌上，微微偏头，正好看到她的侧脸。她精致的像画卷中的人儿，眉眼间却是冷漠淡然，仿佛任何东西都无法入她的眼。
　　他收回目光，未言，踏着来时的长廊，一步步远去。庭院中的树叶无风自动，发出唦唦的声响。她转头，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问。
　　他好熟悉，可是她不认识他。
　　她执著，夹起一块鲜丽的樱桃毕罗，轻轻咬了一口。
　　不是这个味道。
　　她放下筷子，偏头看着那株树，神色迷茫，怅然若失。
　　她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东西。可是如果是很重要的东西，她怎么会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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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年前，朝朝上神的魂魄忽然出现波动，隐有苏醒的迹象。天君大喜，虽说如今各族和谐共处，可难保这种和平还能维持多久，若朝朝上神苏醒，九重天总会多几分胜算。然而波动出现没多久，天君便感受不到她的魂魄了。司命神君拿着鉴水镜一处一处的寻过去，连三千凡界都没有放过，才在其中一界寻到她的魂魄。
　　她转世成了一株有灵智的千叶玲珑草，为一个男子化形、赴死，却始终未得他正眼相看。
　　这是情劫，天君也无可奈何，只能放任而去。
　　她在凡间品味了爱恨情仇，体会了何为爱而不得，待她大彻大悟，转身却见那个一直跟在她身后，看过她深爱，见过她赴死的道士，他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悲痛，那么浓重，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他无意间捡到初化人形的她，从此就入了劫。他教她修炼，为她抚琴。作为千叶玲珑草的朝朝生性活泼灵动，最爱吃樱桃毕罗，他便为她洗手做羹。
　　几十年的岁月，风雨共度。她在追逐别人，他在身后沉默的看着她。而她爱的是谁，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临死前，她想，就这样去了，他该怎么办？
　　“我是九重天的朝朝上神！”最后一刻，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而后又自嘲，那又如何，你还指望他拼命修炼，飞升来寻你不成？她在心底道。
　　可她不知道，他根骨奇佳，修炼多年，早有成仙之势，只是为她一再滞留凡间。她闭眼的瞬间，他成仙。
　　凡间的朝朝死了，九重天的朝朝上神苏醒。然而这人间一百年的欢喜失落、爱恨情仇，只是朝朝上神的一场劫数，如三十万年里的梦境一般，梦醒了，梦里的事，也不记得了。九重天的朝朝是冷情冷性，手握杀戮的上神，她曾掌天兵十万，热血厮杀，却不曾在春日的桃花下，撒娇让一个清冷的道士做樱桃毕罗吃。
　　可那樱桃毕罗的味道，却奇异的记在了心上，忘不掉。
　　朝朝上神不记得曾于凡界，经历一场爱恨情仇，没看透心里之人。可她隐约记得，有人曾为她做一道樱桃毕罗，在桃花灼灼的三月，雪花飘零的十二月，那人神色冷峻，眼含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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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朝上神重新枕在枝上，看着头顶翠绿的叶子发呆。庭院里很安静，静的让她有些难受。
　　“方才那位仙友是谁？”她突然问道。
　　仙侍微惊，恭敬答道：“回上神，方才的是近日里飞升的清崖上仙，曾是凡间的一个道士。”
　　脑中轰的一声，有无数画面涌出，纷乱的不行，她还未认真看，便一一划过，直至停留在一个明朗的春日，穿着水色长袍的道士长得很是清俊，就是冷了点，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摔下树的她，为她抚落落在发上的桃花。
　　“我叫清崖，从此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朝朝猛的跳下树，衣衫翩飞，在仙侍们的惊呼中向外掠去。
　　她记起来了。
　　在九重天生活的几十万年，都不及他身边的几十年那样让她上心。
　　出了无情殿的清崖上仙没有驾云，他站在殿外，看了好久，才转身离去。司命神君告诉他，朝朝不记得凡间的事。他有一些失望，又有一些庆幸。
　　如果她不记得曾深爱的人，是否会爱上深爱她的他？
　　身后传来衣衫浮动的声音，他转过去，朝朝停在他身前，墨发垂在身后，有些许凌乱。她看着他，面无表情，眼神浮动。
　　你还要我么？
　　朝朝想问他，却又有些胆怯。
　　清崖伸手，她便乖乖低头，他细细理着她的发，同样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神柔和。
　　“我是清崖，倾慕朝朝已久。”
　　红鸾神君的殿中传出一声惊吼：“朝朝上神的红绳成结了！”
　　而崇华殿内，无炽神君捻起一块刚做好的樱桃毕罗，尝了一口，喃喃道：“近期应该不用再做这樱桃毕罗了。美食我做的出，这心意，我可做不出。”

作者有话说

　　和雕花蜜煎一个系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