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督察有几招》麦圈

54、蝴蝶梦·孤声 莲

　　莲峰庙初建于明万历廿年，多番修缮之后才有了今日模样。

　　晚清时，钦差大臣林则徐与两广总督邓廷桢在莲峰庙接见澳葡理事官，“宣布恩威，申明禁令”，严禁鸦片。1989年，莲峰庙慈善值理会在门前空地为林则徐树起了一座全身雕像。

　　叶兆良和程志权疾步跨过种种历史痕迹，直奔寺庙内的文昌殿而去。

　　文昌殿内供奉着苍颉，殿后则供奉着金花娘娘和痘母娘娘，她们是产妇婴儿的保护神。蒋廷便在这里。

　　离殿正门还有数十步距离，欧子麒靠近叶兆良身侧轻声说到，“老大，一切如常，蒋廷没有借拜神的契机搞小动作。”

　　“好，进去吧。”

　　塔香高高悬挂，袅袅轻烟散向四面八方也顺势将跪在神像前的蒋廷包裹了大半，他双眼紧阖，身形笔直，连深浅交错的脚步声都没挪走他的专注，仅此一幕，倒像是虔诚的。

　　面对既不参观也非拜神的一行人，助理先谨慎了起来，“你们是？”

　　叶兆良直视蒋廷，“蒋先生拜完神之后有空吗？”

　　蒋廷依旧保持手中动作，未动分毫，于是叶兆良走近，站立在他身旁，平缓的语气中夹杂了些许调侃意味，“花这么多时间在求神拜佛上，还管不管跟莫栖瑞的生意了？”

　　蒋廷骤然睁眼，环顾四周后才发现自己似乎正处于陷阱边缘。他们是谁？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跟莫栖瑞······

　　叶兆良再开口，解答了蒋廷眼中的疑惑，“香港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我们有些问题想请教蒋先生。”

　　蒋廷心下一惊却也在极力保持冷静，“抱歉，我没有什么能帮到你们。”

　　“你有，你还对我们瓦解莫栖瑞集团有很大的帮助。”

　　来不及多想，蒋廷连忙朝助理摆摆手，“Call丁律师。”

　　“我要是你，这时候就好好配合。”程志权带人走到助理身边，用同样的口吻逼停了他拿手机的动作。

　　僵持的气氛愈演愈浓，蒋廷眉头紧蹙，比起O记要问的事，他更在意是谁泄露了他的行踪让O记找到莲峰庙来。难道是家里那几个东西？

　　叶兆良开口，“不如我直接点问，‘Rosebud in August’是什么？是不是莫栖瑞给你和其他三位展示的新投资计划？”

　　蒋廷有些不敢信自己的耳朵，莫栖瑞到底在搞什么，他整个公司都快被O记摸干净了居然还敢说保密级别高，无须担心？

　　蒋廷稍缓了缓，走到离叶兆良更近的距离，试图压过对方的气势，“阿sir，我好好地在拜神，你带人闯进来质问我，做什么？把我当疑犯？你们一哥，甚至乎律政司司长都要给我蒋家三分薄面，你们几个O记居然这么不讲礼貌，是不是想换个地方打工了？”

　　叶兆良被这腔调烦得头疼，干脆点开手机直接伸到蒋廷面前，“这张，是今年上半年你们幕后财团跟莫栖瑞视频会议留下的网络痕迹；这张，是你单独跟莫栖瑞联系的网络痕迹；这张，是你指派高级助理和莫栖瑞团队的核心成员在公海商议合作细节······这些照片够蒋先生解释了吗？不够的话我还有。”

　　“有一点你倒是说得挺精准，在涉嫌违法犯罪的人面前，我们O记就是不喜欢讲礼貌。”

　　看到那些照片，蒋廷惊慌得连眼角都在颤抖，他们能查到这种程度，肯定是公司出了内鬼！但，内鬼是谁？

　　蒋廷强忍着，屏气凝神地回，“说什么？分析香港警方的P图技术吗？阿sir，你要是有莫栖瑞犯罪的确实证据那就去抓他好了，何必把我牵扯进去？”

　　也是好笑，都到这种时候了蒋廷居然以为能撇清关系。

　　叶兆良露出戏谑的表情，“确实证据，嗯，还真的差了那么一点点。这不劳驾你帮忙吗！”

　　“素闻O记办案用的是雷霆手段，可我见到的却是这种招数，啧啧。”

　　“这种招数好用啊。”

　　看着蒋廷强撑的模样，程志权实在忍不住出声冷笑：省省吧，就你还想跟老大斗嘴上功夫，噗······

　　“那阿sir想怎么出招？”

　　叶兆良直视蒋廷的双眼，像魔鬼般喁喁细语，“要想保Lina到瓜熟蒂落，光求金花娘娘可不行。”

　　话刚落音，叶兆良就看到蒋廷的脸色光速变白，“你们怎么知道的？你们不要动我的孩子！”

　　“我派了几个同事陪Lina去产检而已，董经纪人也在。Lina以为你派保镖专程保护她，简直喜不自胜。要不你打电话问问？”

　　一提到孩子，蒋廷便溃不成军，他不知从何处开始猜疑，更不知怎么想后招。他本来打算等Lina的月份再大一点就送她出国养胎，可没曾想这时候香港警察找上门来了，话里话外都没给他逃脱的空间。

　　孩子怎么办？莫栖瑞那边又该怎么办······

　　见蒋廷久久不说话，叶兆良继续攻心，“蒋先生，如果你跟我们警方合作，转做污点证人，到时候不会被判得太重。在那之前你甚至有大把时间留住你在蒋家的资产，最重要的，我们能保证Lina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养胎、生产。反之，你继续滋养莫栖瑞的生意，看他胁迫一个又一个无辜女子进行非法代孕，坐收暴利，这样的话你觉得Lina和孩子会平安吗？”

　　又是一阵沉默，不过叶兆良看得出他在判断得失，经历那么多次丧子后，警方提供的后路绝对是他的最优选。

　　半晌过后，蒋廷浅浅呼气，他转身看向肃穆的金花娘娘，“出去说，在这里会冲撞神仙。”

　　······

　　香港，圣佛兰士街某咖啡馆内。

　　拍摄日终于还是来了！

　　透过玻璃窗看向对街的ADD ONE MORE艺术馆，顾茯苓感觉那恐怕是座炼狱，而自己今天要跳进炼狱中渡劫。

　　顾茯苓长叹一声，把头埋进臂弯，也不管手肘旁还放着渐渐变冷的卡布奇诺。在没有光线打扰的情况下，她脑中迸出了一幅幅昨天那堪比渡劫的画面。

　　湾仔警署外，被顾茯苓当成变态跟踪狂的两位见习督察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解释：

　　“阿嫂，我真的不知道老大为什么让我们来跟你。”

　　“阿嫂，老大只对我们说最近要注意你的人身安全，别的一句话也没说了。”

　　顾茯苓那叫一个又气又懵，虽然保持着对警察的尊敬，但她还是忍不住放声质问，“你们是警察，不是保镖，也不是谁的小弟，跟踪上级家属这种命令，你们不质疑的吗？”

　　其中一个挠了挠头，“反正都是工作，也，不用质疑吧？”

　　另一个继续说，“程sir还特别提到这是我们的实战机会，可以练练侦查能力呢！”

　　顾茯苓差点厥过去。好嘛，程志权也掺和了！他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一个半夜打电话说模棱两可的话，另一个跟他合谋叫下属来跟踪？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才会让叶兆良这么担心？

　　是黑（hei）社（she）会（hui）？还是上次的小报抹黑警方事件？他们确认幕后主使是莫栖瑞了，怕莫栖瑞再有动作？

　　可不管怎么样，顾茯苓得出了一个结论：叶兆良在瞒我！

　　“到底是为什么呀！”

　　顾茯苓一记重拳，把托盘上的搅拌勺吓得颤颤巍巍，卡布奇诺也被吓得热气儿都不敢冒了。

　　小齐坐在顾茯苓对面，苦口婆心地劝，“离开拍还有两个小时，你现在把力气都用完了万一拍摄的时候骆明翰作妖，那怎么办？”

　　顾茯苓倏地弹起来，“救命，还有他那个大麻烦！他今天会让我们顺利拍完吧，会吧？”

　　面对顾茯苓的真切求问，小齐无法给出答案，但没关系，再过一阵子骆明翰会亲自给出答案。

　　ADD ONE MORE艺术馆内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有小姐姐出来打开大门，顾茯苓看了眼手机，离交流会还有半个多小时，她和小齐的准备工作都完成了，小组其他同事也陆续往圣佛兰士街赶，所有环节都在井然有序地展开，直到对街突然出现一个“大惊喜”：

　　创始人Katharine·Lee和骆明翰自左往右走向艺术馆大门，他们看上去有说有笑，十分熟稔······

　　原骆明翰他认识艺术馆的创始人！！！

　　顾茯苓看得青筋暴起，她又给了桌面一记重拳，拿起包就往外冲，小齐既没反应过来也没追上，等他追到对街的时候，顾茯苓已经开骂了。

　　“骆明翰你明明就认识Katharine·Lee，为什么之前开会要装作一副完全陌生的样子？”

　　骆明翰无比平静地说，“我有装过吗？我有说我不认识Katharine·Lee吗？”

　　他这话犹如惊雷劈下，劈得顾茯苓七窍都在冒烟，“既然你认识，那为什么不直接跟Katharine·Lee说你在拍人物专题，需要去艺术馆取景，反而是设局让导演和我白白浪费时间写什么狗屁方案！”

　　骆明翰停了一会儿，定定地欣赏起顾茯苓失态的模样以及她的狗腿子同事劝阻的模样。哼，顾茯苓你怎么会这么滑稽；叶兆良，没了我姐姐，你的眼光下降到这种程度了吗？

　　“顾茯苓，你以为所有人都要包容你、哄着你吗？”

　　顾茯苓咬牙切齿地，“你在说什么鬼！”

　　骆明翰继续点燃她的怒火，眼里满是鄙夷，“沟通拍摄场地本来就是你们《新报》的职责，跟我认不认识创始人有什么关系？哦，原来跟你合作还要把我所有的人脉奉上，让你轻轻松松地混完，坐享其成啊？”

　　“骆明翰！！！”顾茯苓放声怒吼，要不是小齐拉着，她绝对一巴掌招呼上去了。

　　可是骆明翰没有丝毫反应，转身往艺术馆内走去。就像站在树梢的雀鸟眼里只有前方，底下的蚍蜉在叫嚣什么，与它何干。

　　此时，顾茯苓只剩下满腔的愤怒、这些天积压的憋屈，还有躺在眼眶中的泪水。她累极了，所有的精力都耗在这场耻辱性的对峙中，待会儿若是骆明翰再折腾些什么，她也无力反击。

　　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小齐依旧在劝说，导演和拍摄团队都已到场，顾茯苓被迫切换回工作状态帮着大家一起干活儿，所有人都感觉顾茯苓有点不对劲，但所有人却说不出她哪儿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