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路红颜》冰华绝代

11、璃之章一：遇劫 一早出了

　　一早出了城门，行了半日的路程，身体疲软无力起来。近午的日光也渐渐毒了，虽是春日里，额上也密密地沁出了一头汗珠。平日里骑马坐车惯了，这样徒步走还真是吃力，诗璃微微抱怨，到底出来太急，没有准备周全，到了下一个镇子，定要弄匹马骑一骑。
　　才想着，便见前方酒旗飘扬，想不到在这荒郊野外也有酒肆可以歇脚。诗璃兴奋地奔去，全然忘了方才的疲惫。
　　虽是正午时分，酒肆却极为冷清，几张方桌均空空荡荡，只有最角落的一张坐着一个人，看身量当时男子，黑色衣衫，用斗笠遮住了面孔，看不清年纪容貌。
　　“小二，上一壶好茶，来几道店里的好菜！”诗璃拿腔作势地朗声道。心中窃窃偷笑，自己换了这一身男装，又使这副嗓音，哪怕爹爹来了也未必认得！
　　“小哥，我们这是酒肆只有好酒。”小二摸着脑袋，为难地道。
　　“那这样呢？”诗璃拿出一锭银子在小二的眼前晃了晃，有钱能使鬼推磨，本姑娘就不信你们没水没菜！
　　“小哥，本店确实没有。请去别问问吧！”小二依旧不为所动。
　　“小二，好酒好菜都给爷几个端上来！”几个官兵带着个女子哄闹着走进店来。
　　一看到官兵，诗璃立刻头皮发麻，担心与恐惧全翻江倒海而来，转了身背对着，背脊却已僵直，密密地爬了一身冷汗。时近正午，不知姐姐混过去没有，这几个官爷不知身负何职，可别是为了捉拿她才来。她低头坐下，早没了刚才的气焰，只盼着别惹人注目才好。
　　小二一见官兵，自是不敢怠慢，无心再理会诗璃，赶紧迎了上去。更可恶的是，方才小二还道店内有酒无菜，可一会儿工夫，便端出了一桌珍馐美味。看得诗璃两眼冒火，原来不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年头的“鬼”更认“势”啊！心底冷笑，却也不敢做声。
　　只听旁桌的官爷，喝酒划拳极是热闹。只有女子嘤嘤的哭声传来，很是不协调。
　　“我们一路护送这些劳什子上今，真他妈每一个好觉睡。今晚终于可以脱手，可容兄弟们好好消遣消遣！”其中一人抱怨道。
　　听到这席话，诗璃暗暗窃喜，看来这些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不觉已放松了下来。
　　“可不是！京城可热闹着呢！想想棠梨院里的苏姑娘，老子去岁春里来时，那春宵一度可真爽到骨头里去啦！那身材，那样貌，那媚态……啧啧……”
　　“老包，你不怕家里那口子罚你跪搓衣板啦！哈哈……”一桌人哄笑起来。
　　诗璃蹙眉不悦，这群痞子，竟说得如此不堪。若是爹爹手下的兵士，早拖出去军棍伺候了。
　　名唤老包的那个恼羞成怒地道：“别提那只母夜叉，早晚老子也要休了她！”
　　“哈哈……老包，你舍得岳父大人那金窝？”
　　“是啊！是啊！当初你可是追嫂子追得紧啊！”调笑的声音又起。
　　被说到痛处，老包更是胀红了脸，奈何又是事实，正是有气无处发。只听到墙角女子嘤嘤哭泣声，此刻更是头大如牛。一腔火气全放了出来：“你他妈哭个屁！老子又没死，要你在这儿哭丧。”今早在路上遇见了这个被强盗劫了的丫头，求他们带着上京投奔亲戚，本看着有几分颜色，带着赏玩，到了京城卖进窑子还能值几个钱。却不想，一上午哭哭啼啼得不晓得惹了多少麻烦。本来他们正午早已进城，此刻却还在这野地耽搁。想想更是火上浇油，一蹬脚踹倒了那娇滴滴的女子。哭声落去，转为轻轻地抽泣，怯落地望着那一桌子官兵。
　　“只会拿女人出气，算什么男人！”诗璃一拍桌子愤然道，早就听不惯他们□□的话，还欺负弱小，实在是看不下去。
　　那群官兵一愣，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文文弱弱的小公子，个子矮小，身量未足，脸上白白净净，只一弯黛眉倒竖，显出怒气。
　　看到这样一个粉嫩的俏公子，老包高傲地笑道：“呦嗬！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敢管本爷的闲事！”
　　“管你怎么了……”诗璃心里没底，刚刚一时激愤便骂了出去，悔得肠子都青了。她现在孤身一人，又没功夫可如何是好？心里没有底气，尾音不自主地颤了颤。
　　“哈哈……臭小子，说话还没学会，就敢来管爷爷的闲事，也不称一称自己几斤几两！”听到诗璃语气里的害怕，几人愈发得了意，纷纷围了过来，扯开了声音哄堂大笑。
　　“你……你们……”诗璃带着一丝泫然欲泣的音调，似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看到她示弱恐惧的样子，他们更是轻慢，早没了一丝警觉。
　　诗璃全神贯注地望着他们，又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身后的一桌酒菜。就是现在……“啊！”她脚下一绊，身子缓缓向后划去，像是要稳住身子，她伸手便去抓那张桌子，然而，中途却手腕一抖，抓起了那只滚烫的火锅。未及众人反应过来，她毫不留情地将那一锅煮得沸腾的麻辣汤料朝他们脸上泼去，接着一顺手将锅子整个套在了老包的头上，自己则一个闪身稳稳站定。
　　看着眼前哀号一片的人，诗璃来不及思虑片刻，便拖起方才那受欺辱的女子转身就逃。然而，突然发现身后的人儿文丝不动。
　　“吓傻啦！”她不禁叫苦得往后看去，恰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漂亮眼睛，愣了片刻，怎么方才没发现这个女子是这般迷人呢！
　　这愣神的功夫，美人的一只玉掌便朝她劈了过来：“莫要坏我好事！”掌力并不很大，却狠狠得将诗璃摔在了地上。
　　就在女子回身的刹那，店里的小二掌柜都抄出了几尺的长刀杀将出来。而方才角落里的那个黑衣人也加入了战局。
　　敢情这是一家黑店哪！诗璃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悔恨自己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揉了揉刺痛的肩膀，心道：蛇蝎美女果然不假，下手这么重，可恶！又看了看眼前缠斗的几人，没想到那几个看似草包的官兵功夫也不弱，几个回合下来，竟不见弱势。
　　情知不能久留，也无心观战，逃命要紧，赶忙拽了包袱逃出酒肆。方至门前，忽听一声马嘶，诗璃机灵地一转眼珠，计上心来。

　　“人都杀干净了！”黑衣男子沉身问道，一副居高临下之态。
　　“是。”掌柜和小二都毕恭毕敬地鞠躬回复，“但没有找到主上想要的信笺。”
　　“可恶！都是那丫头坏了好事！”女子咬牙恨道，眼底放出狠利的光，全不似楚楚可怜之态。本想以美人计诱出那封信笺，却不想被那个女扮男装的小丫头破坏。
　　“既已截下赃物，也就算了。”
　　“可是，主上在意的是幕后之人！”女子急切地辩解。
　　“会有办法的。老三老五，收拾下做得干净些！”男子吩咐道，“阿萝，我们先行。”

　　两人出了酒肆，却突然发现马厩里空无一物。奇怪，他们骑来的那几匹马和那几个官兵的马怎么都不翼而飞了。
　　黑衣男子仔细看去，方见栏上刻着的几行字：“救命之恩，何以为报？前思后想，唯有骏马。各位高人，烦请自便。”文末竟还画着一张鬼脸。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地，定没有马匹，真唯有步行回京。可恶！竟被一个小丫头愚弄。黑衣人气节地一掌拍去，木栏应声而裂。唯见那张撕裂的鬼脸，依旧笑得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