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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璇之章一:宫廷 诗璇被数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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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璇被数个太监抬进了一间金碧辉煌的宫殿,香薰沐浴一番后,仅仅裹了条赤锦长裙,坐到了那张乌木雕花大床上。
整间屋子富丽堂皇,美丽的烛火活跃地跳动着,照得宫殿更是沁足了喜气。无数珍宝堆满了物架,奇异的光丝密密交织成一个晶莹剔透的世界,一齐衬得床上那白锦帕更是纯洁。
诗璇的脸不禁被烛光照的热起来……
宫娥们在屋外不停地忙碌。里屋门口的红宝石帘子摇摇晃晃,闪了喜庆的光芒。她的心有些七上八下,瞬时是恐慌的,瞬时又有些欣喜。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是失望,是大怒,还是默许……
“皇上万福。”外头传来了宫娥娇滴滴的声音。他来了!
走下床榻,她屈膝行礼。
“臣妾诗……臣妾参见皇上。”声音有些颤抖,却不显失礼。她尽量地埋着头,似乎在这一瞬间,她有些退缩。
他笑了,她清晰地感觉到他笑了。那么温柔的笑容,在这样凉凉的季节无疑是最好的阳光。
那个至尊的男人大步走到女子身前,亲手去扶:“在朕记忆中,你可不是这样处处拘礼的女子呀。”
她顺着他起来,更是将头埋着。此时的她早已不再泰然自若如常,她似受惊的小鹿,已然混乱到不知所措,落空的思绪散乱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怎么办,要怎么办……
他将她环进臂弯,开始沉醉地抚摩那她的头发,赞叹那是柔若锦缎,顺如流瀑。
要是时间可以在此刻停留,诗璇将是多么的幸福……
他开始轻轻抬起她的头,那么小心,温柔到要将她化在手心里。
不可以……她再也忍受不了,就算马上要死去,能有此一瞬间,又有什么遗憾呢……
顺了他,她缓缓抬头,紧闭的眼慢慢接受眼前的一切……
他的微笑从幸福到凝固,他的动作从温柔到僵硬;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此刻冰洁了……
心脏几乎停下了跳动,她突然觉得周身静得可怕,一种强烈的委屈油然而生。他始终是失望了……傅诗璇啊傅诗璇,怎么可以那般傻,做着那样愚蠢的白日梦……
她凄然一笑,识趣从他怀中退出身来,静静跪到了冰凉冰凉的地上,默默低下头去。胸口碾碎了什么,开始空洞地被凉风侵蚀……
“怎么是你……”他不平的呼吸紧紧压着心中的怒火,声音里渗漏着颤抖。这几乎没有温度的话,好似让她膝下冰冷的砖又添了三层霜。她忘记要如何呼吸,只觉从鼻翼到心底只剩下了寒冷。
她直直地跪着,不说一句话。
他看着她,冷漠地看着她。
突然,他若发狂的雄狮,狠狠摔着房间的东西!吼着!扔着!砸着!就是在将一切都毁灭!
她直直地跪着,不说一句话。
顷刻间,无数金雕玉砌价值连城的珍宝变作碎片,化作尘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打的不是傅诗璇,他骂的不是傅诗璇……他太厉害,没有伤口,却可以让人生不如死……
“啪!”她几乎并不知道那只玉盘是怎么砸到她的头的,只是忽然听不到他的咆哮,晕晕乎乎身体倒在地上。可以感到额角涌出了温温热热的液体,顺了额逐渐蔓延到了颊……伴了那血腥的滋味,眼前的世界更是腥红胜血……
也许是看到了眼前的血腥,他停了手,站在灯烛楞楞看着烛火后摔倒在地的女子那张美丽惊艳的面孔,眼里依然有那么浓烈的火焰。
血在那冷冷的地上摔到粉碎,绽开一朵又一朵美丽的花朵,笑得那么诡异。
是吗……你那么恨……像父亲一样恨……
“太后万福。”突然外头传来请安声。
太后?
诗璇来不及反应过来,太后便已跨进了门槛。
这是多么端庄高贵的妇人,高高的凤髻盘得玲珑有致,一些清清净净的玉饰衬托地恰到好处,富贵而不张扬。只是如此美丽清爽的脸庞上铺满了不满和怒意,她径直走向诗璇,厌恶地斜睨了一眼,又转向了男人:
“皇上可还知道规矩礼仪?关系皇室宗族这么大的事儿也要任性么?”话语很是激烈,她因为气氛而不匀的气息在这空荡的空间来回震动。
他闷闷地坐着,看着遍地狼藉一言不发。
太后长长叹了口气,坐到他身边轻声安慰,“况且这选秀的日子也要到了,皇上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道就忍不住这几天。”
“母后何须动怒,只是一个女人罢了。”他轻蔑一笑,不屑地回话,似乎仅是任性的孩子对着眼前不满意的玩物。
只是一个女人罢了……诗璇细细咀嚼着这一句浓重的话,嘴角渗出一丝苦涩的笑。
“胡闹!”她本就生气,这下火气更大了,吓得太监宫娥里里外外跪了一地,“皇上喜欢什么女人,不可以告诉本宫,商量了再考虑她进宫事宜!皇上这般轻浮随便,还要这样偷偷摸摸吗!这要是传了出去……”
偷偷摸摸?原来他和自己一样,都是个任性的孩子。
“好了!既然母后如此不满,随您处置就是了!”说罢,他夺门而出,留下那帘子空荡荡地晃悠……
“反了……反了……”太后脸色更是苍白,踉踉跄跄,几乎是跌在了座上,呢喃后便没了声音。宫娥们惶恐地前来,不停念叨息怒,她才缓缓顺了气,回过神来。眼神从涣散到凝聚,从无力到坚定,死死地盯着那个女子,怨恨地盯着那个女子,似乎在警告,在咒骂……
忽而,她立起身,直朝了门口去。
她直直跪着,眼睛有些疼痛,辣辣地痛着。
“小姐……”点唇落眉急急赶来,扶住那几乎雕像的诗璇。
狼藉的屋子还是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欢舞的火苗将诗璇的双目灼得干涩疼痛……
“小姐……”点唇心疼地唤着,用绢替她拭去脸上的血,默默流泪。所有奴才都战战兢兢地进了屋惊恐地不知所措。
“婕妤娘娘!”太后身后的那个太监去而回返,扭捏进了里屋,他轻松一笑,昂起头,嘲笑地看了诗璇一眼,“太后娘娘吩咐了,来了就住下吧。只是这屋子给砸了,明儿个您就屈就搬到西内苑的阜阳殿住好了。”
说罢转身要走,却又突然停住,撇过半个头,丢下一句,“主子莫要怪奴才多嘴,这皇宫可不是可以随便乱逛的,该安分的还是安分的好。”说罢便离了去。
新婚之夜的烛光要烧到天明,娘亲们总是会这么嘱咐出嫁的女儿,那一晚也是如此。只是不知是否因为那种太明艳的色彩,反叫这个美丽的喜庆殿堂有了一味苦涩,一味凄凉……
“皇后娘娘万福。”诗璇跪下来,向皇后请安。
这座富丽豪华的凤殿闪烁着不一般的庄严,似是在检验殿下人每一寸灵魂。
“你就是昨日才进宫中的承婕妤么?”皇后笑着问话,果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温和的声音让人不再拘束。
“臣妾傅诗……璇问皇后安好。”犹豫了一下,诗璇还是道实了姓名。
“给皇后娘娘请安。”还未等皇后再次问话,殿外进了四五名女子,灵气饱满,各有千秋。皇后示意诗璇同她们一同起来,赐坐又赏了茶点。
“这就是昨日宫中新添的姐妹么?”其中数那身着玫色锦衫的女子最惹眼,精致的五官竟能那样完美地簇拥在那白皙光滑的脸蛋上,让春季里所有艳丽的花朵失色含羞,“长的真切标致。”
“皇上可真是宠爱姐姐啊,才刚进宫,竟封上了婕妤呢!是吧,璇姐姐?”
这声音!诗璇惊异抬头,她不由吞了口凉气,却马上掩饰在沉静之下。那是一张清秀的脸庞,一双澄澈双目,柔到云彩也要呵护三分……对,是她……她向诗璇投来一枚干净灿烂的笑容:“想必姐姐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呵呵……可不是么,姐姐这进宫的方式也特别,是叫人偷着运进来的,皇上还饶有兴致地学民间设了洞房,连太后也‘惊喜’呢!”说话的主人长着一双凌厉的眼,直勾勾地画在那张精致的小脸上。
皇后严厉地睨了她一眼,她才悻悻闭上了嘴。
“熙宝林,你与承婕妤一早就相识了么?”皇后转脸笑看着两个美丽的女子,“这倒好了,婕妤初进宫中,也能找到个伴。切莫要想家才好。”
“可不是吗,我与姐姐相交多时,早成了闺房姐妹。更何况,傅管两家早已是——”她顿了顿,定定地看着诗璇,笑容更是璀璨,“世交了,是吧,姐姐?”诗璇逆去眼神,微微颔首,心中却久久不可平静。
“呀!姐姐的额角怎么伤了?”一旁明蓝色罗裙的女子突然叫了起来,探身前来要替诗璇检查。诗璇一个不自在,转头躲了过去。
“呵呵……这还用问吗,姐姐定是叫福气淹没了,糊里糊涂弄的!”一旁的翠绿色碎花长裙的女子,立起身来,调侃了说笑,叫得全殿的人都笑了。
诗璇一阵不适,胸口闷闷的疼痛,似乎想找个躯壳久久地藏……
阜阳殿是一间西内苑中不起眼的小殿,灰灰暗暗,杂草丛生。太监宫娥收拾了一个早晨,却也能落得清宁干净。诗璇坐在院中的横廊上迷茫地看着眼前的路。
“娘娘,”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旁想起,诗璇抬了头,只见一约大约十三四岁的红衣小婢子端了一只盅站在身旁,红扑扑的脸蛋透了丝单纯的喜庆。
“娘娘起早累了,都没吃什么东西。这是御膳厨房打早送来的,奴婢拿了热了,娘娘用些吧。”
诗璇笑笑,没有想到此时竟有这般伶俐的婢子。虽然没有什么胃口,倒也伸手去揭了盖子。
一阵醇香扑鼻而来,叫人瞬时饿了三分,诗璇笑着点了点头应允。
小匙轻轻的搅拌,五彩的花瓣开始绽放出异样的光彩,犹如出水芙蓉一般,醇醇厚厚的汤汁,开始解开它神秘的面纱:莲子,桂肉,花生,红枣……这些沐浴尽醇香的精灵们一个又一个跳进了诗璇的视线……
笑容似在那一刻镌在了脸上,她有些恐慌,僵硬的手指在横廊上抓出一条条浅痕,一种浓烈的屈辱让她忘乎所以地退惧着……
“呀!绣菲!你这死丫头!”一阵追魂讨债,一个身着赭色长裙的年长姑姑跌撞而来,一把拽开站在诗璇跟前的婢子,训练有素地拧过她的耳朵,生要揪下来似的,“叫你不知死活地做这蠢事!”
“咣当!”纯浓的香味随着破碎的碗碟弥漫开去,散落在空气的每一个角落。红衣婢女哭叫起来,求饶的眼泪滴滴答答散乱在本就阴暗的院子中。
“住手!你做什么!”点唇落眉与几个正在打扫的宫女闻声赶了过来,站在诗璇身边,警惕望了望眼前的奴才,扶着冷冷观望的诗璇坐下。
“周姑姑,什么事弄的主子又不清静了!”点唇生气地质问,眼睛却已留意到了那洒了一地的御膳,也有些恐慌地楞了。
“主子呀,这丫头是老奴没有调教好,头一天就叫主子生气了……这,这‘枣生桂子’……”她不敢大声往下说了,只是忙着跪下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叫着饶命。
是故意还是无心,天晓得。诗璇冷冷地笑,这样的奴才,司空府还少吗。她转过去,不想让那些讨厌的身影脏了眼睛。
点唇见状,轻轻挥了挥手,支退了所有的奴才。
四周开始变得寂静,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婕妤娘娘安好。”好好的早上怎么可以那么嘈杂。诗璇极不情愿地回了神。
那是皇后身边的小宫女,她规规矩矩地像诗璇行了礼。
“皇后娘娘要奴婢传话,明日起,请娘娘待在阜阳殿中,不必去凤殿请安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落眉站出身来,气愤地质问。
“这位姐姐,不要动气。”小丫头不紧不慢,得体答道,“奴婢只是传话,忠了主子的意思。至于娘娘,皇后娘娘是绝没有必要与您为难的,还请不要叫皇后娘娘为难。”说罢,拜礼离去。
清凉的晨风袭过,带来一丝春的清香。诗璇蜷缩在横廊一角,无助地沉默着。她有些冷,似乎会不由自主地颤抖,却沉默地无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