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骄傲与悲伤》豌豆黄儿

1、第 1 章 如果当我走

　　如果当我走到生命即将结束之际，问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让我放心不下的，那也便是他了……

　　很早以前，我欲说而无人听，现在听的人多起来，我却不想说了。不，其实不是不想说，而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说，似乎人类的语言根本表达不了我的意思。起身站在窗前，仰望苍穹，漫漫天幕那样深邃而迷幻，沉思良久之后再回到电脑前，对着屏幕，我依然还是欲说无言。纳兰性德，这个名字对于我，就是一切欲说无言的根源。

　　我天天都在说纳兰，在纳兰性德吧里。说纳兰——简单的、广泛的、深入的……有关于他、围绕着他、完全是他，我的确很满足了。我仿佛已经淡忘了当初的那份感觉，那些旧作中的文字让我诧异，诧异于当时的热烈和如今的苍白。真的很羡慕过去的自己，感情不及现在的十分之一，那样的浅显幼稚，却能淋漓的表达出来，甚至写出《此情》那样的小说……现在呢？现在的我，自己什么也不说，只喜欢听别人说，也许是妄图从别人的嘴中，听到与自己心境相吻合的话来吧，然而却没有。我明白。苍白如同一张纸，盖住了一切。

　　欲说无言的感情，都转化成了我的骄傲与悲伤。

　　我是如此的骄傲。我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为繁多的纳兰藏书——八十余种有关纳兰的书籍连同它们的复本，加在一起有上百册，出版时间从清光绪六年至2007年，出版社涵盖大陆与港台，其中民国时期所出版的纳兰词有二十来种，而建国后大陆出版的所有纳兰书籍几乎全部网罗……虽然我并不赞同将对纳兰的感情“物化”，但是物化的确是寄托感情的一种方式，而在我，不惜时间精力金钱甚至一切的去找寻有关纳兰的书，很大程度上，仅仅就是为了这份寄托。

　　我是如此的骄傲。朋友们说豌豆出本纳兰的书吧，我笑了，我跟朋友们说：如果我出书，出版社要中华书局。这个出版社在我心中占有绝对的位置，这是我极少的品牌意识之一。和冯老师通电话，听到他欣然答应为我写序的时候，我又笑了，我的书，也只有冯统一的序言才能给我压阵。“十年磨一剑”，字字是心血，字字是纳兰。

　　我是如此的悲伤。我明明站在人群中，却离人群那么远，聆听不到相知的声音，凝望不到相眷的眼神。我并不孤独，我的朋友遍天下，我也不寂寞，我有乐事做不完，我只因纳兰而悲伤，苍白的纸覆盖，依然会有悲伤渗透出来，如同空气一般，散开，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甚至感觉不到，而它却散满了我的心，我知道。

　　我是如此的悲伤。和世俗的悲伤不同，世俗的悲伤是动情的，心会疼，泪会流，神伤且断肠，是用辞藻与诗句能够抒就的。然而现在，没有痛楚，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应该有的所有，我却依然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这种感受。这与纳兰是无关的，很简单，他只活在他的时代，本就与我不相干；然而这与我也是无关的，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和影响，我依旧是那个乐观开朗的我——当悲伤没有载体没有表象的时候，悲伤是什么？我用这么多字来写，我写明白了么？

　　我的骄傲很表面，一目了然；我的悲伤很虚无，飘渺无踪。

　　我的骄傲与悲伤，一切的一切，都因为十年前昏黄灯光下的一次邂逅，陈旧的杂志上，看到他的名字——纳兰性德。

作者有话说

　　写于2007年08月17日 05: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