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渺》阿蚌的女儿

59、让玉 “禀夫人，

　　“禀夫人，贵客已带到。”让玉按照郕王的命令，把裕王提到了次间，此处能隔着剥落的墙面透着细缝隐约窥视正屋里的人，那里正软禁着太子与萧皇贵妃。
　　她原是让人退下，可来报的人却支支吾吾，“有什么屁赶紧放，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禀报夫人，大门口围了一圈淮山王府的人，说是要向王爷讨说法。”她顿时心紧了两下，王妃去了宫里，白氏守着郡主平日里就不管事更别说现在，当下立断：“今日淮山王府的事如此棘手，还是我们轻敌了，速速进宫报信，千万别耽误免得横生枝节。”
　　稍不时正门方向火光冲天，让玉提着裙子顾不上仪态一路小跑，嘴上也不停，高声叫喊着府兵集结，抄近路穿过梅园，哪曾想那座花神像无兆直坠，应声而倒，吓得她脸色骤变，母子连心，这像原来照着先皇太贵妃塑的，如今——她不敢顺着想下去。
　　“淮山王府仪封郡主求见郕王殿下，请速速开门！”叫门的吼得山响，“博韵、良音，”让玉吩咐侍女，“抬张椅子来，今天老娘就要看看，谁敢踏进王府一步！”她喊话气足，内里心虚，胸脯起伏心跳已乱，佯装镇定。
　　渥丹大冬天一路飞奔，喘气成雾，“夫人，夫人，梁总管那边出事了”。让玉一个头两个大，吩咐博韵和良音留下，自己亲自去看看。渥丹凑近了禀报，“逢神官的汤药熬好了，梁总管下不了手，彬蔚看着他。”

　　杂院里人烟稀少，梁汝为跪在柴门外，彬蔚和黎羽各守一旁，叶映扬起手正准备掌掴处置，一见让玉来了，便缩了回去行礼。
　　梁汝为经淮山王府一事已吓得魂不守舍，清明被抬回来的惨状一直在他面前回闪，逢神官在屋里接骨疗伤，那一声声哀嚎就像长出了爪子在扯他的五脏六腑。他不敢承认自己撇下清明落荒而逃，心中时刻煎熬犹如烈油烹炸，若是清明醒过来怎么办，若是醒不过来变成厉鬼来索命怎么办，整个人哆哆嗦嗦地跪在门外，提心吊胆等候发落。
　　“你们都回避！”让玉的话里带着杀气，梁汝为吓得磕头如捣蒜，“小的听凭发落。”
　　“盘子留下。”彬蔚将木盘搁在梁汝为身前。
　　她徘徊了数步，俯下身问：“你可知这碗里盛的是什么药？”
　　“回……回……回夫人，是逢神官的好药。”他已经吓得结巴了。
　　“那，又是给谁的？”
　　这一问到是把梁汝为问傻了，碗中原是逢春声奉郕王之命特意为太子配的保命汤药，而如今王爷已昭告天下太子薨逝，这药~~岂不是多此一举？
　　“这是药，自然是好药，王爷做主奴婢听命便是，您吩咐一声给谁喝，奴婢就一定给他灌下去。”
　　“既然是好药，那王爷要赐你服下，你可愿意？”梁汝为抖得像筛糠，埋头不起发出喑喑的哭腔。“来人，扒了他的皮，拖出去扔街上，让淮山王府处置吧。”彬蔚和黎羽大步上前架起人就走，渥丹赶紧阻止，“夫人且慢，若是他反水攀咬怎办？”让玉眼角一眯，“陆大人的宝贝们今天加个菜。”

　　次间的门嘤嘤打开，让玉亲自端着木盘进去，搁在木案上，径自坐在左手下侧。
　　裕王撅了眼皮瞟了一眼，不过是个侍妾，继续拄着脑袋假装养神。
　　“奴家知道，王爷看不上我们这些卑贱的人，我也不说废话，这里有一碗‘黄粱一梦’，劳烦王爷端到正房给里面的贵人服下。”
　　裕王没有接茬，让玉尴尬地一笑，“虽说这儿条件差了点，但是也算清静，不知王爷可曾听到前几日二十七声钟响？”
　　话音未落，裕王睁眼圆瞪，直视让玉，隔壁的太子还病着，那么这二十七下——难道是父皇？！
　　“这碗药今天谁喝，决定权在殿下的手里”。她站起身来，婷婷袅袅地走过去，将木盘推到裕王面前，让他避无可避。
　　裕王将木盘又推了回来：“孤就赏给你好了。”
　　哈哈哈哈，让玉一阵狂笑，“王爷真会开玩笑，这样的好机会白白流失，到是便宜了我，也罢，我喝就我喝。”她眼都不眨，扣住药碗，仰头欲灌，裕王猛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药撒了一手，“我说喝你还真喝！”“君无戏言！”让玉抛了个媚眼，“殿下的心愿，我家王爷愿助一臂之力，不过有条件。”
　　裕王默许她说下去，“既然王爷能留两位皇子在府上游玩，自然也能留皇太后避暑。”他身上一抽，“兄弟阋墙，还是去母留子，全赖殿下自己的决断。”让玉一福退下，站回院中。
　　“报——”一名府兵传来一支绑着纸条的箭，让玉接过，打开一看——郕王已俘，弃府投降，赶紧捏成一团，塞到袖袋，脸色转阴，“凡是射入府中的书信一律销毁，有打开者一律格杀，传令逢神官准备桐油，无为准备兵械，嘱咐费老开动机关，我们要迎接客人了。”
　　让玉凝神静气地伫在院中，给了裕王莫大的压力，许是府里嘈杂的备战声让他焦躁起来，终于坐不住了，颤颤巍巍地端着木盘出门，一步三回头望向让玉，见她不为所动，眼神直视前方，于是不得不狠下心肠硬着头皮迈进正屋的门槛。
　　片刻便听到碗落地碎的声音，让玉眉毛一挑，大功告成，提着裙子往里闯。太子口吐鲜血倒地身亡，萧皇贵妃吓得缩在墙角，裕王跪在地上不发一言。
　　渥丹和叶映扶着萧皇贵妃出来，彬蔚和黎羽守着裕王，让玉很快有个主意，把这位贵妇“安置”到自己屋里，打算做一笔“奇货可居”的买卖，而这位裕王彻底沦为一枚棋子，她嘴角一翘，从怀里抽出一条丝帕裹着那只药碗放回木盘，吩咐道：“给殿下换身衣服，参加国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