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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骤如其来的变故，让殷凌憋好的一口气来到嘴边马上噎住，睁大眼睛看着指向自己的匕首，大气都不敢出。
太大意了！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她居然会被这小子装白痴骗过去！殷凌很是懊悔，自己的警戒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逊了！
律却对她抛去一个大大的笑脸，说：“小妹妹~你的东西忘了哦~”
啊？啥？殷凌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那在星夜下依然闪耀如艳阳般的笑颜。
律将指着她的脸的匕首放低一点，笑道：“这不是从你包里掉出来的吗？你忘记捡回去了。”
殷凌这才确认了他所说的话，却也不敢再有松弛。她谨慎地伸出手，视线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怕他再突然做出些什么吓人的举动。
明明，刚才那家伙可以先把话说清楚的，他却偏偏选择了最容易产生麻烦的方式。殷凌还不至于傻到连这点都不知道，如果她有功夫，怕是他们现在已经杀斗起来了。
他到底想做什么？直到指尖触及匕首，殷凌还是没能想太明白，不过心里还是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个人虽然有点儿抽风，但至少不会对她不利。
殷凌拿了匕首，正要收回手，手腕却猛地被他握住。
又来？殷凌心下一惊，抬眼一看，一片薄云正好飘过，掩去了他们头顶的星光，而此前放在溪边的烛火离得太远，根本无法产生光亮。
于是，律近在咫尺的脸，也忽然变得有些看不清，只能清晰地感觉出他开口说的话，与刚才耍宝似的语气不甚相同——
“小妹妹，沙那堡一点儿也不好玩，不要去了！”
薄云飘走。
耀眼的银辉又再洒满大地，那张清朗的俊脸上，依然洋溢着暖暖的笑容，好像刚才略有些低沉的话只是殷凌的错觉，并非由他所述一般。
律松开殷凌的手腕，回头一看，原本一直伫立在溪边的修长身影，不知何时已没了去向。
不由苦笑，他摇着头叹息：“这小子要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在离开之前，先跟同伴打声招呼啊！”
“好了，小妹妹，又让你见笑了！我走了，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这一次——我希望我们暂时都不要再见到面。”
话音一落，他跳过小溪，跟之前两次一样，出现得莫名奇妙，消失得如同疾风，一晃儿就没了影。
殷凌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有些不甘地抿了抿唇，冷哼一声：“切！他以为谁要跟他见面啊！明明是这家伙自己非要一次次地出现！”
收好包袱，她跑回帐篷。直到灰色的帐篷出现在视线内，她才慢下脚步，随之而上的，却是回荡在脑海里，难以忘却的话——“小妹妹，沙那堡一点儿也不好玩，不要去了！”
无法忘记，那低沉的警告，漫溢着的风暴前的冷寂。这样的话语，真的是从那个笑得很白痴的家伙嘴里吐出来的吗？他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还没有忘记，索特老大带来的情报——有关于沙那堡可能会被攻击的事。
殷凌从小就对危机有很高的敏感度，这也正是她一次次死里逃生的关键。在这个战乱的大地，身为一个没有自由的奴隶，在经历过这么多的逃亡和辗转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安然的活着，绝非偶尔。
眉头轻皱，她再度回忆起他们的相见，及绿毛的反常。这么多巧合的遇见，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同路，都是前往沙那堡！
那么说……他很可能知道些什么？早就感觉他们和普通人有雪不一样，可直到现在，殷凌都不敢确定他们大概的身份。只是在回忆起那个银发少年时，她还会有些微微心悸——那明明只是像个背景装饰般的存在，却迫得人连气息都变得不稳。骇人的存在感。
殷凌抓着前襟的手紧了紧，用力甩开脑中的清冷身影，努力想着绿头发的白痴，来缓解自己的心情：对了，对了，那绿头发的也应该很可疑。他们非亲非故的，他干吗这么好老救她？而且还对她的名字这么执着……还有还有……
各种念头萦绕心间，让殷凌彻夜难眠，翻来覆去的，好不辛苦。不知辗转了多久，意识才渐渐模糊起来，朦朦胧胧地有些睡意。可是，还没能打足一个盹，就被人挖了起来说是要上路。
接下来两天，由于心里有事，殷凌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白天几乎都在混沌中度过，让那些习惯了她插科打诨的人极为别扭。
她一安静，整个团队似乎都失了生气。符扬更是皱着眉头，天天追问她是不是给热傻了。
所幸领队预测得不错，队伍沿着溪流走去，在第三天中午就到达了目的地——沙那堡。
一进城，殷凌就惊奇地发现，这里被称为沙漠瑰宝的理由。不过一道城墙，竟能隔离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城外，是一片弥漫天地的黄沙，杳无人烟；城内，却满目都是热闹繁华之象，人声鼎沸。
沙那堡作为大陆交叉口上最有名的商业中心，来自各地的商旅皆聚于此。各种临时店铺在热闹的大街上沿路排开，展示着具有各地特色的商品。店铺前人头涌涌，打扮时尚的孩子举着各种点心，在街上跑来跑去。还有游走各国的艺人，在各自抢占的地盘上卖力地演出，里里外外围着密密麻麻的人群。
不过，对已见惯这类表演的殷凌来说，吞火抛球驯蛇的那些雕虫小技已不新鲜，反而是摆地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更吸引她——裹着白色头巾的小胡子商人手上挂着的那些个精美的针织挂毯；穿得五颜六色像个小丑的瘦高个，吹嘘着停在自己前臂上那只“会说话的鸟”；安静地盘腿坐在一旁的白胡子面前摆着的各式符咒……
殷凌有记忆开始，就是被卖来卖去，瘦小的身体让她成为卖家心中的痛，但顽强的生命力，支撑着她跟随不同的主人，走过这片大陆数过国家和城市。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在一座城内聚集了这么多新奇商品的盛况。
毕竟年少，好奇心又重，殷凌一看到这热闹，之前的不安和忧虑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她迅速恢复了以往的充沛活力，左奔右跑，在不同的店铺前流连。对一些从未见过的东西，连声惊叹，甚至耍赖缠上老板，问东又问西。
此刻，她正拿着一个银制的轮盘对其进行细致的研究，一连串稀奇古怪的问题不停地朝店老板砸去，正当那老板都被问得晕头转向，几乎想收摊走人时，殷凌却猛地停下了叽叽喳喳的问话
刚刚眼角的余光好像扫到些什么……她皱起眉，再往那头看去，一个身材颀长纤细的人闪进墙角，只来得及看到一头长长的深紫色直发甩开。
殷凌眯了眯眼，依旧直直地瞅着那个已经无人的角落……好熟悉……真是熟悉得……好讨厌的感觉……
正在出神之际，一个雷鸣般的巨吼在她身后炸起：“死丫头！又乱跑！还不快点跟上？！”
随着那个吼声响起，殷凌手里还拿着的轮盘被抢过去朝老板手里一丢，自己的后领已经被柯基揪住，一路拖回了驿站。
被拖行在路上，乐得不用自己费力走路的殷凌捏着下巴，又开始继续细想——刚刚看到的那头紫发，给人的感觉真的是好讨厌啊，就像是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似的……奇怪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正当她在苦想冥想之际，刚刚拐过墙角朝城门外走去的夜魅，忽然打了个冷战。
“搞什么啊？这么大热的天还……”夜魅眉心轻蹙，不解背脊为何突然窜上一股寒意，“啧，肯定是那个死三八男趁我不在，又在那里胡乱说些有的没的了！真该死，为什么少主老护着那变态！”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离开沙那堡，往不远处的营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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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揪回驿站的殷凌，跟其他人一起用过午膳后才蓦然发现，索特的脸色相当不好，似乎还纠结着一些不安。她脑中忽地跳出绿毛的警告，于是，进城后挑起的兴致顿消无影。
坐到高高的椅子上，殷凌双肘支在膝盖，托着腮，两条腾空的腿晃啊晃，无聊地看着大家分成两派，对走还是留进行激烈的争论。反正像她这样的奴隶，只有接受安排的份，根本没资格废话。
索特主张尽快离开的，自从收到崎月帝国可能会对沙那堡有所动作的消息后，每接近这个城市一点，他的脸色就下沉几分。在补充完干粮、水和一些必需品之后，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座城市。
但柯基却说：“你别在这儿杞人忧天了！没看到外头是什么景象吗？如果月神军真要来的话，大家还不赶紧收拾行囊四处逃窜啊！”
把肥腿往椅子上一架，他自以为优雅地喝着茶：“这里人那么多，可是个赚钱的好机会啊！”
话不投机，无须再议。逗留得越久就越显焦躁的索特，看他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样子，也无可奈何，只好召集愿意同去的人开始清点货物，迫不及待地准备离开。
“大娘！符扬哥！”见他们做出最后决定，殷凌立刻从椅子上跳下，奔到符扬母子跟前，眸底难掩慌张，问道，“你……你们也要一起走吗？”
大娘和符扬对望一眼，为难地看着殷凌，索特对他们有救命之恩，又有收留之义，这份恩德，他们是不能忘记的。何况纵然真的留下，他们也无生计可言。
牵起殷凌的手，大娘拍拍她的手背，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小太阳，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说完，她松开手就匆匆往外走去，不忍再回头。
符扬低头看着一脸茫然的殷凌，常常挂着夸张表情的俊脸上，少了平时逗她和哄女人时的生动。浓眉蹙起，忽然，他低问：“小太阳，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想带她走？可以啊！留下20两银子，你就把她带走呗！”在一旁剔牙的柯基已将腿跷到了桌上，懒洋洋地抛来这么一句。尽管符扬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惜还是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什么？20两？柯基你疯了吧！这个干瘪丫头也能值20两？！”符扬听到这句话，一回头就吼了过去。
殷凌听得额上挂下几道竖线——死符扬！虽然知道他是想帮自己，可听到别人这么贬低自己，果然还是不爽得想去揍他一顿啊！
“哼！这值不值，可是我说了算的！”柯基讥笑地说，“怎样？符扬，看在我们同路十几天的份上，给你个优惠，15两，你拿得出来，就把那丫头带走！”
“喂！你买下我的时候就只用了3两！”殷凌忍不住冲柯基吼了过去，却感受到旁边传来一道诡异的视线，只见符扬摸着下巴，认真地上下打量着她，突然若有所思地感叹：“3两……没想到小太阳你这么便宜啊！我本来还想出5两呢！看来……还是太高估你了……”
妈的！这小子！殷凌恨得牙痒痒的，正想反击，就听得柯基说：“我买来时用了多少钱，是我的事。至于你们要不要花这么多钱来买，就是你们的事了。”
殷凌心头一沉，她知道，现在的符扬，别说15两了，根本连10两都拿不出来。5两……就是他的极限了吧？
心里一抽，殷凌却用力拉了拉嘴角，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说到：“不好意思啊。符扬哥，虽然知道你已经对我仰慕已久，不舍离别，但看来，我们还是要说声再见了……”
再见，却是再也不见。走团的人都知道，这样的一别，往往就是一生。
殷凌故作轻松的笑话，却再也逗不笑符扬。一方不肯松口，一方催着要走，作为帮工，他终究无奈。
再叹一口气，符扬揉揉殷凌的头发，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沉声道：“小太阳，自己……保重！”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