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我们之间的游戏 我们之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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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日，宪法纪念日，公休。
我和惠姬在银座碰面，转乘山手线，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的光景，就到了东京西南的千代田区。真该感谢东京四通八达的电车线。
电车再一次停下的时候，我们终于下了车。
脚沾到大地是一种幸福，一种能感觉到自己确实存在的幸福，我总是这么想。
于是，我咻地跳下车，急切要抓住踏实可靠的东西，感受它厚实的包容力。
回头看看正准备下车的惠姬，颀长的颈线被橘色的柔光优美地烘托着，是那么娇美，任何人见了都会产生莫名的保护欲。按我的话说，她就是那种像晨露一样该被捧在手心里的女孩。
我静静看着女孩轻移莲步，款款向我走来。
和惠姬的初见是在九岁的时候，缘于一场芭蕾舞公演。
演员们都很漂亮，在众多美女的光艳下，我却被旁边一个不是主角的女孩吸引了。
跟我差不多的年纪，像包容着阳光的露水一样，不是刺痛人眼的美丽，却有着淡淡的幽美，如清烟一样，日久弥香。
她旋转着、轻舞着，就像天上的云一样翩跹游离。
四周是静的，我固执地以为他们同我一样，都被那个娇美的女孩迷住了，其中也包括，身旁的人。
“真是漂亮啊，我要是男的，等公演结束就会向她要联系方式的。”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渐入高潮的表演，轻声念道。
是《天鹅湖》的第三幕《城堡里的宴会厅》，明快的乐曲中我总能听到悲伤的声音贯穿始终。
“不错的提议，”高傲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还一直以为是自己方才声音太小、他没听到。
“原来你也这么想啊，这回倒和本大爷看法一致。要电话吗？虽然不怎么华丽，看在对象不错，勉强接受了。”
看到他上翘的嘴角，心里忽然有些晦涩难安。
瞅瞅路标，骏河台•小川町。不错，就是这里。
我喜欢和惠姬在一起，除了喜欢她本身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恐怕有他。
和惠姬在一起的回忆里，永远有他。他，是我总想提起的名字。我该怎么逃避，无论怎么以平常心处之，他只要一段支离破碎的回忆，就能让我流着泪高举白棋。
“喂，快点去后台啊，再不去人家可能就走了。”我说，我想我够自然，还是平常对他的不耐语气。
这样的斗嘴，永远是我们之间的游戏，也是在斗心吧。
“说的也是，”他不紧不慢地张口，
“那么，把另一个号码也给本大爷吧。”
偌大的剧院，人群在渐渐散去，只两个坐在VIP席的人，自始至终未起身。
明黄色的灯光，很亮堂。
“你有几部行动电话，本大爷可是一清二楚。刚可是有人主动提出来的。”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看着我。
我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胜利的快感。该死，这回他又赢了。
我们之间的游戏，不知道在以什么为筹码。
无休止的游戏，因为无休止的恐惧。
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走了；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理对方；如果有一天，相见不如不见。会怎么样？可怕，可怕得让我透不过气来。
现在，当年的隐忧终于成为现实。原来，也没那么可怕。只不过失了心而已。
不过如此。
我还记得，当年明黄色的灯光，很亮堂。心里的东西好像也被照得一清二楚，毫无隐晦地暴露在他面前。我抬着头，与他对视。
我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在刻意追寻那一段往事。在我绝望地放手离开，换掉所有联系方式之后，我有些看不懂自己了。
已经到了秋叶原电器街。
就在这东西400米、南北800米的巴掌大的地方，聚集了一千多家商铺，电器、购物、百货、饭馆、动漫、微电子之类应有尽有，真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秋叶原的天很蓝、树很绿，建筑也很明亮，同青学相似的感觉。
我主观地把他们设想成淡青和浅黄色，彰显了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不会排斥，也不会暧昧。
看完芭蕾舞的第二天，他就回英国了。
暑假结束了，他对我说。
英国的放假时间和日本还真是不一样，我伸了个懒腰，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他笑。
中学会回国读，他又开口。
我惊讶得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你不是说国外的环境好得多，可以的话就一直待在国外么，干嘛要回来？我看着他。
是欣喜的，可怕他看出我的激动，故意以惊奇来掩护。
真是没什么意义，他应该从始至终都知道吧，我的死要面子，我的故作矜持，我的无所谓。
因为••••••他勾起一侧的嘴角，大概国内的芭蕾舞比较好看吧。
他八重撄一般妍丽的上扬的唇，好看极了。我的心窃窃开了一道口，突然涌进一股难言其美的暖暖水流。
中央通是秋叶原的主干道，极为繁华。听说有7%来过日本的外国人都到过这里。其实秋叶原的东西不算便宜，如果纯粹购物的话，我宁愿去涩谷、原宿、代官山一代街头文化浓郁的地方，东西也物美价廉。
我和惠姬说笑着进了一家名为山口的动漫店，随意转着。
“还这么喜欢这些东西啊。”惠姬笑着，好像有些世故的客套在里面。
“习惯，戒不掉了。”我貌似无奈地苦着脸，突觉又能联想到那个方面。
这样想着，这样念着，已经成了习惯，真的已经戒不掉了。
那时候青山财团的规模还不是很大，和我们家的往来也不多，我自然不认识那个女孩。当惠姬的父亲青山坚前来拜会的时候，我再次看到了那个娇柔美丽的女孩，并正式认识了她。
——青山财团总裁青山坚的独生女，青山惠姬。
就是那在后花园的偶遇。
我迷路了，她说，你能不能带我出去。
我牵着她离开了迷丛。
现在，我迷路了，谁能带我出去。
“我送你一套吧。”惠姬歪着脑袋。
不知怎么，感觉我们之间总少了点共同的话题，她说什么我都认为是怕我寂寞，刻意找话。是什么呢，还是他吗？
“好像没我想要的。”我拿出几本漫画，翻了翻，又放回原位。
“那你想要什么，我帮你找到。”
我想要什么，应该说，我根本就要不起，这已经是一句毫无意义的话了。
我摇摇头。
而漫画架上，我也确实觉得，似乎是少了点什么。
迹部再次放假回来的时候，我和惠姬已经成了好友，我们的圈子里又多了一个她。
他会弹琴给我们听，抑扬强烈的《D大调波兰第一圆舞曲》；他会跳舞给我们看，平缓优美的《四季》；我会用茶道招呼他们，偶尔再写几首曲子让迹部弹，惠姬就跟着翩翩起舞。
每当这个时候，迹部都会说，“真是不华丽的人写出的东西。”；惠姬则会冲着我们甜甜地笑。
我们又往这家店深处卖游戏软件的地方走去。
即便如此，心里还是有着淡淡的隐忧。
我问惠姬觉得迹部怎么样，她红着脸低头说很好。
我的心咯噔一下，可还是微笑。
我时常在迹部耳边说惠姬简直太完美了，我都忍不住心动了。
他高傲地一笑，说：
原来你是同性恋啊，难怪这么迟钝。
我想真的忍不住心动了，在听到含沙射影的“迟钝”二字时。
我也笑了，不过却故作无事地用低头捡东西来掩饰。
我们的游戏，如果有输赢的话，那我从来没有赢过。
这的游戏还真多，什么《机甲战士》《英雄传说VI空之轨迹》的，我是不是也该买一盘同人类的回去打发打发时间，我随手拿起一张叫《月光神话》的同人游戏看着。
后来，青山财团壮大的速度相当惊人，当年的我也感觉快得可怕。
中学的时候，有一天惠姬突然跟我说，她喜欢忍足。那一刻，我遽然觉得有些惭愧，对长久以来自己的难解的心结。
惠姬的爱是沉默的，没有一丝声音。她在人群里从不会失神地看着忍足，她没有跟忍足表白过一次，只会一个人静静地发呆。
忍足频繁地更换女友。
看到惠姬还是悄无声息地忧郁，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非要去跟忍足说明白，却被惠姬死死拉住。
不过这件事，忍足后来还是知道了，似乎就是那天无意中听到的。
他看惠姬的眼光变了，甚至邀惠姬吃过饭，却都被一一拒绝。
惠姬跟我说，她只要，纯粹的爱。
我沉默。
3000日元，价格还不算便宜，同人游戏也这么贵，让我考虑考虑再说。
再后来，很讽刺。我们家公司正式破产那时，正是青山财团达到事业顶峰的时候，甚至可以与迹部财团分庭抗礼。
我，正式走出了这片梦幻奢华的背景，走向冰冷的现实••••••
“宫本，你怎么在这啊？还有青山？”
故事被一个红色妹妹头的少年打断。
向日？出神的瞬间，我被面前的声音唤醒。
也好，再想下去，恐怕本来就不算高涨的情绪会更低落。
“向日，你也在这啊，真巧。”我微笑着。
“放假嘛，来自家店里转转，趁我爸妈不在，来这买几盘游戏，在自家店拿太显眼。”少年手里还捏着两盘看样子已经挑好的光碟。
差点忘了，向日岳人，父亲是秋叶原电器街最大电器行的总裁，也是不折不扣的贵公子。
“早就想来这里了，就是一直没有机会。简直太棒了，好萌啊！”惠姬呈星星眼状，左转右转，兴奋得不得了。
“就是就是，这里的女孩子都好可爱，东西又好吃。”向日也一脸陶醉的样子。
我这会儿应该抱着双臂、闭着眼睛，兼又竖着眉毛吧。
“Fight！明日香，女仆咖啡屋。”我也会来这么符合自己个人审美的地方，哼、哼哼。
“小奈怎么板着脸啊，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不高兴？我有吗？女孩子嗲得都快流出水的声音，哼哼，我最喜欢了。
“大概是看到比自己可爱的女孩子心里不太舒服吧。”向日舀了一勺面前四色冰淇淋里哈密瓜味的绿色部分，放在嘴里。
向日岳人，不要以为长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就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跟对狗说“狗狗啊，你没有那边那只小猫可爱”有什么区别？（虽说狗和猫是天敌，不过这么说好像拐着弯把自己也骂了••••••）上次茶会某人的失仪我还牢牢记着呐，得罪我的下场，哼哼、哼，问问跟班三人组就知道了。（向日无辜地说：我不认识他们）
嘿嘿，我笑得一脸奸诈，“向日君啊，最近••••••”“残酷な天使のとぅに，少年よ神话になれ••••••”
呃，电话铃响得这么是时候，有人的运气还真好。
《新世纪福音战士》的主题曲《勇敢的少年》？还蛮适合他的。
“今天可是公休，一样要去吗？”向日似乎不再悠闲了。
“问我有什么事吗？我上午来自家店里转了转，现在正在明日香咖啡屋吃东西呢。”
惠姬搅了搅自己的橙汁，我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低头喝了口绿茶，果然女仆店的绿茶味道不怎么好，和这个时代一样，太商业。
“你不是要我把女孩子扔下自己离开吧？”向日不情愿地说，却没有什么不悦的感觉。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遇到了宫本呢。”
我抬头看看向日。听到名字在，心里笑了一笑。当初在冰帝，我和向日的关系一直不错，听到对方这么说也是愉快的。
如果是别人，当着你的面这么说总有拉关系之嫌。不过，向日，因为我认为他是个单纯的孩子，所以，我愉快，从心底愉快。
“もしもし，もしも••••••”好像对方挂了机，向日追问。
从刚才到现在，我和惠姬都没有开口，除去怕打扰向日讲电话的原因，诚然，我们之间的话题也越来越少了，即使是在说笑的时候。
那份真诚在不断被稀释，敷衍的比重越来越大。
我们不再熟识，我们怕互相的伤害，所以我们敷衍，所以我们从更大的程度上伤害了对方。
“唉？！”向日突然发出很大的一声，吓了我一跳。旁边的人也纷纷侧目而视。
还以为他已经挂机了呢，这家伙还是这么不沉稳。
“••••••”似乎沉默了很长时间，是对方一直在滔滔不绝吗？
“真奇怪。好吧，就照你说的做。”向日匆匆结束通话，把电话反扣在了桌面上。
我就说这家伙不沉稳，从放电话的细节就能看出来，不收回口袋却搁在桌上，唉！（装什么深沉，好像自己七老八十了一样）
“谁啊？”惠姬问。
“一个朋友。”向日又舀了一勺紫色的香草部分，说。显然他无心细说。
我是觉得这么问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嫌疑，自然没问。没想到惠姬还是讲了出来，真不像她一贯的细心和绵里藏针。
“呐，宫本，今年青学的网球部怎么样啊？”向日一口把剩下的红色草莓味冰淇淋全吃光了，突然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也罢，玩笑的东西深究也没多大意思。
“很强。”我肯定地答道，也吃了一口跟前的水果沙拉，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个东西，今天却莫名其妙地点了，我总会这么突发奇想地莫名其妙。
“具体讲讲嘛。”向日睁大眼睛看着我。
“向日同学，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在刺探军情呢？”我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似乎这是不二的惯用动作，今天借鉴一下。
“哎呀，我也只是好奇而已。不过，以青学的实力，是无法战胜冰帝的。”
他们打网球的人，在输赢的问题上都这么自信吗？这种神情，我从不只一个人脸上见到过。
中午的女仆咖啡店，我跟向日说了很多，但都没什么实质的内容。惠姬在一边也插不上话，我只好说几句就再提两句她能说得上话的。开始还好，后面她干脆也不开口了。一定是发现了我的用意。
敷衍，又是可怕的敷衍，我对她。
算了，这也是无奈。
“唉，什么叫都很好啊，完全没内容。你得说点特征性的东西嘛！”
“是都很好的说。”
“比如说，手冢、不二，有什么特点，应该这么说。”
我略略一笑。情报类的东西，我不会透露，其他的，让他觉得模棱两可的倒很多。
“手冢嘛，让人莫名地，安心呢。”脑中浮现那张清俊的脸和他站在彼岸焦虑地听着电话的模样。
“不二嘛，很聪明，什么都很好，我很喜欢他。”
我笑眯眯地看着向日。
惠姬突然复杂地看向我。
我是很喜欢不二，喜欢他身上亲切的东西，虽然有着复杂难懂的一面，我还是喜欢，就像亲人一样。更别说他跟我有那么多共同之处了。
不过，这跟那个“喜欢”可不同，我想，自己已经没什么多余的力气了。
不想那些。还是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OK，回答满分！
机密可是不能随便泄露的，虽然这也算不上什么机密。
中午一点，我和惠姬离开咖啡屋，向日说下午还要去店里再回学校，就没和我们一起走。不过真正的原因，我看还是这家伙还没吃饱。不过，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因为单是他买的。
一点零二分，Fight！明日香，女仆咖啡屋。
“もしもし，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向日拿起电话。
“真搞不懂，你怎么会屑于要我打听青学网球部的情况。”少年皱着眉头，一脸不解。
“嗯，关于手冢和不二的没什么实质性内容。你应该知道宫本是不会说什么的吧，还让我问，真奇怪。”
“而且让我不要挂机，不要说是你打来的，实在••••••もしもし？”
“居然挂机。都照他说的做了，语气还这么差。又哪里惹到他了，奇怪的家伙。”少年忿忿然，把电话塞到了衣服的内兜里。
我和惠姬走在中央通大街上，徐徐散步。
惠姬手腕上粉色的水晶蝴蝶流苏手链熠熠夺目。我手上的那串，同她一模一样的蓝色链子，因为光线的关系，折射出近乎紫色的光。
紫色，突然想到幸村，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准备隐瞒其他人自己的病。
也该发通mail问问了。
我们之间的游戏，时至很久之前的昨日，终于以我的失败而告终。或者说，我是从头输到尾，连他的心，都从未知晓。
没什么好想的，没什么了。
嗯，晚上吃堀江先生做的菜。今天应该有咖喱牛肉，睡觉的时候再发通mail给幸村。
美好的一天，又要结束了啊。
我看着蓝天，愉悦地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我们之间的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