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变慢的时间 一定留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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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蚊子钻进了我的头，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满地一模一样的白卷、四周不断张合的嘴形、狞笑着的白纸黑字、隐在暗处可怕的“爱您的人”••••••裂开了，什么东西汩汩流出，静静淌着，不断折射出诡异冷冽的银芒。
时间开始变慢。
滴答滴答，怎么有钟摆的声音。
理科室的弹簧门被之后进来的人推开再关上，我完全没听到，明明“啪”的一声还在耳边回响。
滴答，滴答。
有人一步步向我靠近，我压根没发觉，可眼前的光线分明暗了许多。
滴、答，滴、答。
那些生物闭上了恶心的嘴，我看得清清楚楚，在心里荒凉地冷笑。
滴——答——滴——答。
“宫本，理科牧野老师找。”
我终于看清了走到我面前略微低下的脸，清俊、棱角分明。
时间越来越慢了。
静看了他很短的一刻，我无意识地走出理科室，右手指头触划着墙壁，慢慢往前走，有点像喝醉酒的人。
时间慢着，慢着，可我就像被人强行把慢下的时间，充进了负责思考的区域。一段固有不变的外部时间，在内部大量盈余的情况下，速率加快，极快、飞快，过快。
我在做什么，什么都没有意义，奇怪。
我什么都没听到，却听到了手冢的声音，奇怪。
我要去哪儿，走廊的尽头，一个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的地方，奇怪。
我走一步，光线变一点，再走一步，它就成了另外一个样子，奇怪。
真的很慢，我好像在穷余生之力只为触到前面那扇门。它是静止的，可我确信它在动，如同阳光一样。
他和我永远只有一米的距离，的确。
可就是这区区的一米，恰是永远的距离。
是什么时候不再是“它”而换成了“他”的？奇怪。
我敲门而入，直入正题。
“牧野老师，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原来是宫本啊，既然来了，等会儿就先帮我把这个箱子里的烧杯搬到理科室吧，一会儿实验要用。”
牧野老师鼻子上架着一副方框眼睛，说起话来慢条斯理的。
“是的。”我平声应道，朝牧野指的方向移了两步。
“原来是宫本啊，”——说得好像不知道是我一样。切，我怎么会想这些，还在心里无聊地吐槽？真是无聊！
抓牢箱子，先试了试轻重，双手一起使力，好不容易把箱子放到了桌上。
“我还以为会是男生的。”——无聊，真是无聊到家了！刚才听过的话会在脑子里自动回放，什么“好还以为会是男••••••”。
等、等等，“我还以为会是男生”？牧野预先不知道我要来，或者说不知道来的人会是我？那么手冢说••••••
“对不起，牧野老师，是您指名要我来的吗？”我还是问了出来，尽管刚才一直在考虑这句话说出来是否有懒惰之嫌。
推了推眼镜，牧野看我的眼光果然变了。“我只是说要手冢找个人来帮忙。你拿不动就放下吧，反正这也不是一个人搬的，一会还得来人。你先回去准备上课。”
正常了一点，时间的流速。
“宫本，理科牧野老师找。”那么淡漠平静。
我看到这么一幅画面，我穿着厚厚的冬衣在雪地里伸手接着飘摇而下的琼花的画面。风冷极了，也温暖极了。
谢谢。
我和手冢两个人搬着箱子往前走。
滴、答，滴、答。
“好沉啊。”我呼口气。
他回来了，在我正面对牧野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回来？奇怪的措辞，好像他从未离开似的。
“我一个人搬就好。”
滴答，滴答。
“你的手臂，对了，你的手臂！明明有伤，我们先把东西放下来歇一会儿吧。”我突然想起，他昨天说去拍了X光片，不可能一点事没有。
“没事。”
他继续走着，将要完全停止前进趋势的我也只得跟上。
滴答滴答。
“那天，医生怎么说？”我静静地问。
他也许不会回答这个唐突的问题，我心知肚明，但仍像走钢丝似的说了出来。
“没事，”
果然，他不会说。
“只是轻微的肌肉拉伤，现在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
我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清晰的字句，骤然灌入我的耳朵。
滴答滴答滴答，没错，是快恢复正常了，我的时间。
然，心里的隐忧••••••
“我，不想回理科室。”又不走了，这次，得他被迫停下来。
我感到他看着我。安静地看着我。
我将自己的心情如实托出，放下了假面的坚韧。因为，信赖吧。
“这是现实，你得去面对。”“不要做只会逃避的懦夫。”“••••••”“走吧，还要上课。”“那我先走了，你随意。”••••••
我预想了所有手冢可能的回答，却想不出他出口的话竟然是如此，如此温情。
“没事了。”他说。
没有抬脚就走，他等着我先迈步。
我不走，他不走。
这算，什么啊，我自嘲。暖暖地晒着不再逃离的定格的阳光。
真的没事了。
理科室很整洁，窗明几净，地上一片废纸也没有。大家都已坐好，在位置上等待分发实验器材。刚才就像一场虚无的噩梦，现在，现实还是这么平和，平和得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而当我从畑中口中了解到个中缘由的时候，我又对刚刚成为过去式的的温暖措手不及了。
宫本奈，你可能不知道，当有人借口把你纸走后，一句“马上要上课了，请停止无谓的骚动。”即让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你可能不知道，在你那变慢的时钟里，通往教师室的长长长长的路径中，有人平息躁动后又开始拾捡一张张散落在地的流言。佐藤、畑中、水野、西村，跟着捡起来。一个人、两个人、三个、四、五、六••••••其他人也弯下了腰。拾起、走到垃圾桶的位置，扔，回来，继续。
是他。
之前的故事，他看到我的失常，去了牧野办公室，自告奋勇要搬什么不怎么轻的烧杯箱，而一个人不够••••••
我有了离开的理由，这样••••••这些“之前”不是畑中告诉我的，是猜测，却是最笃定的猜测。
在我心里，它与事实无异。
——没了，钟摆的声音、变慢的时钟。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全都没了。
那么，还有什么呢。
有一样，我想一定有。
社团活动结束后，The Color Of Wind，银座露天咖啡屋，我和不二约在这里。
我们特意一前一后来到聚青学颇远的地方，以避开可能再度引发的暗流。
我先到，按照惯例，绿茶。
樱桃乖巧地安插在吸管上，我额外加进去的柠檬片调皮地上下跳跃，随着我拿吸管搅动茶水的动作。
嗯，有点酸了。
我按照自己独特的品茶理念，从旁边的糖罐里加了一块方糖。
“抱歉，我来晚了。”我的手刚放下，不二就来了。
“是我来早了而已。”我冲他笑笑。
“咖啡，谢谢。”不二对上前来的侍者说。
我们陷入了不知如何开口的沉默。
咖啡上来了，对面的我也闻到了香醇的味道，不二却迟迟不喝。
“对不起。”
“对不起。”
异口同声地说出，我有些错愕，抬起眼睛，也正对上不二有点错愕的眼神。
相视一笑。
果然，我和他是同一类人。
他的抱歉源于认为我是应他之邀冒充女友才引发了这次事端；而我的歉意，来自••••••
恐怕也是一切恶作剧的根源，那个“爱您的人”。
这个人，是冲着我来的，并把不二也卷了进来。
既如此，不必再有什么所谓的难言之隐，开门见山地说出来反而好，相信不二也是这么想的。
就此，我们开始今天真正的目的。
“这件事已经到了非查不可的地步了。”不二说。
“嗯。之前的事，已经让我很不高兴，虽然一直说要找这个家伙，但不怎么急迫。现在，在学校里居然••••••这件事如果再不制止，恐怕会闹得更大。”
我喝了一口茶，“所以，我决定正式开始调查。”
不二眯着眼睛，笑意盈盈，“果然如此呢，那么，宫本要不要我加入进来？”他看着我。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知道我不想依赖别人的••••••这件事也很棘手••••••”
“我可不是帮你，这也不是别人的事。”他睁开冰蓝色的眸子，严肃地凝视着我，“本来这件事关乎你，因为我把你当朋友，也是会弄清楚的。不过今天这个人的举动，把我牵扯了进来，现在已经成了我的事。”
被不二的凝重怔得说不出话来，而下一刻••••••
“你可以这么认为，这样就不觉得有什么依赖感了吧。”又、又变脸了，笑容满面的，还真不好适应，前后反差太大。
“而且，宫本，你可是说过以后要对我说实话的哦！今天你约我来不也有让我帮忙的意思吗？别告诉我你只是想说‘对不起’的。”
不知道可不可以把这个温柔的笑定义为贼笑，我很无语。这个人，很可怕，有看穿人心的本领，一如既往。
“那是，其实只有一点点这个意思啦。”我用大拇指和小拇指比划着。
“这样啊，之前是想看看我是不是愿意加入进来吧，还算不错的试探哟。”
“••••••”
我发誓以后绝不会跟不二耍什么小心机了，真的是只有一丁点这个意思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居然已经渐渐放下对他人的防备之心的，很不可思议。
“佐藤？你是说佐藤知道？”不二停止了微笑。
“他今天早上还拿这个跟我开玩笑了。”
“奇怪••••••”他摸了摸下巴。
“怎么奇怪？”
“那天手冢已经明确跟网球部的大家说了，这件事不要声张。当然，是应我的要求说的。”
虽然这样，我还是有点触动的感觉。
“也就是说，按理这件事只有网球部的九个人、不二妈妈、不二姐姐、不二弟弟和我十三个人知道。”我接着说。
“是这样。”
“佐藤说是去菊丸家玩的时候听他说的。”我把玩着杯中的吸管。
“英二？”
“嗯。”
“这样••••••”
“这样的话，网球部的其他人也可能说出去，可能性就增加了。从今天的事情看来，这个人很可能在青学，中午学校是不会放校外人士进来的。我问过了，早上在理科室上课的班级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也就是说，这些都是在中午到下午这段时间进行的。”我继续着自己的分析。
“等一下，虽然英二说出去了，不过其他人应该不会。”不二打断我。
“为什么？性格原因？”
“没有，必要的动机。”
“那菊丸有什么必要动机？”
“••••••”
“不二？”我有点咄咄逼人。
“这件事••••••”
“怎么？”
“因为对象是佐藤。”
“什么？”我吃了一惊。
“英二与佐藤从小一起长大，有很深厚的友情。”
“他们一起长大我知道，可深厚的友情？”
“嗯。”不二点点头。“英二说，就像佐藤想守护宫本的心情一样，他也想保护佐藤不受伤害，那是一种纯粹的友情。”
友情？佐藤不是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对我••••••她，我不太明白，却有些莫名的感动。
“所以佐藤想了解宫本的事情的话，他可能会说的。他说过佐藤已经伤痕累累了，不能再经历什么打击。”不二认真地看着我。
是啊，伤痕累累。父亲死了，还有什么打击大的过亲人的去世呢？而一切罪魁祸首，都是••••••
“对不起，我扯远了。”怕不二还联系出什么，我抢先一步。
顿了一下，似是发觉我的意图，“是我说远了。”笑意又重现在他的脸上。
“之后呢，还有谁知道？”不二问。
“佐藤在班里拿这个开玩笑，你也知道，她声音不算小，有人听到了也不一定。”
“其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似乎没有，接着畑中他们三个来拉开了佐藤，我们中午在一起吃饭。”我思索着。
“那么畑中他们可能也知道了？”
“他们似乎是听到了。”我又加了一粒糖。
“中午，他们四个有谁没和你在一起？”
“没在一起？”我眼睛向上挑着，思考。
“等等，你不是怀疑他们吧？这不可能！”突然反应过来。
“不是怀疑，只是合理的揣测。不过也确实有怀疑的成分。”不二直视我，我也同样看着他。
一分钟的沉默。
“既然如此，还是我一个人来查吧。”我慨然起身，叫来侍者买单，准备离开。
“你不相信他们？”
发丝还飘在半空，后面传来的声音让我猛地停住继续前行的脚步，不自觉地止住。
“相信他们就不该害怕调查。再说，他们的可能性其实也很小，其他听到谈话的人都有可能。也可能，那个人并没有真正露面。”
不二煦暖的嗓音，今天遽然变得如此强势，让人只有奉拜，无法拒绝。而他的话，恰恰点到了事情的要害。
上课、下课、便当时间、社团，我对佐藤说以后和她一起上下学。
“宫本，这段时间在学校里我们不要有过多接触，最好转移一下外界的注意力，身边有固定的人。”不二说。
佐藤、畑中、水野、西村，不二和我，在天台上聚着。
“大家都是宫本的朋友，我也就不多隐瞒了。关于这次外界传言我和宫本在交往的事••••••”
“宫本，在学校里我们一定要配合好，别露出什么破绽。”不二说。
“是千真万确的。”
“宫本，明天我会那样跟他们四个说。这段时间风波还没过去，对外我们尽量撇清关系，对他们几个则承认是恋人关系。如果近期还会有人在这上面做文章，他们的可能性就排除了大半。而如果风平浪静的话••••••”不二说。
“也就是说，如果是他们，在他们以为只有自己等四人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为了避嫌，会让这件事先冷冻一段时间。如果不是他们，在周围人对这件事的热情将散未散的时候，那个人则会在这件还大有价值可挖的事情上大做文章。有趣的猜测，不过不会是他们。”我说。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不排除反其道迷惑我们、或者宫本另外得罪什么人的可能性。”不二确定地说。
“希望大家，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我目光肃静地看着他们，期待却又恐惧。
佐藤噘着嘴，又作抹眼泪状；畑中还是平时苦大仇深的表情；一向孤僻少话的水野依旧没有开口；西村左看右看，有点不知所措。
很好，平时的反应、平时的惯常行为。
不二，我就说了，应该不是他，们。
思维硬是停顿了一下，在看到不二的笑容之后。
一旁的不二，正笑得饶有兴味，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变慢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