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奔向你的我 奔向你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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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是一片种满金色向日葵的土壤，
它幻化成铺天盖地的金色晶粉，不停向后飞驰，
轻柔而迅捷地擦过我的脸颊。
等等，
为什么双脚在动，如此不知疲倦地重复同一个动作。
金色的风钻进我的耳朵，它说••••••
我不确定、不确信，它却异常肯定。
不是它飞向我；
而是我，奔向你。
它说。
周围是一张静态的蔚蓝色幕布，
它突然打破平静从前后左右、向中央的我席卷而来，
不断过来、过来。
一股又一股的力量，
渐渐，
大圆，中圆，小圆，一轮接一轮，
要将我牢牢禁锢。
我问海水的漩涡囚禁我的原因，它答道••••••
连它也这么说，同金色的花海一样。
不是它要囚住我；
而是我的思想，从四面八方，不断奔向你。
它答。
我奔向你，
不看金色的童话，不想蔚蓝的美景；
不听风声，不问夕岚。
我奔向你，
不答蜃景的邀约，不理幻虹的溢美；
不瞧飞莺，不叹落雪。
那白纸上从头到尾一气呵成的淡淡铅笔印，
它深深浅浅的流线，
是我奔向你窄窄的蹊径。
那玻璃瓶里斜着身子静静躺着的紫色菖蒲，
它清清甜甜的馨香，
是我奔向你郁郁的心情。
我不知道，我该想什么，
因为心里只有一团乱糟糟的麻线；
你告诉我，我该做什么，
因为我只是不断前进，却不知几时才能找到你。
悄悄地来到再悄悄地离去，
不行，你别做天边易散的彩云；
静静地消失再静静地出现，
说好了，我走遍每一个角落，也要奔向你。
黑色的星辰是希望的眼睛，
丁香瓣的露水是祈祷的福音；
玉色拱桥的那头是美丽的圣境，
墙角的茉莉是幸福的饰品。
我怀抱他们，奔向你。
微笑、颔首，
那一边鲜花织成的瑶琴，如此令人心怡。
你在其中，清丽无比。
不是幻景，我确定。
我分明，透过千山万水的锦屏，
看到了你。
又是这样的隔街相视。
我和手冢隔着马路，视线相交。
川流不息的车群、镶嵌着星星的黑色天幕，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幅画面，好熟悉。
似是昨天，又似是千年以前。
真的已经走了吗？在医院找了这么久都没看到他的影子。
我专门去了手冢做检查的科室，医生说那个病人已经离开很久了。
该死，我就这样又做了一件不华丽的事情。
从医院出来，附近的街道和店铺我都跑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看看手表，快六点了，他应该已经回去了吧，从刚才到现在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算了，还是回家吧，明天再找机会跟他解释。
我悻悻然，在车站等了十分钟后，坐巴士回了家。
六点四十五，我到家，家里没人。
六点五十五，拿出今天半途没电的常用行动电话，开始充电。
七点整，“I am god’s child，この腐败した世界に堕とされた••••••”mail铃声响，按下显示。（I AM GOD'S CHILD（我是神的孩子）堕落在这个腐败了的世界里 ）
七点零一分，“宫本，你现在在哪，收到请尽快回复我。我是手冢。 5：00，自：手冢。”“宫本，你在哪里，请尽快回复。 5：10，自：手冢。”“如果收到请一定回复，我在医院外面的大街上。 5：22，自：手冢。”三条，mail。
七点零三分，屏幕上触目惊心的二十五通未接电话和五通电话留言。
七点零四分，拨着那个号码。
忙音——忙音——还是忙音！
七点零五分，急忙换好衣服、登上球鞋，冲出家门。慌张地带上门，发出“嘭”的一声。
脑子里不断响着刚才的留言，“您有五通电话留言，现在为您转接。第一通，四点四十五分。‘宫本，我是手冢。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听到留言给我打个电话。’”
七点零九分，今天的出租车太难栏到，辆辆都客满，巴士也没来半辆。我向前伸着脖子，等待，焦急。
“第二通，四点五十分。‘宫本，我给你家打了电话，但是没人接。我留了言，回家尽快回复我。’”
七点十五，放弃。这么等不是办法。我的心像沙漏，随着时间的流逝重心越来越低。
干脆，就这么去吧，跑快点！
“第三通，五点五十分。‘你在哪里，如果没什么事情请快回复我，尽快！’”
八点零五分，我没什么感觉，耳边只有呼啸鸣叫的夜风。天也已经黑了。
终于，我终于到达了银座的东京第一医院。
张望、驻足、转身、奔跑、折回，再奔跑。
“第四通，五点二十分。‘请尽快回复，我会在医院外的那条街等着。如果没什么事请尽快，紧急！’”
八点半，接到堀江先生的电话，问我怎么还不回家。他说自己今天到伊藤女士的花店坐了坐，刚刚回家。看到好几通未接电话和留言，以为出了什么事。
我解释说没什么，过一会儿就回去。堀江先生要来接我，我笑着说不必。
八点三十五，“ずっと探していた同じ瞳••••••”
电话铃声响，来电自••••••是他。
我按下接听键，眼光游移向远处。
“••••••”不语。
洁白的衬衫，高大的身影。
“もしもし？”
“••••••”
一丝不苟的样子，清清冷冷的气质。
“もしも••••••”
“手冢••••••”
看不到再细致的东西。天，已经很黑了。
“你现在在哪里？”
“我••••••”
四月的最后一天，原来是在以这种方式要我永远记住它。
自以为是的四月，真是太可笑了！
不过，你还是，赢了。
“你在哪里，快点回答！”
夜，很美。
我轻轻地扬起唇角，静静地，笑了。
一颗小小的水晶，从我的左眼滑下。
鼻翼、腮、嘴角、下巴。
倏然减轻了细微的重量，它，溜走了。
“宫本，もしもし？宫本，宫••••••”
“马路对面，你抬起眼睛，就看到了。”
华灯流转，成了最绚烂的烟火。
我静静地望着他，纤尘不染，没有丝毫不和谐的元素。
车辆川流不息、黑色天幕镶嵌着星星，行人们来来往往着。
我和他，隔着马路，视线相交。
似是千年，又仿若昨天。
挂了电话，只有隔街的对视。
“谢谢，”我的声音只够自己听见。
那是手冢的最后一通留言：
“对不起，”
对面的他，也许只能勉强看到我翕动的嘴唇，“因为我的突然离开••••••”我继续轻轻絮念着。
“因为我突然离开去放射科拍X光片，”
“现在的局面，好多麻烦哪，”
“制造了不少麻烦，”
“你在对面，这些应该听不到吧，”
“你在哪里，听到留言请回复我，”
“真的是••••••总之，谢谢。”
“最后，还是对不起。”
没有再留第二滴眼泪，轻轻闭上眼睛，我感到，眼皮在微微地悸颤。
八点四十七，我们奇迹般地在银座栏到了出租车。
车上，一路无语。我一直侧着头看窗外的风景，其实也只有黑色的背景和上面游移的汽车与行人。
说不出话来，因为心里是满满的，让人不讨厌的满足。
九点零五，车停下，我到家，远远看到堀江先生在公寓外笔挺挺地站着。
打开车门，脚着地，回头，说谢谢。
他一定要自己付钱，我了然，没有多说。
九点零六，我走着，有想要回头的冲动，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住了。
车应该开走了。夜，很静。
九点零七，我走到堀江先生身旁，对他顽皮地笑笑。
手扶上门把，准备打开虚掩着的门。
九点零七零二秒，门开。
最后的一瞬，我终于，还是回头了。
可能只是想闻闻夜的气息，转头应该只剩星空。
九点零七零三秒，
••••••
远远地，我依稀看到一辆亮着灯的出租车。我明明看得那么清楚，隔着玻璃，里面人的眼睛，好美。
九点零七零四秒，我对着那个方向欣然一笑，好像一层层打开花瓣的鹫尾。
暗夜里，他大概看不清楚我的样子。
我在想：究竟是我先进门还是他先离开。
答案，好像已经有了。
九点零七零五秒，像在做什么决定似的，我有点“毅然”的意思，推开门，默默走了进去。门被后进来的堀江先生带上。
九点零八分，坐在沙发上，想着片刻之前。
从开门到关门的瞬间，我小心翼翼地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响动。
依旧很静，没有什么突兀嘈杂的声响。
也没有，汽车起动开走的声音。
翌日，清晨，青学校园，三年一组教室。
“小奈，没想到啊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一大早就被佐藤拽着胳膊大力摇晃着，这个家伙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
随她去，冷处理是应付她最好的方法。
“小奈，怎么又不说话了？果然已经是对我厌倦了么？你现在居然成了不二的女朋友，我那颗破碎的••••••”
等等，不二女友那件事••••••可恶，果然还是传开了！
“佐藤，那件事，不是你听到的那样，真实情况是••••••”
“其实已经见过家长了，昨天我到隔壁英二家玩的时候他告诉我的。天哪天哪，先是苦恋忍足，再是扑倒手冢，现在居然成了不二的女友。小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太伤我的心了••••••”某人打断我的话，还抽抽嗒嗒起来。
喂，我分明看到有人是一滴眼泪都没有，还做出用袖子擦眼睛的样子。
作为狗血档的资深演员，什么是敬业精神，懂吗？敬业精神！
我说，能不能别再摇我了，就快散架了。假哭的时候手上还不停止摇晃，真是••••••
不过没多久，跟班三人组还算及时地出现了，制止了佐藤的暴行，我就此得救。
我跟佐藤说都是误会，这件事不要张扬。跟班三人组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点头。
他们听到我跟佐藤说的话了？
看见没有，这才叫敬业。
作为跟班要时时刻刻关心大姐的喜怒哀乐，时常嘘寒问暖，大姐遇险要第一时间出现，及时避免不安全因素的发生和扩大。
做得不错，嗯，不错不错。
英语课，橡皮掉到后面的椅子地下，我俯身拾起。
抬头，看到一片美丽的金褐色。
有一瞬的神不守舍，片刻我故意微微睁大左眼，挑挑左边的眉毛，怪笑着看向他。
居然肩膀微抖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变相说我可怕？！
哼！
我转回身子，继续听课。
心的余温还在。
他知道我昨天中途离开，他知道我遇上熟人顺便出去聊了一会，他知道我没找到他就直接回了家。这些，在昨日相遇之后我就向他说明了。
可他还是那句话，“我也有责任。”
可怕的责任，温暖的责任。
他十四岁的肩上，到底扛了多少名为责任的东西。是不是在他心里，只有该做和不该做的，这些都被精准地划入了责任的范畴。
回家后，快十一点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幸村，他现在怎么样了。
当时不管不顾地奔走，把他一个人撇在陌生的东京，实在太不应该。
掏出常用电话，准备发条mail。
••••••
屏幕上显示，有新信息。
“下午没出什么事吧？我刚到家。这么晚给你发mail，但愿没打扰到你。”
时间，八点三十九分，恰是我和手冢相遇不久后。
外面太吵，我没发觉，一定是这样。
后来我又发现，备用电话里也收到了幸村的mail，即是今天我打错电话给他用的那部。
他很聪明，我对着屏幕笑了笑。
“一个朋友被我忘在医院里了，没出什么事，对不起。”我发过去。
我害他那么晚才到家，我把他一个人扔在喧嚣的银座，我让他来应付残桌，没有苛责，还来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和他，有点相似，又有点不同。
我握着电话，静静地睡下。
一晚上没有回音。
这么晚，他也应该睡了吧，我想着
——那个也住在新宿的人。
中午，只有我和畑中佐藤一起吃便当，水野说要去复印复习资料，西村也有事出去了。
水果沙拉、米饭、天妇罗，蛮丰盛的午餐。
我打开草莓造型的蓝色饭盒，一口一口地品尝着堀江先生的厨艺。
好像淡了点，堀江先生的厨艺有点下降啊，不过还是顶美味的东西。
天妇罗外面裹着的面粉破裂，里面鲜美的虾肉初到我味蕾的那一刻，我突然冒傻气地想着：有天妇罗的生活真美好。
我傻傻的幸福只持续到今天下午之前，之后，不安与躁动又归入我生活的正式梯队。
下午第一节，理科，青学理科室。
一张又一张。
墙上、地上、实验桌、讲台••••••横七竖八贴着的或是乱放着的、一层一层、充满整个教室的东西，是，什么？
当我和畑中佐藤来到理科室的时候，就是这片狼藉的景象。
三两成群的男女生，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还间或露出讨人嫌的笑。
好像有蚊子在耳边飞，一片嗡鸣。
他们在说谁？畑中？佐藤？还是••••••
“不二周助与不二奈喜结良缘，大家同喜。”
畑中从地上捡起一张，上面醒目的自己像钉子一样钉入我的眼睛。
电脑绘图作出的爱心，左边是不二的照片，右边，是我。
到底有多少只蚊子啊？怎么尽是嗡嗡声。
纸的右下方，极小的几个字。
署名：爱您的人。
又是，这个名字。
蚊子乱飞，我什么都听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奔向你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