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颜倾 不惧情》徐小十

39、黑夜迷途

　　终有一日，繁花落尽。
　　终有一时，须与君离别。
　　即使心中万般留恋，也敌不过一场爱情的猜忌与角逐。处在这样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之上，最希望的还是能看到一丝星火，一缕硝烟，起码，让彼此知道，手中那把爱情的箭，到底射向了谁，满手的鲜血到底来自谁。
　　这样的战争真得好可怕，明明平静如初，可谁知，深处，已是波涛汹涌。
　　黑夜中，大海深处还有一艘没有停泊的小船，随波逐流。
　　冷风中，天空中还有一片没有零落的枯叶，随风飘扬。
　　迷茫痛苦中，林润清找不到家的方向，泪水顺着脸颊流下，颤抖的双腿逐渐失去知觉。空白的脑海里印不上丝毫的颜色，只剩一片黑暗。
　　林润清踉跄着向前奔跑，她并不知道跑向何方，只要远离他，哪里都好。
　　无谓酒楼里，林润杰和王淑文嬉嬉笑笑，全然沉醉在这迷人的夜色中。他们的脸上绽放的花朵，美丽而又耐人寻味。
　　林润杰惨白着一张脸，眼睛里不再只是布满血丝，而是通红。
　　“林润杰，看见润清了吗？”他的声音沙哑，缠连。丝丝缕缕中带着心痛的触觉。
　　沙哑的声音，终将打破他们的恬淡笑容，紧接着的便是震惊。
　　“怎么了？”
　　“我问你看到润清了吗？”他的声音瞬间，穿透声带，穿透身体，甚至穿透那坚实的屋顶，飞向静谧的星空。
　　“没有啊！”
　　凌风踉踉跄跄地走出酒楼大门，一滴滴隐藏许久的泪水终于看到了世界，只是世界黑了。
　　“凌风，你跟我说清楚，润清到底怎么了？你们刚刚不是好好的吗？”
　　凌风木讷了，“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凌风一拳拳打在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正有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林润杰一把攥住他的手，复杂的眼神直直地看向他，“到底怎么回事？”
　　“她问我是不是还爱着怜儿？”
　　“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有回答。”
　　林润杰一拳打在凌风的鼻子上，此刻，比眼睛更红的是那一股股从鼻子里流出的鲜血，它们张扬而又放肆，一次次挑衅着林润杰那沙包大的拳头。凌风并没有还手，他没有力气，更没有心绪。
　　鲜血染红了他的脸颊，滴血的心脏仍在开裂，他痛急了，痛到不能自已。
　　模糊的世界里，没有了拳头的影子。王淑文紧紧地抓住了林润杰的拳头，“润杰，你冷静一下，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润清。”
　　林润杰的拳头微微放松，他的眼睛里少了一丝狠厉，多了几丝柔情，“润清”的名字，就如同棉花糖一般柔软了他的心脏，甜蜜了他的肺腑，他慢慢地冷静下来。
　　冯紫娟闻声赶了出来，前因后果她也听得差不多了，“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出去找啊！”冯紫娟说完，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我的傻丫头啊，你可千万不能犯傻吆。”
　　今儿的夜出奇的黑，漆黑的天空中，映衬着一番静谧的深蓝。今晚的月亮，定是乏了，早早回了家，可是今儿的星星，为何也不见了踪影，为何隐藏了自己，难道它也乏了，倦了？可是，它不该乏了，倦了啊，有人还在寻找它呢！
　　不知是痛，还是冷，凌风在凄冷的夜色中不停地颤抖，他极力挺直自己的双腿，可是渐渐地两条腿完全不听了使唤，他瘫倒在黑夜之中。
　　被夜色掩埋的不只是他那冰凉的身体，还有他那双始终在寻找星星的眼睛。泪水化作最美最亮的星星，在他的黑夜中闪烁，可是最终还是陨落。
　　冯紫娟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她边走边喊润清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迫切地想要找到她，想要跟她诉说她的黑夜，想要告诉她，她有多羡慕她，想要告诉她，他真得很爱她，想要告诉她，曾经她也是这样在黑夜中迷路，从此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终于，瑟瑟秋风中，冯紫娟听到阵阵抽泣，凄凉而又心痛。
　　“润清？”
　　抽泣声渐渐停止，“紫娟姐？”
　　冯紫娟慢慢走近她，摸索着，终于看到她的身影。她一把揽过林润清，“傻丫头，跑什么啊？”
　　“紫娟姐，我真得很难受。”
　　冯紫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搀着林润清坐在一旁的石头上。
　　“今儿这夜真黑，像煞白的纸被泼了墨一般。”冯紫娟微顿，“也像极了那一夜。”冯紫娟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曾经，我还不叫冯紫娟，这是我进了怡红院，妈妈给起的，我以前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方佳兮，他喜欢唤我的名字，他说我的名字好听而且很美。”
　　“在那个不大的小镇上，我们如同一对璧人儿一般，成为人们羡慕的佳话，郎才女貌。”
　　“我们约定好，在他科举考试归来之时，我们就完婚，可我却再也等不来那天了。”冯紫娟的声音慢慢地哽塞了，可是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就是这样一个晚上，也是他揭榜的前一天，我们约好在小镇的桥边相见。可是，我终究没有等到他，却等来了一个黑影，也是我终生的一个污点。”
　　冯紫娟的声音低沉了，目光也渐渐黯淡下去。
　　“黑影堵住了我的口鼻，我的世界变得比那晚的夜还要黑，我昏迷了过去。第二天醒来，我就□□地躺在了一张凌乱的床上。天大亮着，可是我的世界里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到阳光。我的天塌了。就在我完全要陷入黑暗之时，门打开了，一束刺目的光线直直射了进来，恍得我看不清世界，转而，世界又黑了，门口进来一群人，有他，还有我的父母。”
　　“我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我跪倒他的脚边，他却一脚踢开了我，他嫌我脏，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柔情，而是满满的厌恶与嫌弃。我的心瞬间死了，可是它竟然还会痛。我的父母用着那不堪入耳的话语痛骂着我，踢打着我，我却丝毫不知躲藏。拳脚之中，我看到门口的人都在笑，他们的笑好吓人，我不敢看，我只能继续寻找他的眼睛，也许他会原谅我，会可怜我，可是我瞥见了这一生我最难忘的那抹笑。”
　　“在他家张灯结彩，爆竹齐鸣的迎亲日子里，我离开了小镇。看到他成婚，我没有恨他，而是变得更加讨厌我自己，都是因为我，我们才成不了婚，都是因为我，才毁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在小镇，我成了不洁之人，被家人，被小镇上的人唾弃，甚至被自己唾弃。”
　　“离开后，我进入了怡红院，我认为那可能是我这样的人的归宿。”
　　冯紫娟彻底陷入了沉默，她把头深深地埋在了臂弯里，林润清感受得到她肩头的抽动。林润清伸手拂了拂她的肩。
　　声音从她的臂弯传出，“陪客的第一夜，我见了血……”哽咽声打断了她的陈述，她再也无法陈述这样的事实，林润清感觉自己心头一震，如同巨石陨落一般，深深地压在她的心头。
　　冯紫娟依旧想要讲完，“那一夜，我笑了，笑得和他那天一样，我一直在笑，一直在模仿他的笑……从此，我再也没有了真实的笑容。”
　　说完，冯紫娟笑了，笑脸如花，是真的花在绽放，因为，空气中弥漫着迷人的芳香。